面對槍口，柳芳沒有半點猶豫半點恐懼，彷彿又恢復到了第一次在這個村子見面時的她，只安安靜靜走到我身邊坐了下來。

  她帶來的人不知道是全都死了，還是被她留在了外面，這種事我也不在乎就是了。

  柳芳坐下，她看了看我，我身上有味道嗎？應該是有的，那股臭味我倒是已經習慣了，不過看樣子，剛一接觸，她是沒辦法輕易接受的。

  “抱歉，這個地方。”柳芳開口如是言語了一句。

  我想問究竟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可惜我已經太累太累了，根本就沒有力氣再說哪怕一個字。

  冰冷的微型衝鋒槍從我手中掙扎著掉了下去，砸在已成了廢墟的水泥地上，聲音還算清脆。

  我閉上雙眼，懶的再管任何事，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

  再次睜開眼睛，這種溫暖，這種乾淨，這種舒適。我是在哪裡？哦，這應該是一家酒店吧。

  房間很大，一個人都沒有。床也很大，我獨自躺在上面，這種感覺著實美好的有些驚人，我甚至都不想挪動分毫。

  大床正對著一道落地窗，落地窗乾淨無比，讓我可以清晰瞧見窗外那壯觀也渺小的秀麗風光。

  大雪之後的城市，多了一番不好形容的精緻。這是一種讓人會不自覺寧靜下來的美好，一眼望去，彷彿整個人都直接沉浸在了那銀裝素裹的氛圍之中。

  我看的入了神，也可以說是發了呆，以致都沒有意識到有人推門走了進來。但說實話，來人是誰，我確實不在乎。

  柳芳進了房間，她坐到了床邊不遠處的椅子上，然後問我，“要吃飯嗎？”

  我點頭，既然還活著，那我肯定得吃，畢竟我已經餓了太久太久。

  因為確實餓了太久太久，兩推車的飯菜送了進來，很快便就被我風捲殘雲般一掃而空。至此，我終於不再餓了。

  房間裡沒有其他人，只有我和柳芳這樣面對面坐著。

  其他人去了哪裡？還活著嗎？小青，杜鵬，小燕她們…….

  我沒問，但柳芳就是有那麼一種獨特的能力能夠輕易直接看穿我心裡的想法。不過時隔半個月再見，柳芳似乎也變了，她彷彿沒有了一開始見面時候的冷漠無情，也沒有了在餐廳裡那幾天的普通平凡，她竟然變得溫柔了。

  柳芳問我，“你想知道嗎？”

  我點著了一根香菸，幾乎不用猶豫的便就點了點頭。畢竟在我看來，情況即使再糟，又能糟到哪裡去？我老家村子裡的一百多個人已經被我害死，我又真的不能接受再多幾個人被我害死的事實嗎？

  見我點頭，柳芳微微皺了皺眉，她似乎有些疑惑。不過疑惑歸疑惑，她接著還是開了口，“餐廳關門了，在你被帶走後的第二天就關門了。張峰和張雯兩兄弟跟這檔子事沒有太大關係，杜鵬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另謀出路。”

  我點了點頭，心裡依然波瀾不驚。

  我感覺我應該是病了，因為只有病了的人，才會如此平靜。

  “杜鵬和羅燕二人接受了胖子的安排，暫時還在胖子下面某個公司裡面待著。”柳芳如是言語。

  我想這應該是好事，至少他們都還活著在，不是嗎？

  “趙青和宋茜回了苗疆，苗疆那邊戰事再起，她們參與了進去。”

  我點了點頭，目光卻不自覺的聚集在了一點點燃燒成灰燼的香菸上，我在想，人的生命是否也就像這香菸一樣，若是普普通通，那它就會燃燒的非常緩慢。若是有人硬要插手進去，也就好比香菸被突然使勁抽了幾口，燃燒的速度加快，有可能會直接燒到盡頭。

  “子嫣呢？”話語好似自己鑽了出來一樣，不受控制，我得問，那是我的未婚妻。

  “她的情況有點複雜，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再收到她的訊息了。”沒想到最不確定的居然會是夏子嫣，柳芳如是言語，“你和陸姑娘被帶走後，形勢變化的非常迅速，夏姑娘有意要去救你，但偏偏那個夏天和夏木趕了過來，好像一同還來了個夏家長老，夏姑娘逼不得已只能先跟著回去。”

  柳芳確實變了，今天的她如此溫柔，居然會想要如此多費口舌的解釋，好讓我心裡能夠好過一點。

  可惜她根本不需要這麼做的，畢竟我依然還是那麼平靜。

  “小五還活著嗎？”這是我最後一個問題，小五救了我，他是恩人。

  奈何柳芳卻搖了搖頭，“抱歉，我不知道，小五的行蹤詭異，他也不會跟我們聯絡。不過我想以他的本事，他是不會那麼輕易死掉的。”

  至此，我已經知道了我想要知道的，誠然，我確實還有一些應該知道的事情，但我卻沒有問。

  可事情也就是這樣而已，我不想問。吃飽喝足抽了兩根香菸，我便再次爬到床上去，我還需要再睡一會兒，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夠一次性將過去那段時間失去的睡眠給補充回來。

  “柳姑娘，可以麻煩你幫我準備一身衣服嗎，西服就好。”臨閉眼前，我想到應該這麼跟柳芳說。

  柳芳點了點頭，她淡淡笑了笑後便就直接離開了房間，房門再度被合上。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我的腦袋一片空白，我居然真的什麼都沒有想，只是這樣將身子陷進柔軟之中，任由從未體驗過的睡眠將我包裹。

  我感覺這一覺我應該是至少睡了二十來個小時，也可能更多一點。柳芳中途來過，椅子上為我準備的衣服是最好的證明。

  我起了床，洗了把熱水澡，刮掉了鬍子，這時我才有了點以前的模樣，頭髮也長了不少，不過這裡也沒有合適的工具可以讓我將它們剪掉，於是也就罷了。

  柳芳是個眼光很毒辣的人，她送來的衣服非常合身，簡直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換好衣服，站在偌大的落地梳妝鏡前，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我感覺自己彷彿瞬間穿越回了餐廳開業那一天。

  那一天我站在餐廳前的院子裡，也是一身黑色西服，那時候大家都在，一切是那麼美好。

  茶几上的香菸還在，我坐下，點著一根，安安靜靜的抽著，任由煙霧繚繞起來，煙味很香，香的有些迷人。

  我知道我需要做什麼，應該做什麼。

  於是此時此刻，我只是在懷念這個房間能給予我的最後的寧靜而已。

  寧靜是短暫的，一根香菸燃盡，我抓住打火機和香菸，將它們塞進了西服口袋裡，連同柳芳事先給我準備好的那把手槍，手槍被我塞進了褲腰帶。

  所以，是時候該告別過去了。

  柳芳走了進來，看到這副模樣的我，她的眼裡似乎有了那麼一絲光芒閃爍，站在我面前，她問我，“不繼續睡了嗎？”

  我搖了搖頭，“睡夠了。”

  “想要做什麼？”

  “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