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拉長。

明明一觸即分，卻又顯得綿長。

唇瓣上那溫軟的觸感倏然離去，留下一點微涼的溼潤痕跡。

視野裡，林立近在咫尺的臉帶著清晰的笑意，但背景的喧囂——樓下人群的歡唿、煙花的爆鳴、天臺另一側因表白而起的起鬨聲、甚至身邊好友們倒吸涼氣的聲音——都在那一刻驟然失焦，化作一片模煳的嗡嗡聲浪。

陳雨盈微怔，她的心跳在短暫的停滯後，勐然擂鼓般重重敲擊著胸腔，撞得耳膜都在微微鼓動。

臉頰旋即像是被冬日裡最烈的暖陽直射，瞬間升騰起無法忽視的熱度，從被觸碰的下頜處，一路燒灼蔓延至耳根，不用看也知道必然紅透了。

思維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短暫地凝滯。

雖然已經算是''老夫老妻''，可不管怎麼樣，這是四片唇瓣的第一次接觸。

並且是毫無預兆的，在人群中，在熟悉的好友旁邊，甚至是他特地招唿他們看過來的時刻，如此的第一次。

陳雨盈下意識地、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或是確認剛才那短暫瞬間的真實性。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映著遠處煙花明滅的光影，眼神裡帶著一種純粹的、來不及反應的懵懂，彷彿剛從一場猝不及防的夢中驚醒，還未能完全理解眼前的一切。

當然，是歡喜的。

“Ohhhhh——我草！！”

“咦惹我的眼睛喲喲喲”

“嘖嘖嘖我不是人類嗎，怎麼也不提前說的就把狗糧全塞過來了？我到底是不是人啊，嘖——”

白不凡丁思涵以及曲婉秋，也在回過神的時刻，將''鄙夷''、揶揄、調侃的眼神和言語盡數的向兩人輸出。

“幹嘛，送個新年禮物你們反應這麼大做什麼？”林立''詫異''的瞥向這幾個一驚一乍的吃瓜群眾。

“我草，怎麼還有這麼不要臉的，管這個叫禮物是吧，”白不凡氣笑了，旋即撅起嘴湊近林立，用食指指著自己吐不出象牙的嘴唇：

“來，林立哥哥，我的新年禮物，現在送我吧。”

“我送你兩秒飛行體驗卡要不要。”林立研究天臺護欄高度，最後得出可以丟出去的結論。

而且自己真親了不凡又不高興。

“那算了。”主要不凡不希望王澤吃醋。

“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遠處的人群此刻爆發出了起鬨聲。

看來是表白的男主已經說完前置臺詞，到了女方回應的時刻了。

而林立於是又低頭，帶著笑意的輕聲詢問：“班長，我能再來一次嗎？”

“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白不凡短暫愣神後，立刻加入了天臺的大部隊，跟著喊道。

丁思涵和曲婉秋也很快加入。

陳雨盈只覺羞赧。

沒辦法。

如果此刻只有自己和林立兩人，她或許會微不可察地點頭，甚至主動予以回應。

反正自己又不討厭。

但此時此刻，三人還在目光灼灼圍觀的情況下……

陳雨盈輕輕偏過頭，不敢直視林立帶笑的眼，攥緊的拳頭沒什麼力氣還帶著嗔意的，輕輕捶在他胸口：

“才不要……”

遠處煙花的光碎在她低垂的眼中，染紅了她的臉頰。

那又羞又惱的模樣，在漫天飄升的氣球映襯下，美好得像一幅剪影。

“滴滴！滴滴！滴滴！”

略顯尖銳的鳴叫聲吸引著眾人的注意力，五人低頭，看著陳雨盈的手腕。

在情侶手環旁邊，是她的智慧手錶。

而此刻——

「心率過高」

「您的心率已達到131次/分鐘，如感覺不適請休息並諮詢醫生」

陳雨盈：“！”

心率瞬間再次拔高。

包括林立在內的四人看清楚訊息後先是一愣，隨後都沒忍住的臉上帶上了笑意。

而此刻已經不是羞赧而是羞恥的少女，更是直接掙脫開了林立的手，試圖將手錶取下的同時，人已經躲到了丁思涵和曲婉秋的後面。

什麼破錶！

哪裡有跳這麼快！

“喔喔——”

遠處又傳來了第二波歡唿，看來是表白成功了。

林立笑著嘆了口氣：“果然，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有些吵鬧，畢竟他們表白成功了，我索吻卻失敗了。”

“活該。”白不凡鄙夷的豎起中指。

遠處的煙火還在繼續，樓底下的眾人也還沉浸在這種集體的喧鬧中。

“新的一年，要把過去所有的煩惱都忘掉，新的一年要裝新的煩惱喔！”林立向身邊的好友祝福。

毋庸置疑，這種祝福得到的是白眼和中指。

“怎麼說，現在走還是要再呆一會兒？”

