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我們是綁架犯
我想我應該是懂得了秦天河的意思,他是在說我們應該像宋茜打算以趙青來作為籌碼一樣,利用她作為我們進入宇文驍騰那座大宅子的籌碼。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說完這句話,秦天河套上了頭盔,摩托車向前駛動。
自然,這輛傷痕累累的小汽車便就由王澤來負責駕駛,時間已經很晚,天色也已經的完全進入黑夜,糟糕的是,車燈似乎還有一盞失去了作用。
如是而言,這樣的條件下,由不熟悉這條山路的王澤來開車,危險係數其實還是非常高的。
不過說實話,坐在車上,說不上什麼具體緣由,我忽然就不在乎起這些危險來。因為我的腦袋裡已經充斥著別的我根本沒辦法有答案的問題。
‘宋茜為了苗疆的榮耀做出了之前那些事,且不說她的行為究竟是對還是錯。就說不久後我們也要像她一樣,用人來做為籌碼去達到某種目的…….’
那樣一來,我們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更糟糕的是,‘助紂為虐’這個詞,一時間竟盤旋在了我的腦袋裡,完全無法消散。
漸漸的,這段時間過來,關於我所做的我要做的,究竟是對還是錯這個問題浮現出來,迫使著我思考。
“大叔,你在想什麼?”夏子嫣是個很心細的姑娘,她很快就看出了我的異樣,“還疼嗎?到了地方,我給你敷藥,到時候會好很多。”
事實上,疼痛仍然存在,不過此時此刻,那些疼痛就顯得無關緊要起來。
望著夏子嫣,我猶豫了好一會兒後,便到底還是忍不住小聲問出了口,“我們來這裡,究竟要做些什麼?”
我想,夏子嫣應該是明白我具體真正想要問的是什麼。
在發生宋茜這麼一檔子之前,我只以為苗老太婆和秦阿姨極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所以我們出發趕往此地,為的是儘可能幫助救下她們兩。
可是現在呢…….如果救下苗老太婆,就等於苗疆這片土地很多寨子接下來還得繼續忍受苗老太婆的殘暴控制,諸如宋茜這一類人還得繼續敢怒不敢言……..
那我們還應該救出苗老太婆嗎?
甚至……..苗老太婆是否應該就這樣離開?
是的,夏子嫣顯然懂得我是在說什麼。可惜看她的樣子,她似乎也沒辦法給出準確回答。只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大叔,苗疆不是你我的家,我們是外人,所以我們不可能真正體會這片土地上的壓迫與反抗之類事情所帶來的感受。”
頓了頓,夏子嫣就像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一樣,她竟然像是找到了我肚子裡連我都不知道究竟藏在哪個角落的想法。
“而且大叔,你我只是這大千世界裡的兩個小人物,如果你天南海北到處走走的話,你會發現,壓迫與反抗其實存在於很多很多地方。只不過程度不一而已。那我們又能如何呢?全部參與進去去推翻統治嗎?”
夏子嫣如是說著,她的語氣顯示著一些沉重。“另外就是大叔,你需要明白一個道理,任何地方都會存在統治,也都必須存在統治。那麼,即使苗家三鳳被推翻了,下一位統治者也會很快上臺。”
“歷史的車輪是會一直向前轉動的,統治這種東西的本質,其實從來不會發生改變。”
因為都是在車裡,而這輛車又沒有那麼大,以致儘管夏子嫣說的並不大聲,但車裡其他人都還是可以清楚聽見,其中自然也包括宋茜。
於是宋茜自然要反駁,她冷笑道“統治的確會一直存在,我們推翻了苗家三鳳後,我們也會推舉一名統治者出來。”
“但是你要懂得一個道理,統治者之所以能夠成為統治者,絕對不可能是因為鐵血手段,它只有可能是因為我們這些支援他,相信他會給我們帶來更好的未來。”說到這裡,宋茜的語氣又變得惡狠狠起來。
“而不是像苗家三個賤人那樣,統治只是為了私人恩怨,為了地位。她們那三個婆娘給苗疆帶來的只有分裂和毀滅,所以她們必須要被剷除!”
宋茜說的對嗎?
