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五臺山上
我緩緩的睜開雙眼,露出幾分痛苦之色。
頭很痛,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撕裂了,又好像有兩個成仙的大能在我腦子裡面打仗。
我不僅用手去揉,不僅再次被疼的齜牙咧嘴。
之前那種痛是找不到根由的疼,我知道,那是陰魂被我強行撕裂的結果。
可是這一次,卻是肉體上的疼痛。
我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腦袋上多出了兩個包,而且還是疊加在一起的那種。
“葉安師兄?你醒了?”王嬋在我身邊,見我醒來不禁驚唿道。
這句話我好像聽過,上一次是在一輛馬車裡,而這一次,又在哪呢?
我連忙轉頭看去,心中瞬間閃過啞然之色。
這房間不大,打扮的也很樸素,但是每一處都透著一股佛性。
床下的木頭有些硬,睡上去很不舒服,但是我躺在這上面的時候,卻覺得心中格外的平靜。
身邊的擺設也很一般,那黃色的蒲團卻一下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這裡的佛性很重,而最重的一處,就是那蒲團那裡。
“這是,法器?”我嘟囔一聲,連忙起身湊過去。
這東西的佛性太濃了,給我的感覺比惠宣和尚手裡的缽盂還重。
這要是有人坐在上面,只怕是大部分牛鬼蛇神都不敢近身了吧。
只是當我將這東西拿起來之後,頓時愣了一下。
這並非什麼法器,就只是一件簡簡單單的蒲團而已,甚至這蒲團的模樣已經有些老舊了,只怕扔到外面,也只有乞丐才會去撿這東西。
“好厲害,這蒲團雖然是普通之物,但是在日夜薰陶之下,居然也有這般佛性!”我讚歎一聲,緩緩坐在這蒲團之上。
我腦子裡面有福恕和尚的一個魄,此時做起這事兒來,彷彿是早就熟悉這一切一樣。
而且我坐上去之後,頓時心中再次閃過一絲啞然,我的腦子裡面那股撕裂的疼痛感,減輕了很多,至少不再是無法忍受。
王嬋看著我的動作,在一旁張張嘴,生怕我在這裡剃髮出家。
不過沒一會兒我便起來了,因為光是坐在這上面無用,就好像麻藥一樣,只是減輕我的痛感罷了。
真正對我有用的,還是今生石!
想到這兒,我連忙對周圍看去,頓時一愣,連忙道:“師弟,我的揹簍哪去了?”
那揹簍雖然是指竹子編制而成,放到哪裡都是不值錢的東西,但那裡面的東西對我而言卻尤為重要,萬不能有失。
“在這!”王嬋也知道這點,連忙走到角落裡面,指了指。
我走過去之後,頓時溫馨一笑,卻見黑月這個小懶貨此時正一臉警惕的蹲在我的揹簍之前,就連王嬋過去也被它*威脅。
不過見到我了之後,黑月眼中明顯閃過一絲喜色,親暱的過來蹭了蹭我的腿。
“這個小傢伙,在你昏迷的時候誰都不讓靠近,就連我也差點被它給撓了!”
王嬋看著黑月的樣子,頓時一氣,忍不住的笑罵道。
黑月雖然不能說人話,卻早就能夠聽懂人言,頓時給了王嬋一個白眼,一扭身子鑽回背簍之中了。
“黑月的心眼可不大,你這麼說,小心他趁你睡著的時候將老鼠塞進你的嘴裡。”我笑了一句,伸手去取今生石。
聞言,黑月的腦袋頓時探了出來,好像在考慮這件事兒的可行性。
而王嬋的臉色卻一下子耷拉下來,狠狠的瞪了黑月一眼,沒有再說話。
這兩個傢伙的嬉鬧倒是讓我的痛苦減少幾分,最重要的是,我抓住了今生石。
這來自忘川河畔的石頭,具有一股神奇的作用,握住它的瞬間,我的腦袋的疼痛頓時好了九分,剩下的一份來自頭頂的那兩個大包,這就不是今生石能夠去除的了。
“看來這段時間是不能讓這東西離開身體了!”我自語一聲,將這三生石揣入懷中。
還好這今生石只有拳頭大小,如果再大一些,我根本沒法帶了。
暫時解決完陰魂的撕裂之痛,我將眼睛放在眼前這些東西。
“這裡,應該就是五臺山吧?不知道咱們在哪一座廟宇之中?”我看著王嬋問道。
這五臺山寺廟眾多,教派也眾多,並非我之前到過的那些小廟能夠比擬的。
“這裡是惠宣的師門,覺皇寺。”王嬋緩緩道。
“惠宣和尚?”我的眉頭皺起,開始盤算起來。
上次去孟姜山搶今生石的那個和尚我不知道是五臺山那個廟宇的,如果是這覺皇寺的僧人,我就不妙了。
而且惠宣的師門應該就是福恕的師門,我腦子裡面畢竟有人家一個魄,此時突然面對,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而此時,外面恰好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惠宣和尚探了進來,看到我之後也沒有幾分驚訝,緩緩道:“師傅說你最近可能會醒來,果然如此!”