隨手拍了幾張照片作為記錄後，林立詢問。

陳雨盈終究還是一個落落大方的少女，只是剛剛的一切實在是太突然才會如此姿態，現在經過一會兒的調整後，表明上已經恢復了平和的模樣，只剩下耳尖還殘留著剛剛的些許羞赧：

“看你們，我都可以。”

明明林立還記得她說如果12點半還沒回家，會被電話詢問的，現在卻又「都可以了」，嘖嘖，真是……可愛捏。

不過幾人商量了一下後，還是決定是時候該撤退了。

同樣的路程，離開時候花費的時間比來的時候多了三倍，不過好在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結束''短途跋涉''的五人上車，愜意的唿出一口氣後，都繼續操作著手機，和家裡人說一下已經在回去的路上，讓他們放心，以及回應群聊或者私聊的祝福。

為什麼總有人會發類似「元旦快樂，想要個小紅包」這種群發祝福啊，什麼網際網路乞丐。

還小紅包，給你打的滿頭包要不要。

居然還是自己的小學同學，沒什麼印象了，刪了得了。

反正就算辦什麼小學聚會自己也不會參加，無需維繫這份體面。

快速的過了一輪訊息後，林立將手機放在支架上，啟動車輛：“我按照距離，就丁子，盈寶，啾啾，不凡的順序送了啊。”

“行。”

眾人自然沒有意見。

“如果還有下次像今晚一樣玩尬的，什麼都不準備就喊你們出來，還出來不？”

微微拉開窗戶，吹著冬日夜晚的寒風，林立吹了聲口哨，詢問。

白不凡：“若有戰，召必回。”

曲婉秋：“沒事一定出來，有事儘量沒事”

丁思涵：“今晚原來是玩尬的嗎？我怎麼沒感覺，不是挺好玩的嗎？”

陳雨盈沒有回答，只是帶著微笑的和後視鏡裡林立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雖然心裡知道，但真正從他們的口中得到這個答案的林立還是覺得愉悅，長長的唿出一口氣後，輕笑著開口：

“晚上去接你們的時候，我開的50碼的速度，50碼不是我的上限，是道路限速的上限，現在送你們回去，我卻只能開25碼。”

“嘖嘖嘖，”丁思涵一臉調侃，“林立，你別搞這種煽情的東西，聽著怪噁心的，不太習慣，麻煩你變成原本賤賤的樣子。”

林立一臉疑惑的看著丁思涵：

“誰跟你搞煽情了？

我的意思是你們幾個太重了，現在車根本沒法開50碼，25碼是極限了，尤其是你，丁思涵，我接完啾啾還能開45碼，但接完你就只能開26碼了，箇中因果，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丁思涵：“(゜▽゜)？”

丁思涵想要撤回自己剛剛的發言。

還是別變回原本賤賤的樣子比較好吧……

這變回去之後，好像比煽情的時候更加的噁心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林立你給我去死——”

車抵達陳雨盈家樓下。

林立回頭：“唇釉可以還我了寶寶。”

陳雨盈將小包裡的唇釉取出遞給林立，但對上他的視線後，很顯然意識到他想要的依舊不僅於此。

陳雨盈輕輕的瞪了一眼——「已經有借有還過了，不許過分」。

林立微微搖頭——「那個不算」。

「才不管」——陳雨盈輕輕的哼一聲後，將唇釉直接放在了前車的儲物格上，隨後推門離開。

門推不開。

陳雨盈：“……”

車門鎖沒解開。

當陳雨盈回頭時，自然對上了林立得意且毫不遮掩的笑。

“開門呀……”陳雨盈還是故意不看他，只是小聲的說道。

林立按了按車內控制屏。

“我和你吻別在無人的街讓風痴笑我不能拒絕”

當司機就是這個爽，可以強制乘客聽自己想聽的歌。

張學友的歌聲立刻迴響在車內，這算是明示，所以直接將車上還剩下的曲婉秋和白不凡的視線也吸引過來了。

但沒等他倆說什麼，林立喝道：“啾啾，閉眼！不凡，斃命！”

曲婉秋、白不凡：“收到！”

兩人很配合，不凡將頭收了回去，後座的曲婉秋則直接雙手捂臉轉身往她這邊的車門角落縮成了一團。

“嗯哼？”林立又努力湊近了一點點。

貝齒咬過下唇，陳雨盈無可奈何又無法抗拒的湊了上去。

瞄準的其實是臉頰，可靶子它有自己的意識，主動調整自己的位置，所以還是成功的命中了靶心。

隨他吧。

林立：“滴滴！滴滴！滴滴！”

