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1

  嶽城從月份上來說已經進入春季，可春天的氣息並不明顯，人裹著大衣走在清晨的大馬路上依然能感覺到刺骨的寒意。

  這天風雨交加，鄒靖上班的路上沿路都很堵，此起彼伏的鳴笛聲叫得人心浮躁，公交車司機也暴躁起來，在一大片擔心要遲到的埋怨聲中艱難前進，非常有想要把車開出飛機的架勢。

  即便如此，鄒靖的情緒都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只不過這種車內外氣溫差距如此巨大的時候，他的眼鏡總是容易被蒙上一層水霧，需要不停地摘下來擦乾淨再重新戴上。

  這樣嘈雜的環境下其實更有利於他理清心中的疑點。

  楚嘉琪生日那天他特意留下來看楚院長想和她說什麼，結果發現是有夫婦想收養楚嘉琪的事，小孩子在一個環境裡待久了，輕易換地方生活一定會有心理上的各種不適應，楚院長也把這些都考慮進去了，希望那對夫婦先經常過來和孩子培養感情，不要這麼快就帶孩子走。

  的確，楚嘉琪已經不算太小了，她對過去發生的事情已經有了記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養父母親生的孩子，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很難真的把他們當成親生父母那樣自在的相處，他們在一起必須經過漫長的磨合，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問題。

  但事實上，不止養父母的家需要寄人籬下，在孤兒院的孩子們也都沒有自己選擇是否留下的權利，楚嘉琪留在這裡依然是寄人籬下，她必須聽楚院長的話，即便再不捨、再不適應，她也終究有一天要跟著那對夫妻回家。

  就連圖楠都看出來，楚嘉琪想要被收養的意願並不高，楚院長不可能看不出來，但半個多月之後，她還是讓孩子跟著那對夫妻回了家。

  楚院長對楚嘉琪的感情不能說沒有，但也不算特殊，她對孤兒院所有孩子的感情都是差不多的，甚至在楚旗的事情發生之後，整個刑偵隊，尤其是圖楠，對她都有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沒辦法證實她是個壞人，但看上去好得也並不純粹。

  在這樣的情況下，楚珮和小唐也好，圖楠和鄒靖也好，都經常找機會去楚嘉琪現在讀書的學校看她，小嘉琪現在已經有了法律上的父母，而且他們的經濟條件也並不差，在完成了收養的手續之後，還是繼續讓孩子在學跳舞，只不過學費就不需要楚珮再負擔了，她現在的媽媽每週都會陪她一起去學跳舞，這樣一來，楚珮去舞蹈培訓學校單獨和嘉琪見面的機會也沒有了。

  公交車在艱難地朝前行進，半路上停靠的某一站，虞青擠了上來，而且她目標明確，一上來就拼命挪到了鄒靖眼吧前兒。

  虞青揮手在鄒靖眼前晃了晃：“這位帥哥，想什麼呢？該不會是在想我吧？”

  鄒靖伸手把她的手捏住，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怎麼這麼涼？”

  “天冷了又沒人捂著就是這樣的呀，”虞青順著杆兒往上爬，直接帶著鄒靖的手一塊兒塞進了他的外套口袋裡，得寸進尺地湊過去靠在他肩上，“我好像穿少了，好冷呀！”

  鄒靖當然不會主動做出這樣親暱的舉動，但是虞青主動了他也不至於毫無情商地把人再推出去，還真的張開五指把她的手攥在手心裡捂緊了，只不過依然沒有半句話的回應。

  即便這樣，虞青也已經很滿足了，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嘛。

  “我聽說那個很會跳舞的孩子已經被正常家庭收養了？”虞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照我說啊，還是這樣比較好，小孩子總還是要在這樣的環境裡生活才能健康成長嘛！”

  這番話終於得到了鄒靖的回應，他平靜地反問：“如果心理上早就有了問題，這個年紀再矯正，還來得及嗎？”

  “能不能矯正不好說，不繼續惡化就很好了，不是嗎？”

  男人和女人看問題的角度不同，鄒靖不打算跟她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公交車一個急剎，整車的人都或是往前栽倒，或是往後仰倒，虞青差點撲出去，被鄒靖一把給撈回來，然後就扣在了懷裡。

  虞青心裡美滋滋，臉上也毫不掩飾，鄒靖對她這麼明顯的開心也沒什麼表示。

  “直男就是怕撩，”虞青心裡想，“遲早要被我拿下！”

  等好不容易到了站，鄒靖拖著虞青擠下車，周圍沒人了虞青才問：“你剛才是不是想說，擔心楚嘉琪被收養之後沒辦法適應？”

  “如果是其他正常環境下長大的孩子，也許會有一系列外露的反應能判斷他們是否適應新環境，”鄒靖回答她，“可楚嘉琪不一樣，她從小就習慣了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永遠都在迎合孤兒院大人們的想法，儘量讓自己呈現出乖巧的一面，我擔心她這樣壓抑情緒久了，容易產生心理問題。”

  這個倒是真的，不過虞青在這方面沒有太多經驗，她只提起了自己有發言權的事：“可以給她申請心理諮詢援助，但我估計她這樣的情況，越是真有問題，越容易對心理諮詢師產生牴觸情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陣冷風襲來，虞青下意識往鄒靖懷裡縮了縮，這裡距離刑偵隊大門口已經沒多遠了，有幾個去上班的同事看見了都在偷笑，鄒靖也沒在意這些眼光，他擦了擦鏡片，突然問了一句：“你怎麼跟我來這兒了？不用上班？”

  虞青這才“嘿嘿”一聲：“你終於想起來問我啦？我今天調休啊！特意過來陪你上班，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也沒刺激到哪兒去啊。

  虞青這次過來其實還有其他發現要跟他們通氣，只不過因為負責的案件不同，他們張副所又對她涉及到這種事特別敏感，有些時候乾脆調休來得方便，也就不用跟他解釋這麼多了。

  “我反正是見到過好幾次，他們並不避諱別人，”虞青當著他們全隊的面說，“秧苗已經回實驗室工作了，那個平金韜為了討她歡心，還贊助了一筆錢給他們搞研究，Professor Chung當然是樂得合不攏嘴了，但你們不覺得不太對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