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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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發出咯吱的動靜,叫人難堪。
奶奶耳背,聽得不真切,提著一壺水叩響門扉:“生爐子咯。”
屋角有一隻柴火爐子,升起來後,屋子裡便能暖一些,銅茶壺坐在爐子口,溫了水正好洗漱飲用。
商邵深唿吸著,忍過了令他眼前發黑的慾望,披了衣服,下床為她開門。床上隆得那麼明顯,奶奶卻沒察覺。升好了火,商邵送她出門,再上床時帶了一身的寒氣。
應隱被他圈抱在懷中,指尖貼在他紋身的地方。她的手指很冰,帶起商邵身體深處的戰慄。
“誰讓你來挨凍的?”商邵眯了眼,扣住她為非作歹的手腕。
“我想你。”
“這是別人的屋子,別人的床,不能做那種事,聽不聽話?”
應隱點點頭,眼睛眨得明亮。商邵被她看得受不了,不得不用一隻手蓋住了她眼,難耐道:“別這麼看我,我沒有那麼正人君子。”
他果然沒有那麼正人君子,口是心非,面上一本正經,兇器卻擠佔了她整個柔軟的手掌,抵得她掌心紋路溼漉漉的。
爐火在不大的屋內升起了溫,不用床,他也有一百種方式徹底佔有她。
外面北風緊,應隱卻大汗淋漓。
她連咳嗽也好了,跟商邵唇舌交融時,嗓子不癢。也許是癢的地方轉移到了別處。
她要融化在他的滾燙裡。
“……就在裡面好不好?”他沙啞的聲音哄著。
“不要……”應隱掙紮起來:“會懷孕……”
“懷了就生了。”他篤定地說,深埋著,不捨得出來,手掌拂開她汗溼的額髮,目光深沉銳利:“給我生一個孩子。”
應隱心裡被他這句話激起漣漪:“不可以……”
她拒絕的氣勢那麼微弱。
“為什麼不可以?生一個寶寶,會叫你媽咪,叫我爹地。像你好,還是像我好?嗯?”
他是嚇唬她,其實並沒有弄在裡面,倒是按著她的嵴背承受了那陣熱雨。
第70章
不知道商邵和柯嶼誰是福星,兩人來了一遭,連日陰沉的大西北終於見了晴天,光照強烈,只把人曬得渾身冒汗。在老天如此的眷顧下,劇組馬不停蹄連軸開工,以圖將之前耽擱進度儘快補上。
作為這部電影的總監製,慄山在劇組多待了幾天,收工後,跟應隱有了一番長談。
“我這兩天跟小島旁敲側擊,想多瞭解瞭解你這位未婚夫的個性,不過聽他的意思,好像也不是很瞭解。”
柯嶼是謹慎的性子,知道慄山不會平白無故亂關心女演員的私生活,因此謹言慎行,只提了幾點,一是商邵平時很少看電影,一年到頭進影院只為捧弟弟商陸的場,二是他個性沉穩持重,對待諸事一絲不苟,不是那種滿肚子花心思的浪蕩公子。
慄山忽然提商邵,倒把應隱緊張得夠嗆,首先想到就是澄清:“不是未婚夫,只是男朋友,那天是……”
她笑了一笑,慄山便懂了,點點頭,沉吟一會兒:“男朋友也好,未婚夫也好,商家不是普通有錢家庭,你當了他女朋友,他對你的事業、電影,幹不幹涉?”
如果按以前慄山的作風,恐怕早就直截了當地問了,怎麼會這麼迂迴,還提前找柯嶼瞭解情況?可見他對《雪融化是青》很看重,對應隱這個女主角也很看重,甚至為此收斂了自己的說一不二,變得和顏悅色、瞻前顧後起來。
“他……”應隱想了想,說得保守:“我想他應該會尊重我的。”
兩人走得漸遠,片場的聲音淡了,混在蘆葦蕩的風聲中,成為一種遙遠的、熱鬧的迴響。
慄山站定,雙手揹著:“你和柯嶼都是體驗派,入戲深,瞭解的,知道那是‘不瘋魔,不成活‘,不瞭解的,這點孤獨、這點奉獻,是’不足為外人道‘也。但是,柯嶼有商陸,你呢?”
他微眯了眼,蒼老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渾濁,只有洞悉一切的銳利:“商陸是電影人,能理解柯嶼為了電影所放棄、或者獻祭的東西,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欣賞、甚至比柯嶼更為忠誠地奉獻。高山流水,我是沒有這樣的幸運,你覺得你有沒有?”
慄山是一個好導演、好老師,但卻不是一個好丈夫。妻子生一胎、二胎時,他都在片場披星戴月。年輕時肝火旺,不可一世,妻子在產房裡打電話給他,他只覺得她不懂事。為了調教出最好的表演,他常常親自上陣示範,諸多片場照流出來,妻子不解,認為他和女演員假戲真做,早就動了情、用了真。離開時,她對他說,“我只是一個俗氣的女人,和不了你這一首曲子。”
慄山四十歲後就獨居至今,別的導演搞學生、養外室、三婚四婚,他卻始終深居簡出,與緋聞絕緣,閒暇時,就飛去國外探望他與前妻的兩個孩子。前妻曾經苦笑,“你一心一意為電影,跟那些三分心思放家裡,三分心思搞女人的導演比起來,真不知道誰帶來的痛苦更多?”
慄山的婚姻變故,整個圈子都知道,他能拿出來自我調侃,一是釋然,二是解嘲,倒是應隱這個聽眾一時間說不出話。
“說實在的,對於他能不能理解這部片子,理解你將要面對的情感、付出的狀態,我是持悲觀態度的。”慄山輕描淡寫地下了定論。
午後四點,西北的月亮卻已經升起來了,很淡地描在山頭瓦藍的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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