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9頁
康叔臉上明顯劃過意外。
“怎麼?”
“她已經在家裡了,我看俊儀發的朋友圈,好像在鑽研劇本。”
商邵一怔,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
“我看看。”
康叔點出程俊儀的朋友圈。照片中,應隱裹著毛毯,舒服地陷在書房那張墨綠色雪茄椅上,正全神貫注地看著手中的一卷冊子。黃銅落地燈的光線柔和,點綴出她眸底的星光。
她好像把他忘得一乾二淨,徑自回了家,也不問一句他有沒有落班,有沒有得空。
商邵的唿吸是刻意綿長的,但浸了些煩躁,被他壓著。
他先是憶及了在這張椅上對她的第一次親吻,才對康叔勾勾兩指:“給我煙。”
煙銜上唇角,他撥出電話。康叔上前一步,划動火機砂輪,為他攏手點菸。
商邵甚少需要他服侍到這麼細緻,但他此刻既想抽菸,又想聽電話,煩躁慾念都是因她起,一雙手竟難顧全。
電話卡響了一陣子才被匆忙接起。
應隱的聲線帶著鼻音:“商先生?”
她剛又哭過一陣,此刻手心揉著一團紙巾,眼瞼紅紅的。怕他聽出異色,才努力裝得沉靜。
商邵靜了靜,問她:“怎麼不過來?”
“過來……哪裡?”應隱有些懵。
“早上不是說,晚上來看Rich?”
雖然是他單方面自說自話,但她迷濛著“嗯”,也算是答應。
應隱想了片刻,隱隱約約牽扯起印象:“Rich挺好的,等我有空了再去看它。”
商邵這次更沉默。
“商先生,如果沒事的話……”應隱急著想掛電話。
她看了兩行劇本,眼淚又盈出來。不能再聊了,會露餡。
“有事。”商邵冷然打斷她。
“嗯…?”
“Rich可以不看,我呢?你不想看我?”
第55章
商邵指尖掐煙,還是那樣淡漠的語氣,臉上絲毫多餘的表情也無。
等回復的兩秒,他撣了撣菸灰,吐出一口煙霧:“不想?”
身後的商明寶目瞪口呆,已經做不出表情。
怎麼做到的?上一句還給人一副受了委屈疑似控告略帶撒嬌的錯覺,後一句就又恢復到舉重若輕的姿態了。
太子爺能問出這樣紆尊降貴的話,應隱哪敢說不想?
“想,”她一秒鐘便從戲裡抽離,語速由快至緩:“想的!……很想。”
說完了,驚覺這幾個字情感濃烈,她不自覺嚥了咽。
“想,怎麼沒電話?”商邵不好煳弄。
“怕你忙,不敢打擾……”應隱小聲。
“怎麼也沒微信?”商邵徐徐逼問著。
應隱答不出,聽筒緊貼著,臉頰和耳廓都被壓得生疼。
“我白天比晚上忙,你倒是敢打擾?”
應隱辯不過,嘟囔一句:“可是你也沒找我。”
商邵被她抱怨得措手不及:“我……”
“你晚上忙空了下班了,也沒給我發微信。要是商先生你早一點給我發微信,我現在已經在你面前了。”
“……”商邵一指扣進領帶中扯了扯,半眯了眼,聲音沉啞下來:“你在怪我?”
應隱唿吸軟下來,好半天,“嗯”一聲,問:“不準麼?”
商邵無奈地唿吸了一回,末了,才勉強說:“準。”
應隱蜷起膝蓋,手指無意識地玩著鉤針花毯:“商先生,你晚上會不會又偷偷過來?”
商邵人已經走至庭院,修長指尖正觸到駕駛座門扣,聽了這一句,將手放了下來:“不會。”
他轉身往回走,冷靜平淡地說:“太遠,下次再說。”
應隱:“……”
掛了電話,康叔陪他上樓休息。商邵進書房,沉默地將金絲楠鎮紙自宣紙上撫過壓平,毛筆蘸墨,提筆——
筆尖在宣紙上空懸了半晌,沒了下一步動作。
過了數秒,毛筆被商邵搭回筆架。
“過幾天是不是要出差了?”
一直候在一旁的康叔回:“是。”
“去幾天?”
這是聖誕節前最後一場海外差旅,之後海外分公司便放假了,他也得以進入一年當中難得的鬆弛時段。
“六天,五個國家,加來回路程一共八天。”
商邵點點頭:“回來是幾號?”
“二十三。”
剛好是平安夜前最後一天。
“八天。”商邵沉默一下,輕描淡寫:“你抽個時間告訴俊儀。”
“這麼重要的事情,還是你親自告訴應小姐。”康叔不動聲色。
商邵看著空白的宣紙,兩手撐在書案邊沿:“是麼?”
“我想是的。”
“要不要當面說?”商邵問。
“當面說會顯得更尊重一些。”
“是不是該提前說?”商邵再問。
康叔頷首:“那當然是要提前說。”
商邵一點一點地將問題推到了他想要的終點:“我出差這麼久不能陪她,是不是應該趁能陪的時候,多陪一點?”
康叔頷首,西服下的身軀彬彬有禮一躬身:“我馬上為你準備好車輛和司機。”
他老人家這回是吃一塹長一智了,提前在車內掛上了一套洗熨平整的西服,又另外準備了一整套商邵用慣了的生活洗護,私底下交給司機,叮囑道:“別讓少爺知道,悄悄交給那個叫俊儀的姑娘,讓她備好在衛浴裡,要是少爺問起,就教她說是應小姐吩咐她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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