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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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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口哨聲和起鬨聲。

為了保持造型好看, 應隱已經在床上跪坐很久,小腿早就僵得不行,被商邵欺身一吻, 終於控制不住向後倒去。商邵也跟著她失去平衡, 雖然一隻手在她身側撐了一下, 但還是跟她一起跌倒在了床上。

尖叫聲和笑聲更熱烈, 幾個伴郎伴娘都瘋狂拍照錄影。應隱臉色緋紅,那一聲“唔”只有商邵能聽到。她又在覺得丟臉。

商邵對她的內心活動知道得一清二楚,一邊在她耳邊輕笑得厲害, 一邊將她臉擁進懷裡。手腕尚記得要輕輕用著巧力, 手掌虛攏,以免把她漂亮的髮髻弄亂。

按傳統, 新郎順利進了門, 接下來便是給雙方父母奉茶、改口叫爸媽的環節。

為了應景,溫有宜和應帆都穿了帶有中式元素的禮服,商檠業則還是西裝革履。溫有宜自年輕時起就是穿洋裝居多, 很少穿中式。雖然她的造型團隊一再保證她很適合這個風格, 但溫有宜還是反復問商檠業:“會不會顯老?”

商檠業安慰人的方式保持了一貫的言簡意賅:“恰如其分。”

溫有宜此刻的理解力也很優越:“就是說實際上幾歲看著就是幾歲咯?”

商檠業只好一板一眼地說:“我是指, 你看上去就跟這條裙子的年紀一樣。”

他說的話當然有哄人的成分, 但看向溫有宜的目卻讓人心動。溫有宜對著鏡子, 再度撫了撫並未見褶的領口,將闊方領上的鑽飾壓了壓。繼而轉過身來, 兩手合著商檠業的腰, 依到他懷裡。

“我緊張。”

長子成婚,她操持一切宛如打了場為期四個月的仗,眼下戰聲收尾,她才有空緊張起來, 既後知後覺,又手足無措。

此刻臨近奉茶,幾道門之隔的喧鬧聲越來越近,溫有宜的心臟又開始砰砰跳了起來,怕前後環節有哪裡出了紕漏,怕綺邐那兒是否有了節外生枝,當然還有更不講道理的——她只是單純的緊張,為人生下半場頭一次經歷的重要時刻。

商檠業的掌心壓了壓她的頭髮:“相信我,沒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過了一會,在露臺上抽菸的應帆也回來了,三個人在客廳的明制圈椅上坐下,等著兩人奉茶。

商邵和應隱在簇擁中而來,族中長輩引路,並主持著流程、說著吉祥話。

作為管家,升叔親自端著託盤侍候在側,託盤裡是青花蓋碗茶。順序上,先敬應帆,之後再敬商檠業和溫有宜;儀式上,沒有用跪禮,鞠躬奉茶。

商邵端茶過來時,應帆心裡鼓擂似得跳,一時都覺得神思恍忽。她緊張了一晚上沒睡好,剛剛在陽臺上抽了兩支菸,才勉強穩下了心跳。這會兒這麼多攝影攝像小輩圍著,那種夢一般的感覺又浮了起來。

她的恍惚只是凝礙了短短半秒,不為別人所知。雙手接過蓋碗後,她淺淺抿了一口,將一早準備好的紅包遞給了商邵。

利是彩頭為先,三個父母早約好,一人封一萬零一,寓意萬裡挑一。因為應隱生父缺席,應帆便包了雙份,為的是“好事成雙”。

商邵敬完茶,輪到應隱。

人群將客廳圍得水洩不通時,商陸和柯嶼兩個伴郎怠忽職守,也沒擠進去,只站在週邊看。

聽到應隱叫了“媽媽”,柯嶼勾了勾唇,心底為溫有宜開心。

他從沒叫過他們爸爸媽媽。

其實他跟商陸在國外公證已有兩年,但還是一直叫商檠業叔叔,叫溫有宜Tanya。溫有宜雖然循禮守制,但在改口一事上從沒有強迫他,也沒有讓商陸來旁敲側擊,給他什麼壓力。

柯嶼不改口,並非是他不把溫有宜他們當家人,或在對待彼此的情感上有所保留,而是因為他是孤兒,自小被輾轉領養,相依為命的只有名義上的奶奶,父母的稱謂和關係,對他來說實在陌生。但明面上,他用的理由委婉而得當,說是因為他和商陸的關係見不了光,怕叫順口了,別的社交場合碰到,漏了餡。

溫有宜常跟他講不要緊,何況她自己還常讓子女叫她“小溫靚女”呢。不過柯嶼感覺得出來,她多少是有點失落的。幾年相處,溫有宜和商檠業確實給了他從未體驗過的關懷和溫暖,但這時再改口,倒顯得很怪,不如作罷。

“柯老師,你什麼時候叫爸爸媽媽?”

柯嶼一怔,轉過臉去。

商陸兩手揣在西裝褲兜裡,不等柯嶼回答,又散漫地問:“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婚禮結束後,怎麼樣?”

