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闆，你坐這等一下。”有些話是不好當他的面說的，現在這張照片的出現，引起了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

  廚房裡，因為小島上那段時間我昏迷了，我並不清楚具體狀況。所以我必須再問一句，“確定都死了？”

  在離開那座小島的時候，我就問過這個問題。當時他們跟我說的就確實是全死了。可是現在…….如果照片背面的落款時間沒錯，那小五就不僅還活著，他還找到辦法離開了大海。

  那麼隨之而來的問題就是，是隻有小五一個人活了下來嗎？還是說，有其他人也倖存了下來？

  實際上，這一刻看到他們臉上的懷疑表情，我就已經知道了答案：他們不確定所有人全都沒了命，他們只是根據當時天崩地裂般的情形，判斷出所有人都死了！

  我知道這件事不能怪他們……可心情的沉重就還是很難避免。為此我不得不趕緊點著根香菸……大家心裡應當都清楚如果小五活了下來是事實的話，代表了什麼。

  代表著當時我們把還沒斷氣的小五，還有救的其他人…….說不定很多人都無情的丟在了那座島上，看著他們最後沉入海底！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又是不是劊子手呢？

  胡老闆帶來的照片在杜鵬手上，他無聲的盯著照片，許久許久，於我們沉重的唿吸聲中他開了口，“過去的事，就過去吧。人總得向前看，那個老婆婆給了你一個選擇，現在小五的這張照片又出現了，我相信不會是巧合。”

  頓了頓，杜鵬又看了一眼照片，“雪山下的這個地方看起來不太像是我們這個國家的地方，小五或許出了國。不過不管在哪個國家，要想找到這個地方應該不難。”

  說到這裡，杜鵬看向了我，我也在直直的盯著他。

  “老唐，對你來說，這其實就還是一個選擇題。”互相注視的狀態持續了一小會兒後，杜鵬如是言語。

  我點了點頭，我確實猜到他會這麼說。事實上，大家或許心裡想的都是一樣，畢竟，在我的描繪里，龍之谷四周遠處環繞著的乃是一片雪山，彷彿龍之谷是隱藏在了茫茫雪山之中。

  而現在，本應該深埋深海的小五，突然又出現在了雪山腳下。巧合嗎？我不相信，杜鵬他們也明顯不相信。

  而且，若是仔細咀嚼那天真龍留給我的話，其實可以發現它並不是在邀請我前去，而是在說我一定會去。

  是這樣嗎？

  我扭頭看向坐在餐廳裡等我們的胡老闆，他的樣子不像是裝的，而且我還記得上一次在藥材市場，胡老闆跟我們說過的他和小五之間故事時的畫面。

  如是想著，我寧願相信胡老闆今天帶著這張照片過來只是因為他擔心小五，而非是因為某種目的。

  所以，該怎麼回答他？

  “就跟他說我們需要先研究一下看看這張照片是怎麼一回事，然後再儘快答覆他，保持聯絡吧。”夏子嫣給我提議。

  是啊，或許如今這種時候，這已是最好的方法了。聽我說完，胡老闆點頭表示答應，不過他的目光卻是落在了我手中這張照片上。

  見狀，我還硬是反應慢半拍的意識到他是不捨得有可能真是小五給他最後回憶的這張照片。

  “抱歉抱歉，”我趕忙道歉，同時掏出了手機，“我拍一下，可能會對我們有所幫助。”

  “好，”胡老闆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此刻的他再也不是我印象裡的那個老奸巨猾的藥材鋪老闆了，他只是一個十分在乎自己那不是親生兒子卻勝似親生兒子的小五的老人而已。

  胡老闆的身影沒入了夜色之中，他打了一輛計程車，很快消失不見。時間不早，這件事暫時放在一邊，我們幾個一起收拾餐廳。這時小青還意外的發現胡老闆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還在他的碗下面放了幾百塊錢當做飯錢。

  望著那錢，我下意識的扭頭朝向夏子嫣。說實話，我心裡實在有點不是滋味，“他還是我們記憶裡那個奸詐的胡老闆嗎？”

  夏子嫣微笑著搖了搖頭，“應該不是了，現在的他，應該只是一名不捨得小五離開人世的老人而已。”

  收拾工作花了我們差不多一個小時，關了門，關了燈。上到二樓，各自回屋，洗漱完，我睡不著就又跑了出來。

  二樓的客廳裡，杜鵬和柳芳看樣子同樣睡不著坐在了沙發上。自然，睡不著的原因大家心裡都清楚。

  就像大家都清楚，最終的選擇權在我手裡。

  我也清楚這一點，不過我們這些人風風雨雨一起走了這麼長時間，柳芳都沒了一條腿，現在再分的那麼清楚其實根本就沒有意義。

  簡而言之，這個選擇就得大家一起做出才行。

  “所以，你們怎麼說？想，還是不想去。”我坐到單人沙發上，最近這段時間連續高強度的炒菜工作弄得我整個人疲憊的不行，以致一坐下就感覺根本不想動了。

  “這個問題……..”杜鵬開口。

  我一聽到他這麼開頭，就趕忙伸手打斷。“杜鵬，別廢話，我問了一個十分直接的問題，你給我一個十分直接的回答就好了。”

  聽我這麼說，杜鵬先是一愣，緊跟著就像是被逗樂了一樣的大笑起來，“老唐你小子，現在嘚瑟起來了啊。得，如果真有機會，我想去看看。”

  “好，有了一個答案了。那柳芳你呢？”我看向柳芳。我認為以前的柳芳一定會十分爽快的說想要去，可現在這個新的柳芳，我就不確定了。

  然而事實是，一個人無論怎麼改變，有些東西就還是無法改變的。這不，柳芳笑著點了點頭，“當然想去。”

  對於杜鵬，我可以不問原因。但是對於柳芳，我猶豫了一小兒，終就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什麼，說不定這一次你會失去另外一條腿哦。”

  聞言，柳芳佯怒，瞪了我一眼。她抬手撩了撩好像長長了一些的短髮，“去你的烏鴉嘴，我想去是因為那裡是遠方。”

  這句話好像很高深，不過我感覺我好像可以理解。

  兩個人已經表示了想去，這是一種投票制度，少數服從多數。想著，我扯了一嗓子，很快，夏子嫣，小青，宋茜，張峰，張雯五人便就從各自房間走了出來。

  我重複了一遍我的問題。

  於是，對於他們的反應，我該感到意外嗎？我想，應該是不需要的。畢竟這群傢伙沒有一個人是蠢貨，他們必然早就看出了我心裡的真正想法。

  即便我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我自己的答案。

  是啊，或許不知不覺間，我這樣一個人確實就變了。我還記得以前在工廠裡上班的時候，我跟杜鵬就經常想象著什麼時候中彩票發大財，然後發財之後做什麼玩什麼。

  可是現在，那些事感覺就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彷彿，冥冥中真有天意。否則這家餐廳又為什麼會叫做遠方餐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