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醫院
雖然確實花了一些時間,但我唯一還能夠移動的雙眼,終於還是開始漸漸適應了這個房間裡的慘白。
我看見一個白大褂走了過來,他身邊還跟著幾名護士模樣的姑娘。接著,白大褂像是在為我做檢查。
檢查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我聽見陌生聲音說道,“你這個朋友生命意志很頑強,根據我的檢查,初步判斷既然挺過了這一關,剩下的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不過接下來我們還會安排一些檢查,好確定這一點。”
“好,謝謝醫生了。”這是杜鵬的聲音。
杜鵬的聲音摻雜在了一連串離開的腳步聲裡,有些模煳,於我而言,卻是很容易分辨。
不一會兒,杜鵬那張熟悉的臉顯現在我眼前,他臉上滿滿都是激動的笑容,像是在說他真的很替我高興一樣。
經過這麼一段時間,我意識我的脖子…….準確來說應該是脖子以下的部位都暫時沒辦法移動,恐怕得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恢復移動能力。
只是,理智告訴我,這一切應該是現實。可是,回到工廠宿舍與杜鵬談話那一段,在我感覺卻也是現實。
我感覺到我有點害怕,我害怕一切到了最後,突然被證明其實只是我在那個宿舍,那張單人床上所做的一個超長的荒誕無稽的噩夢。
我分不清楚什麼是真實,什麼是夢境。
或許我可以說現在我所處的場景便是真實,但我要如何肯定這並不是我在夢裡所構造出來的東西呢?
也許真像宿舍裡那個杜鵬說的一樣,我又開始做夢,並且我還成功將夢境從我被殺死那一段連續了起來。
我想好杜鵬最後問我的那個問題,他問我,如果憑內心的真實想法來說,你想不想回到夢裡去。
我回答了想,然後我就真的回來了?那我如何能夠確定,其實真正的我正在某個地方唿唿大睡呢。
我腦袋隱隱有了點彷彿要炸裂的意味,我忘了是從哪裡看到過的說明,也許是書,也許是電影。
不過那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記得我看到過的資訊是,一個人在夢裡的時候,他依舊可以感覺到所以的情緒,所有的喜怒哀樂。當然,還會有疼痛。夢裡所受的傷,或許傷口不會反映在正主身上,但是痛苦卻會清清楚楚。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做了噩夢會突然驚嚇的原因,那是大腦在對夢裡你所承受的痛苦所給出的反應。
……..
是夢還是現實?
當我再次睜開眼後,最先浮現在我腦袋裡的就還是這個問題,它就像是不肯離開了一樣。好在這一次再醒來,我的身體多多少少有了點變化。
首先我想我應該是可以說話了,其次,如果我願意承受那股撕裂般的疼痛,我想我是可以坐起來的。
“老唐,想坐起來?你別亂動,我幫你弄。”杜鵬及時發現了我的目的,他搶先一步阻止了我。然後我瞧見他按下了遙控器。
哦,也對,醫院的這種病床是可以升降的。所以不管怎麼樣,我到底還是坐了起來。於是我便看見這間病房裡只有杜鵬和我兩個人,小青她們並不在。
說實話,意識到她們不在,我也不知道是該感到高興還是失望。這種現實與夢境的矛盾導致了我根本無法真的確定我在想什麼。
“謝……謝,小青……她們呢?”我掙扎著開口說了話,只是沒想到這聲音沙啞的都如此陌生起來。
“哈,老唐,你還記得我們?看來我可以減掉一個擔心了,剛才那醫生還說你的腦袋有可能出問題,說不定還會變成植物人。”杜鵬喜形於色。
說著,忽然只見他又像是想要確認一樣,鄭重問道,“老唐,你的確知道我是誰吧。”
“當…….然,你是杜鵬,你是一名…….歷史學家!”老實來講,我也是在意識到這間屋子裡沒有其他人後,才突發奇想要加上最後那句話。
我想要看看杜鵬的反應,好確定在工廠宿舍裡杜鵬和我所說的那些話,那些分析,究竟可不可以當真。
事實上,我很快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因為杜鵬的身子勐地一震,也因為他臉上表情的急速變化,更因為他還問了一句,“老唐,你剛才說什麼?”
瞧見杜鵬還想要掩飾,我笑了笑,至少我認為自己應該是在笑。
“杜鵬,我好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言語能力逐漸恢復,雖然仍舊有點生硬,但至少說話已可以連貫起來。“夢裡,你告訴我你是一名歷史學家,為了記錄真實的歷史。”
“呵,老唐,你這個夢還真奇怪啊。”杜鵬儘可能的抑制,但他神情的不自然卻還是騙不了誰,再加上他忽然又坐下去的舉動,事實其實已經很清晰。
“是啊,奇怪的夢。在夢裡,你還跟我說了許多許多事,我們在工廠那間呆了七年的宿舍了,連續談論了一早上,大部分時間都是你在說,我偶爾會提問。”
杜鵬微微皺起了眉頭,他開口,語氣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哦?那我都說了些什麼?”
我笑笑,“太多太多了,說起來太麻煩,不過至少知道你是誰了,也知道你不是我的敵人,這就已經足夠。”
杜鵬沉默。
沉默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杜鵬再度開口,“老唐,看來我剛才高興的太早了,你的腦袋確實有了點問題,一會兒我讓醫生給你再檢查檢查,拍個片子看看。”
杜鵬還想要不承認,不過其實我已經不在乎了;他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剛才他的舉動已經說明了問題。
我選擇相信夢裡那個杜鵬跟我所說的那些話,那番分析便是這一切的真相。
甚至於,剎那間我都豁然了,我不在乎現在究竟是夢還是現實,因為無論是哪樣,我看樣子都得在這裡面呆上很長一段時間。
“今天是幾號?我昏迷了多少天?”因為不在乎,於是我想起來了除夕夜十二點前我收到的那條簡訊。自然,我也清楚記起了那串數字。
所以現在我只希望我並沒有昏迷太長時間,今天並沒有超過正月初八。
“五天,今天是正月初五。”杜鵬很冷靜的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笑了,這個答案告訴我,我還有兩天時間,應該來得及。
“小青她們呢?”我再重複了一開始的問題。
“我讓她們回去休息了,現在是夜裡,我沒打電話,打算等早上叫她們過來。”杜鵬如是言語。
聞言,我下意識的想叫他不要打電話。不過轉念一想,我雖然不能確定張峰張雯還有宋茜是怎麼一回事,但根據我在夢裡得到的訊息,我至少可以說,小青也不是我的敵人。
“老唐,我問你,你是不是看到兇手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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