對於這惠宣的師傅,我早就有耳聞了,雖然不是五臺山上佛法修為最精深的一人,卻同樣弱不了幾分。
“師兄,你昏迷這段時間,都是苦一大師幫你治的病。”王嬋此時也走上來,悄悄的對我說道。
聞言,我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異色,別人不知道,但是身為掌門之境的苦一大師應該有這眼力,我身上的龍鱗可不是什麼簡單的東西。
而且,如果他給我治療的話,應該也發現了我腦子裡面的問題。
“是麼,那麼我定要親自去拜謝苦一大師了!”我不動聲色的開口說道。
如今我們並非在外界,而是在五臺山之中,這些和尚要是真有什麼歹意,只怕我們插翅也難逃。
“呵呵,師父也說過,如果葉安施主醒來的話,請到前堂一敘!”惠宣和尚笑道。
“苦一大師要見我?”我略帶驚訝的回了一句,便讓惠宣和尚在前面帶路。
我這面剛被人家所救,轉身就離開的話,只怕是太不識趣了一些。
而且我剛說完拜謝,顯然人家讓我去我反而不去,這種不了臉的事情,我可幹不出來。
前堂並不遠,距離我休息那個房間也就兩三百米的距離,惠宣和尚敲了敲門,得到裡面應允之後,將我帶了進去。
不過,惠宣將我帶進去之後,自己卻轉身出去了,而且還將王嬋攔在了外面。
經歷了這麼多事兒,王嬋成長非常快,對誰都不可能絕對放心,哪怕這些人是號稱不殺生的和尚也是一樣,臉色頓時一急。
不過他看到我對他搖頭之後,這才臉色一沉,任由自己被惠宣和尚拉走。
這兩人走了之後,我看向前堂之中唯一的一個站立的老僧人,眉頭緊縮,卻沒有開口。
我不說話,這個老僧人也好像入定了一樣,站在那裡久久不語。
一時間,這房間之中倒是絲毫聲音都沒有了。
我忍受這種空寂許久之後,忍不住的看向那苦一大師的前方,我想知道那裡究竟有什麼好看的,居然能讓她心無旁騖的看了那麼久。
但是我看到那地方之後,卻一皺眉頭,那只是一幅字,一句對話而已。
寒山問曰:“世間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該如何處之乎?”
拾得答曰:“只需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這是《寒山拾得忍耐歌》中的句子,乃是勸人忘記煩惱,不與人計較的話。
只是此時我看著那一幅字,卻並沒有什麼感受。
這句子也許有無限的大玄奧,可是在我看來,那字卻全無這番意思,筆鋒挺直,字字有力,只怕寫這句話的人,全無那般意思。
許久,這惠宣和尚的師傅,苦一大師總算是轉過了頭,看著我道:“你來了?”
面對此人,我只覺得一股兒油然的崇敬之意,連忙拱拱手,道:“多謝大師救治之恩。”
其實我很奇怪,這個苦一大師的確是救治了我沒錯,可並非救命,我那些傷勢說句不好聽的,本就是隻能靠我自己恢復的東西,這苦一全無辦法才對。
所以我雖然對此人感激,卻還沒到那個份兒上。
可是此刻我面對此人,只覺得自己對其異常尊敬,就好像對我自己的師傅一樣。
“莫非,這是那個福恕和尚的一魄在作祟?”我心中一愣。
我跟這個苦一大師是第一次見面,如此情緒,應該是那個福恕和尚的念頭在作怪了。
這種感覺我也有過,比如剛剛走出環山小鎮的時候,我被那明義道人襲殺,當時便產生一種看明義如同看螻蟻的一樣的情緒。
而此時,這苦一大師看著我,雖然沒有開口,但是眼中那份瞭然還是讓我心中一驚。
這一刻,雖然這苦一大師沒有試探我,但是我卻生出一種被人看穿底細的感覺。
我手裡不禁出現一層細汗,這並非我懼怕,而是有一種對一個人做了虧心事兒,卻要面對這個傢伙本人的感覺。
與此同時,我也感覺到這個苦一大師看我的眼神很不一樣,那是一個看陌生後輩的眼神,更像是看一個同輩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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