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琮第一時間站了起來：“如果以後找我出來是想談這麼無聊的事，就不要浪費時間了。”

  唐甜居然還是約他到的一家公立醫院的食堂見面，她的護理事業還真是隨著目的的變化一再更改工作地點，原本白琮過來的時候還想問一句的，現在也被她說得興趣全無了。

  他起來之後很快就走了出去，唐甜也沒有攔著他，白琮走出來之後，突然被烈日一曬，頓時有些頭昏眼花，他扶著路邊一棵樹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往前走。

  等他開車回到家的時候，剛開門就發現腳下觸感不對勁，低頭一看，果然門下被塞了個信封。

  他們這個小區安保當然不像秧家那種別墅區那麼誇張，而且租戶比較多，但絕不可能什麼人都能進來，白琮當了這麼多年的刑警，到這份上心裡也大概有了判斷，即便找保安去調監控，多半也查不到什麼有效資訊，於是他關上門進來，坐在沙發上把信封給拆了。

  這封信的內容有些出乎意料，它本身不是人的筆跡寫上去的，而是用類似報紙上的字剪下來拼接的，很像上個世紀tvb刑偵劇裡標準的恐嚇信，可內容又一點兒都不“恐嚇”，反倒有點兒像是在提醒什麼。

  白琮屁股還沒坐熱，揣上鑰匙趕緊又出了門。

  “光在你手中，蜿蜒而精確的流動，平穩而堅定的回應那些手勢，恰如規則所描述。旁視，卻毫不含混，撫摸這凝聚的沉寂。回聲的舞蹈，在陽光下，人人所見。站立，然後繼續向前。所有的時間，在鏡子面前，繁星在他者的掃視中，如快要開放的玫瑰一樣，接受挑戰。面對時間，恰當的時候，白影和暗光，永不停息地產生，愛。”

  圖楠唸完一臉茫然地問：“這是什麼？情詩嗎？你都這形象了還有人給你送情書？那你帶到隊裡來是想幹什麼？告人家性騷擾啊？這也不至於吧？”

  鄒先生的科普時間到，他淡定地解釋：“這是義大利女詩人安娜麗莎·阿多洛拉託的一首詩，《詩的點滴，光線在你手中》一共五首，這是其中一首，十面埋伏——相遇——關於性別平等的詩。”

  但他解釋完圖楠還是沒聽懂：“所以呢？”

  “所以這首詩應該是意在提醒什麼，”白琮自己回答道，“我在上面做了些標記，大概這些會是關鍵詞。”

  他用紅筆在“手勢”、“規則”、“舞蹈”、“鏡子”、“繁星”幾個詞下面劃了橫線，鄒靖看了一眼，立刻眉頭就深深皺了起來。

  圖楠馬上就發現了：“你想到什麼了？”

  “沒什麼……”鄒靖心裡還沒完全確定，不敢貿然下評論，他看向白琮，“你現在怎麼想？”

  “加上你剛才說的，”白琮在紙條空白的地方又寫上了“十面埋伏”、“相遇”和“性別平等”三個詞，“這些片語合在一起，會是什麼方面的提示？”

  “你有什麼思路？”圖楠問他，“能猜到大概是誰給你送的信嗎？有沒有可能是秧苗？”

  她說完發現在場的兩個男人一起抬頭看向了她，圖楠往後退了一步：“你們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的意思是，既然醫院裡躺著的那個不是秧苗，那真的秧苗一直不出現去打假，肯定是因為被限制了自由，如果是這種情況下自救呢？”

  這個思路不是沒道理，但是鄒靖提醒他們：“現在我們還沒接到任何家屬的報案，真假秧苗的事現在也只是猜測，沒有任何證據正面這件事的真實性，頭兒也不會答應讓我們查的。”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突然一陣騷動，鄒靖嘴裡的“頭兒”打頭陣進來，後面風風火火地跟了一堆人，其中第一個就是小唐，鄒靖一眼認出來後面跟著的都是孤兒院的人，立馬問：“出什麼事了？”

  “院裡外頭那個小操場的圍牆年久失修，院長找人來修補，”小唐回答他，“結果在牆裡發現了一具屍體。”

  彭林走到裡面轉身面向所有人：“這個案子現在由我們負責，圖楠你先去給他們做筆錄。”

  孤兒院這個案子，院長是主要責任人，她在這家孤兒院當院長已經很多年了，所以也是當年那件事的經歷者之一，所以印象深刻。

  “阿旗是十年前失蹤的，那時候院裡的監控裝置還沒有這麼完善，”院長告訴圖楠，“我們那時候就報了案，因為一直沒有結案，相信你們這裡應該還有存檔。”

  第一次碰到做筆錄都能被不動聲色反將一軍的情況，圖楠覺得這個體驗很新奇啊，她歪著頭打量年過半百的院長，問：“那之後呢？這個案子最後怎麼結案的？”

  “報案之後四年之內沒有發現任何線索，最後只能宣告死亡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這具屍體居然在宣告死亡六年之後離奇出現了，還就在他們孤兒院裡。

  圖楠眯起眼睛，咬著筆頭說：“那這個情況就有點複雜了，對了院長，你們院這十年來所有人的工作變動都有記錄吧？”

  “有，除了到了年紀正常退休的之外，還有幾個申請調崗了，”院長想了想又說，“不過這些年來幫忙的志願者太多了，這些就沒辦法統計到。”

  “也不是那麼困難，”圖楠很快說，“有可能涉及到這個案子的志願者也一定是死者失蹤之前就在的，後頭那些年的來去……”

  她話還沒說完自己就反應過來了：“不對，如果兇手心虛，他一定會繼續留在這裡守著藏屍的地方，儘量避免被人發現，等四年之後宣告死亡了再不來了也有可能。”

  院長靜靜看她一個人表演，等她糾結完了才重新開口說：“院裡幾個孩子都嚇壞了，除了過來配合調查之外，我還有個小請求，看看你們能不能幫忙聯絡一下心理疏導的專家，陪他們聊聊。”

  “對對對，”圖楠趕緊點頭，“我們老大交代過了，一會兒鄒靖陪您過去辦手續。”

  這孤兒院的院長也不是那麼好當的，教育學、心理學什麼都得懂一點兒，尤其是這種家庭有缺失的孩子，更容易產生心理問題，更何況是直面屍體這麼大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