應該是對的沒錯,可正是因為這種對,我們一時無言。
差不多二十分鐘後,車子在王澤小心翼翼的駕駛下,總算緩緩開始離開山路。這一事實意味著我們要到寨子了。
事實上,這種話已不必多說,畢竟提前幾分鐘的時候,我們就已經都遠遠看見了這座盤旋在風景秀麗的山林之中,燈晃輝煌的寨子。
寨子與我想象中的有著不小區別,首先是面積,只見這座寨子估摸著至少也得有五六個我老家村子那麼大。也因為面積大的緣故,放眼望去,寨子裡的人家數量也顯得有些誇張。
其次便是這裡的房屋造型,其實準確來說,應該是各方各面都與我想象裡的有了很大不同,也許,真要說的話,這便應該是苗疆風格了。
時間快要到達八點,正常來說,這個時間的寨子裡是不應該如此燈火輝煌,也不應該有這麼多人來來去去才對。
但那是正常情況,今晚顯然不是正常情況,所以,早就遠遠看到秦天河那輛摩托車以及我們這輛小汽車到來苗民們,已然‘客氣’的守在了寨子口。
想必這便是我們所要面對的第一關考驗。
寨子口,人影綽綽,初步估計至少得有二三十人,他們手上都有著各式各樣的武器。不過這些武器倒不像是我們所以為的那樣,只見他們手上握著的大部分都是些平日裡種地幹活的工具而已。
宋茜說得沒有錯,這群被壓迫得太久了的苗民,已經拿起了可以碰觸的武器,展開了針對苗老太婆的鬥爭。
他們這樣的行為錯了嗎?難道遇到壓迫,他們不應該反抗嗎?
秦天河停下了摩托車,但是他沒有熄火。想想也是,他那輛摩托車是可以自由駛進寨子裡的。
不過不管怎麼樣,秦天河停了下來,王澤便也及時踩住了剎車。但是面對這種情況,我們一時間都默契的沒有下車。
那群苗民們顯然認出了秦天河,知道秦天河乃是宇文驍騰的人。知道了這一點,他們便理所當然進而知道宋茜的計劃失敗了。
如此一來,登時氣勢洶洶舉著各式武器的幾十人苗民作勢吼叫著就要衝上來將秦天河將我們撕成碎片。
於是,我們必須要下車,也必須要讓那夥人知道我們手上有人質。
我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綁架人質的傢伙,我還是我嗎?
如預料中的一樣,瞧見被王澤捆了個嚴嚴實實,就快像是個粽子一樣的宋茜,騷動憤怒的人群很快停止了動盪。
然而平靜只持續了那麼幾秒,那些苗民也只需要這幾秒鐘時間來反應我們用宋茜作為人質的事實而已。
他們開始叫喊,開始威脅,威脅秦天河,也威脅我們。
同一時間,面對著此情此景,一直強撐著的趙青到底倒是崩潰起來,她淚流滿面,險些無法站穩,必須得由王澤及時扶住。
趙青今年二十七,這就意味著過去二十六年,她每年都會跟秦阿姨一起來到這個寨子,並且在這個寨子裡呆上一段時間。
所以趙青極有可能認識那些正在威脅要將我們五馬分屍的苗民。而從此刻趙青的反應來看,她顯然從沒有真的認識到她的外婆是個什麼樣的人。
喧鬧一時半會不會結束,我們繼續呆在這種空曠地方就絕對不是一件好事,畢竟難保這些暴怒的苗民會對我們做些什麼,因為要知道,這裡可是苗疆,他們估摸著都會下蠱!
秦天河自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高聲叫喊了起來。這一刻的他,果斷收起了之前在山路上所表現出來的和善。
他冷漠,強硬的陳述著事實以及要求,“宋茜在我們手上,如果不想她沒命的話,讓開路。”
是的,就是這樣,我們成為了確確實實的綁架犯。
而且最糟糕的是,我們還不是為了正確的目的,或者說好的目的在這麼做。
宋茜顯然還是這夥苗民十分在意的一個角色,只見聽到了秦天河的要求後,苗民們的吼叫聲總算再次有了短暫的靜寂。
他們在商量,商量的結果很大程度要取決於宋茜對於他們的重要性。事實證明,宋茜似乎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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