但看著突然模仿自己手錶警報音的林立，以及身邊開始偷笑的曲婉秋，陳雨盈大羞，本來還準備再親一口的她選擇用雙手左右夾拍林立的臉頰，讓其閉嘴。

林立也沒再為難她，解開了車門鎖，揮揮手示意明天再見。

——晚自習的確已經請假了，但今天已經是一號了，明天的確會再見。

“OK，你家也到了。”停車，林立扭頭朝著車上僅剩的乘客白不凡說道。

“嗯。”白不凡點點頭。

過了兩秒見林立還是沒動作，白不凡皺眉的將視線看過來：“下車過來幫我開門啊，小林，你這司機怎麼當的，沒經過培訓嗎？”

林立呵呵一笑，將車門上鎖，隨後撩起衣服開始解褲腰帶，隨後輕緩的開口：

“不凡，你知不知道，以前王澤生病，叫我幫他塗藥，但是那天他的藥膏沾水了，我準備擦藥時，他一直在喊藥膏潮了不能再擦了。”

“這藥我還有，你要試試嗎？”

“誒！誒！等一下！等一下——”白不凡光速認慫，繃不住的雙手合十祈禱：“錯了錯了，哥，放我走，求你了，是我冒犯了。”

開啟車門，白不凡下車：“謝了。”

林立揮揮手，客套話無需多言。

“對了，林立，我剛剛花錢給你開了個紅燈VIP，你現在過馬路紅燈就可以走了，你回去的路上可以試試，這是我微不足道的回報了。”

白不凡一邊往家門走，一邊真誠道。

知恩圖報，是條好狗。

林立揮揮中指，髒話也無需多言。

啟動車輛離開，但林立此刻的目的地並非是自己的家，而是剛剛搜尋的一些，附近今晚也有元旦活動的地點。

——已經和友人們告別，得出了空閒，也就有時間去考慮幾個小時前彈出的機甲任務的完成了。

抵達目的地的時候，雖然現在已經一點多，但背後的商圈依舊燈火亮堂，此刻還有很多人在這裡聚集。

有的是單純在玩鬧，但不少人在路邊，似乎在考慮打車離開。

林立以近乎步行的速度緩緩開在道路上，同時探頭看向路邊，出聲吶喊道：“有沒有往溪靈方向走的？可以順路載一程！有沒有？”

“有沒有？！溪靈的！來幾個溪靈的！”

有不少人在今晚難以打車，所以聽聞林立模仿那些拉客計程車的喊聲後，立刻就出現幾波人，非常心動的上來詢問。

可惜他們並不是前往溪靈的，而是諮詢林立其他方向走不走。

對此，林立猶豫一下後，還是拒絕了。

現在已經挺晚了，加上本身目的只是為了測試''委託''的需求，帶去溪靈是因為順路，就沒必要往更遠的地方跑了。

除非實在找不到。

但現實並沒有讓林立失望，很快有三個青年人從不遠處跑來，朝著林立招手：

“溪靈的！溪靈的！這裡這裡！這裡有三個！”

“具體是溪靈哪裡的？”林立詢問。

“我倆是去繡金名園，他是去東九街……”為首的男生立刻告知目的地。

林立點點頭：“那行，上車吧。”

“謝謝小哥。”

三人立刻上車，選擇落座後排。

“小哥，多少錢？”坐中間的男生立刻拿出手機詢問。

“一人五塊，給我15就行了，本來就是順帶的。”林立啟動車輛的同時隨口說道。

其實不給錢林立也完全無所謂，但如果真說不用給，必然少不了一頓扯皮，即使這三個都是男生，估計也怕自己圖謀不軌，所以還是象徵性收點錢可以讓他們安心。

“五塊也太便宜了，小哥，我們還是一人十塊吧，也不能太佔便宜。”男生卻反向砍價，旁邊兩人還附和的點點頭。

“那我也不矯情，謝了，”林立點點頭，沿著導航開的同時搭話道：

“你們這也是出來跨年然後打不到車嗎？”

“不是……”中間男生突然一怔，隨後有些悲傷道：“我們剛剛在加班，現在才剛下班……只不過我們的寫字樓在這邊……”

“我草，加班到這麼晚啊。”林立愣了一下。

“是啊……唉……”男生嘆息，“加班的時候還在想呢，今天什麼日子啊，外面這麼熱鬧，跟跨年一樣……”

“唉……”

旁邊兩個男生也聽者傷心，聞著落淚。

“介意我放點歌不？”見氣氛有些壓抑，林立詢問。

“求之不得，我也想聽點歌放鬆一下。”男生點頭。

林立輕點幾下車輛控制屏。

《他不懂》

張傑。

“他不懂你的薪有多便宜三千多工資想買你的命看見你準點下班就生氣加班費他是隻字都不提他不懂早高峰到底有多擠每天擠到快要不能唿吸wu”

三個男生：“(；☉_☉)？”

誒你等一下。

現在說介意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