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芳會是李老頭口中那個看不見的敵人派來的人嗎？

  望著她，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下意識的選擇相信我以前那麼多年都害怕，而後又已經很多年沒再怎麼見過面的李老頭。

  是的，我相信李老頭說的是真的，我身邊真的存在一些目的不單純的人。

  “你見過的，我老家村子裡那個李老頭，還有印象吧。”稍一考慮，我還是選擇了照實回答。

  不為別的，就為柳芳應當是我這一行或許能夠活下去的最大保證。畢竟她的能力，我是親眼見過的。

  柳芳莞爾一笑，她並沒有表露出多少驚訝來。看樣子，至少李老頭應該是在她的猜測當中。

  “那你肯定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柳芳抬手撩了撩額頭上搭下來的一縷頭髮，她如是說了一句。

  我點了點頭，聯絡第一次我與柳芳見面時的場景，她自然早就知道李老頭究竟是什麼人。

  “他說一千多年前，這個鎮子是不存在的。所以入口是在鎮子裡面。所有人昨天都進入了，估計入口應該不難找到。”

  我們每輛車上都裝了很多水，而且在上一個服務區的時候，我們還打包了許多盒飯，那些盒飯便就是我們的早餐。

  水被用來簡單擦了把臉，習慣刷牙的人也刷了刷牙。大家都清楚現在估計是我們短期內能夠保持人樣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塵封了上千年的黎明之城如今開啟，那裡面會是什麼模樣？我們這些人一進一出，又還能有幾個完好無損。

  盒飯只能算是溫熱，不過聊勝於無。

  我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望著那一道道陌生的身影。我想起了不算多久之前我想到的一個問題。

  ‘這些人既然知道他們所參與的行動，有極大可能會意味著他們的死亡，那他們為什麼還要參與進去呢？’

  ‘真的是因為錢嗎？’

  我搖了搖頭，也許有那麼一小部分人確實是為了錢。但絕大多數會做這種工作的傢伙應該都不是。

  人類是懂得思考懂得衡量取捨的高階動物，為了錢丟了命這種事，怎麼說都不能算是划算。

  “那你沒想過，他們的選擇其實是關於熱愛，關於人生價值嗎？”這是胖子當初的原話，他說，“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有其對應的價值。這些人透過一次又一次隨時會死亡的行動在證明著他們的人生沒有虛度，證明他們人生的價值是有意義的。”

  “是這樣嗎？”當時我確實不能夠理解，我無法去設身處地的想象。證明價值就必須得采取死亡那種方式嗎？

  聽到我的反問，當時胖子是笑了的。然後他問我，“你知道你的人生價值是什麼嗎？”

  我清楚記得我的反應，我無言以對。當時我根本不知道什麼人生價值那種高大上的東西。

  然而老實說，此時此刻，我又是否真的知道了？

  趁著在此休整的機會，王澤和柳芳一起將他們請來的僱傭兵規整到了一起。整體來說，王澤請來的人看樣子質量並沒有柳芳請來的高，但是呢，王澤請來的人所透露出來的那種陰狠勁卻是要強烈許多。

  整合並沒有花上多少工夫，理所當然的，這支隊伍由柳芳負責帶隊。

  其實張峰倒也可以勝任這份工作，不過對於張峰而言，他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得保護好張雯。

  我靠著車子點著了一根香菸，杜鵬走過來站到我身邊，也靠到了車子上。

  “老唐你知道嗎？夜裡在車子裡睡著的時候，我做了個非常有趣的夢。”

  “什麼夢？”

  “我夢到我和你並不是在行駛的車子上，我們正站在那家工廠的那條流水線旁邊。但是因為我們兩都實在太困了，所以我們就那樣站在流水線邊上唿唿大睡了起來。”杜鵬說著，搶先一步把自己逗笑了。

  他自顧自的傻笑了好一會兒。

  “說認真的，你後悔嗎？”杜鵬突然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他變得十分認真，“我是指，如果當初我們不離開工廠。那我們現在過的應該還是上上班，沒事喝點小酒，吃點燒烤那種悠閒無比的生活吧。”

  是啊，悠閒。

  現在想想，將過去兩三個月的生活與過去那幾年的生活相比的話，從某種角度來說，過去那些年在工廠的日子，真的稱得上是天堂了。

  但是，後悔嗎？

  我只能說未必，所以我問杜鵬，“你呢？”

  杜鵬要比我乾脆許多，只見他果斷的搖了搖頭，回答也是那麼的斬釘截鐵，“從來沒有後悔過。”

  說實話，對於這種反應，我是有理由感到詫異的。杜鵬如果回答沒後悔過，或者偶爾會懷念這種話，我便就能夠理解了。

  可是他偏偏說的是‘從來沒有後悔過’。我感到詫異，也感到好奇，所以我幾乎是立即再問了一句，“為什麼？”

  杜鵬笑了笑，他扭頭，目光彷彿有靈知一般的徑直落在了羅燕身上。“我沒有任何理由感到後悔，離開工廠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我有一個安靜的房間可以睡覺，有心愛的女人在身邊。我為什麼要後悔呢？”

  杜鵬在反問我，他為什麼要這樣意味深長的反問我？

  “那這個過程裡所發生的那些事情，對你難道就沒有產生半點影響？”我知道杜鵬是個粗神經的傢伙，但我不知道他會粗神經到這種地步。

  我問，語氣裡已經帶著質疑。

  誰知，對此杜鵬卻高興的笑了起來。“當然不可能沒有影響，但我這人想法簡單，我選擇把它們當成我得到了幸福的代價，因為在我看來，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做任何事，得到任何東西，那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這話倒是不假，只是…….杜鵬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睿智了？

  “哈哈。”聽我這麼說，杜鵬忽然伸手大力搭上了我的肩膀，“其實吧，我一直都是個十分睿智的人，只不過以前考慮到要照顧你的感受，所以我一直什麼都沒說。”

  “去你的吧…….說說，你為什麼突然和我說這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