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1

  電話接不通的原因有很多，比如突然訊號中斷、沒電了什麼的，白琮的手機無法接通的原因比較複雜，他跳過了中間所有坎坷，最後只說了一句：“手機掉了。”

  秧苗：“……”您的搪塞太過明顯，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嚶嚶嚶”。

  回嶽城的路上白琮才和彭林詳細把事情經過交代清楚。

  其實白琮單獨到了林家的私家陵園，連地下莊園都沒能開啟，林子楓根本不想管這裡的破事，說是要把它全權交給表哥蔣林負責，但這丫頭還留了個心眼，特意找律師簽了一個協議，強調了如果這地皮賣掉，除了這些先祖的骨灰遷到公墓的費用之外，剩下可自由分配的錢她和蔣林是七三開。

  蔣林籤的很痛快，用小唐的話說就是：“一看就知道，這地方想賣掉沒這麼容易。”

  白琮調查了蔣林的家底，林家原本也是大戶人家，但到他們這一代，人丁已經稀薄了，再加上時代的發展，後人早已散落在世界各地，蔣林的父母結婚的時候，他的母親已經不能算是下嫁，蔣家的生意在海外做得很大，可惜他自己對做生意這一塊沒有太大興趣，他一直對園林設計這一塊更有理想，可就算如此，他父母也就他一個孩子，光吃紅利也足夠衣食無憂了。

  這才是蔣林願意回來接受這個爛攤子的主要原因，他不差錢。

  原本白琮是知道蔣林會在那裡，他才特意過去的，結果到了之後人沒看見，大門卻是敞開的，他按照記憶中的路找過去，根本連觸發的機關都沒找到，裡面突然衝出來一個人，直接撞到他身上來，撞完之後毫不停留，奪門而出，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

  “那人身上披了一層黑布，完全看不清長相和身形，”白琮最後說，“但他一定對那裡非常熟悉，我自認追出去的速度不慢了，但真的就是一瞬間就不見人影。”

  秧苗想了半天，最後還是老老實實交代了一句：“其實……我過來，是因為接到了一個匿名電話，最開始想讓我單獨去見面，後來被我懟了才肯說實話，Professor Chung提醒我你會有危險，所以我聯絡不上你才這麼緊張。”

  白琮和彭林對視了一眼，小唐問：“Professor Chung是誰？”

  “是我的導師，現在主導我們實驗室的研究，”秧苗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但他已經有日子沒露面了，我打他電話時打不通的，上次他聯絡我也是用的公共通訊裝置，最開始還做了變聲器處理。”

  白琮對彭林說：“這件事我建議要重視，死者趙家瑞屍體被發現之前，圖楠親眼在林家的陵園中見到過，而趙家瑞在上個案子結案後以志願者身份參與進了Professor Chung的實驗中，我認為這不是單純的巧合。”

  彭林聽完愣了愣，秧苗心想反正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保密的了，乾脆直接告訴他們：“其實連我和陸放都對這個趙家瑞究竟參與到什麼程度、扮演什麼樣的角色都不清楚，關於他的事只有Professor Chung一個人知道，但他現在失蹤了。”

  “陸放人呢？他不是比你還關心實驗進展嗎？”白琮問。

  秧苗說：“其實最開始他是以借調的理由參與進實驗的，但那只是對外的說法，我們自己內部都清楚，Professor Chung這個人特別沒有安全感，對人的信賴度也非常低，所以必須有一個足以讓他信服參與進來的理由，而這個理由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我和陸放之間是從不談這些事的。”

  “那Professor Chung失蹤的事陸放什麼反應？”

  “他讓我先不要輕舉妄動，而且我在過來之前已經給他打過電話告訴他Professor Chung和我聯絡過的事，”秧苗其實自己也沒想太明白，“他說他在用自己的方法找Professor Chung的下落，我不知道他用的什麼方法。”

  她話音剛落，彭林的電話就響起來了，他接通之後也沒說多久，大家能聽到的也就幾聲“嗯”，等他結束這通電話才看向他們平靜的說：“陸放報警了，報的是Professor Chung失蹤。”

  秧苗：“……”早說是這個“人脈”，我比你近水樓臺啊大哥！

  但陸放等了這麼久，在秧苗告訴他Professor Chung聯絡過自己之後突然選擇報案，這事兒怎麼看怎麼覺得奇怪，秧苗避開眾人躲去車廂裡的衛生間給他打語音電話。

  “你瘋了？！我不是告訴你Professor Chung已經聯絡過我了嗎？你為什麼還去報警？”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趙家瑞已經死了？”陸放冷冷地問。

  秧苗想也不想就反問道：“這是人家警方辦案的事，還沒對外公佈，我都不清楚內情，怎麼告訴你？”

  要論起Professor Chung究竟更看重誰，其實是沒有明顯分界的，秧苗最開始加入這個實驗的時候，因為能力明顯不如陸放，很多重要資料都沒能參與覆核，後來她從五年前回來，取代了現在的自己，用五年間的既定成果以作弊的方式趕超陸放，這才得Professor Chung一點青眼，也談不上誰跟他關係更親密。

  兩個人各自沉默了一會兒，陸放才改用英語和她說：“趙家瑞的死和Professor Chung的失蹤一定是有關的，秧苗，這個實驗做到現在，你不覺得已經違背了我們的初衷嗎？”

  每個人的初衷都不相同，在秧苗的立場來看，至少她已經是實驗結果的受惠者，也不知道陸放口中的“違背”究竟指的是什麼。

  “是否違背初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我現在只想知道，你報警是想幹什麼。”

  這次陸放換了一種相對輕鬆的語氣，語言也切換成了國語：“既然他不是真的失蹤，又還有其他途徑在關注事情的發展，甚至還有能力提醒你去救你那位師兄，那我當然要想辦法逼他現身，看他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陸放的國語說得不是很好，語調說快了就會有點奇怪，秧苗每次都要笑話他的，可這次卻沒有半點心情了。

  從衛生間一出來就正對上白琮的臉，她嚇了一跳：“你在等衛生間？快進去吧。”

  白琮白了她一眼：“我是在等你，看你怎麼進去這麼久沒出來。”

  看來他們彼此對對方都有些過於緊張了。

  兩個人手拉手回到座位上，小唐“嘖嘖”幾聲：“你們至於嗎？”

  沒人理他，等到了站，白琮就對秧苗說：“我先送你回去。”

  秧苗剛要反駁，他就又追加了一句：“送你回你爸媽家，這幾天我一直忙，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裡，聽話。”

  “你在說什麼？”秧苗驚呆了，她伸手就去摸白琮額頭，“你發燒了嗎師兄？我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也沒用，”白琮沒給她任何商量餘地，“我已經給你爸打過電話了，他特意沒去公司，在家裡等著你。”

  “……”

  等他們走了，圖楠的爸爸才說：“孩子再大，在父母眼裡都還是需要保護的。”

  這話明顯不只是在說秧苗，圖楠沒有跟爹媽撒嬌的習慣，場面一度十分尷尬，好在小唐很懂察言觀色，立馬接嘴道：“可不是嗎？我爸都六十了過年還在我奶奶那兒領紅包呢！”

  鑑於小唐如此會緩和氣氛，彭林就讓他送圖楠一家回去，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去停車場找到自己之前停在這裡的車，上車之後也沒著急開車，把車裡車外都仔細檢查過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竊聽裝置之後，才掏出一部陳年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頭兒，你們回來了？”

  居然是失蹤了許久、到現在還沒有任何訊息的鄒靖。

  “回來了，”彭林說，“原本他們把你和圖楠一起扔在木屋裡，現在我們只找到圖楠一個人，想必也出乎他們的意料，你凡事要小心，如果第二次被他們抓到，再想平安出來就難了。”

  “我已經藏好了，放心。”

  “Professor Chung有問題，我是說秧苗他們實驗室那個Professor Chung，”鄒靖告訴他，“我親耳聽到他們通電話，趙家瑞原本在他們的實驗室，為什麼最後會出現在那個地下莊園的水晶棺裡？最好找他把話問清楚。”

  “來不及了，”彭林壓低了嗓音，“Professor Chung已經失蹤好些日子了，前幾天主動聯絡過秧苗，提醒她白琮可能會有危險，但用的是公共通訊裝置，還做了各種防護措施，我們沒辦法跟蹤到具體位置，現在他們實驗室的陸放已經報案了，我們接下來要處理Professor Chung的失蹤案。”

  這一點大大出乎鄒靖意料，但他接受度高，很快就不糾結這件事了，他快速說完了自己要說的，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彭林剛準備發動車子，車窗突然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敲窗戶的人很快繞到另外一邊，拉開車門坐了上來，彭林問他：“這麼快就送到了？”

  白琮挑了挑眉：“秧苗爸爸不放心，親自過來接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來的，聽到了多少，但他既然沒問，彭林也就不主動說了，兩個人開車回了隊裡，一個外籍友人早就等在了那裡，看到他們就激動地衝了上來，抓住彭林的手說：“我來報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