柯嶼怔了一下,轉過臉來後,輕笑了一聲:“這是大哥和小隱的婚禮。”

商陸還是那樣漫不經心的模樣,但因為繼承了商檠業同樣的深邃鋒利輪廓,他講什麼話都有股不容分說的篤定在裡面。

“我昨晚上問大哥借了。”他目光投向人群,“就算只有一秒,我也當是昭告過天下。”

雖然新娘下榻的酒店並沒有透漏給媒體,但顯然,這點小秘密並瞞不過神通廣大的狗仔,何況一整支的勞斯萊斯車隊也實在很難瞞。早在車隊出發時,就有層出不窮的小影片被分享到了網上:

【這輩子見過的勞斯萊斯都在這兒了……】

【你以為的:勞斯萊斯車展實際上的:邵隱大婚車隊】

【車隊都是這規模了,頭車得是什麼啊?】

頭車仍是掛著明黃色車牌的港•3,復古銀頂和超6米長車型的優雅貴氣,足夠它出現在任何隆重場合。

婚禮的前一晚,是康叔親自洗這臺車。雖然貴為管家,但他很喜歡親自做些手頭上的工作,比如料理花園、清理河道,或者挑選一個晴日洗車。

港•3邁巴赫是他的老朋友,在商邵二十歲時,它出現在他們的生命裡,從此風雨無阻十七載。頂級豪車的使用壽命遠超普通人的理解,商邵從巴黎拍了那臺benz 300sl回來後,康叔洗車時就會拍拍邁巴赫的銀頂,跟它說:“你看人家1957年的老頭子都還在服役,你這個細路仔有什麼好埋怨的?”

康叔昨晚上拎著水管給它沖洗車身,洗乾淨了,點一支菸遠遠近近四處走動地看。隨後,他又用一張軟布細細地擦了它三遍,將保養時打的蠟擦出了十二分的鮮亮。月光下,車子像在發光。

其實他老人家冤枉港•3。作為一臺邁巴赫,它對這份差事很鐘意,原先只載一人,總懷疑自己的古板傳染給了後座的青年,以至於令他看著暮氣沉沉。後來多了個漂亮的女明星,雖然對方似乎嫌棄它的皮墊子還不夠好,總要坐青年腿上,但總算多了很多樂趣與鮮活。

現在,上午十一點,它停在酒店噴泉環島後的正門口,光鮮亮麗又沉默莊重,一想到等會兒要給一長串的勞斯萊斯當頭車,更覺得精神抖擻。

縱使拉了嚴密的警戒線,又有黑衣保安層層把守,但依然無法抵擋住狗仔的熱情。從酒店正門到外主幹道的沿途,灌木叢、綠化帶、人行道,到處都是三腳架和攝像機,穿工裝戴遮陽帽和魔術巾的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一場有關圖文直播和短訊的競賽正在網路上開展。

當然,影片直播也一定是少不了的,但顯然,因為有效資訊量太低,彈幕裡充滿了各種暴躁的吐槽:

【蹲網課都沒現在準時】

【dddd】

【我等得心急如焚】

【這個大門已經看了一個小時了!】

【邵隱大婚看門人(不是】

【你會不會直播啊?給我沖進去懟臉啊啊啊我要看商邵柯嶼商陸找婚鞋!不是看!大!門!】

十一點二十,透過玻璃旋轉門的光影,一直空寂的酒店大堂終於有了動靜。快門聲這時候就已經連軸響成一片了,與此同時是各種高舉起的手機和收音話筒,文字記者手指紛飛,在早就準備好的文案範本上將時間地點人物事件快速潤飾。

應隱已經換了身出門紗,緞面抹胸魚尾長裙,兩條手臂上戴著白色的真絲手套,長至肘間,將她的胳膊包裹得修長而優雅。

她的背很漂亮,兩扇肩胛骨如薄薄的蝴蝶翅翼,但肌骨卻很勻停,有一種玉石般的力量感,因而這套造型的重點便在背後——是大露背的款式,腰間有一個巨大的蝴蝶結,手工捏褶後自然垂落,彷彿在烘托她上半身的輕盈生命力。

大婚迎親,當然不能走地下車庫,因此被媒體拍的這一遭是避免不了的。但雖然做了如此心理建設,甫一出門,聽到響徹一片的快門聲和人聲,應隱還是被嚇了一跳。

影片直播間的彈幕已瘋: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好美啊啊啊啊啊啊啊殺瘋了!!!!】

【md商邵你可以的!謝謝讓我們看到美麗老婆!】

【注意看,畫面裡這個女人叫小隱,是我老婆啊啊啊!】

伴郎和伴娘團緊隨其後,招唿著長輩上後面的勞斯萊斯禮賓車。

簡訊傳送很快:

【#應隱商邵大婚#當日,十一點二十分,新人終於亮相天幕名薈酒店大堂,準備前往婚禮現場。新娘應隱一襲露背長裙典雅大方,手拿鈴蘭玫瑰捧花,臉上盡顯幸福之意。

此前備受矚目的伴郎伴娘團也在此刻揭曉,伴郎由商陸、柯嶼以及新郎官好友擔任,伴娘團則由應隱的經紀人莊緹文、助理程俊儀以及另一名圈外閨蜜組成。程俊儀任職應隱的生活助理六年,是目前圈內唯一一位出任明星伴娘的助理。】

攝影記者的圖片即時傳輸傳送。畫面中,柯嶼和商陸著黑色無尾禮服,一如既往的英俊矚目。察覺到鏡頭,一貫在媒體面前既從容又會做人的柯嶼,果然抬起手來招手問候。

評論區反響熱烈:

【誰猜中了啊啊啊啊柯嶼商陸!果然!】

【四捨五入……】

【四捨五入……】

【圓滿了我圓滿了我磕的cp都圓滿了!】

【好感動,我也想當隱隱的生活助理。】

【我會捏腿敲肩!工資事小,主要還是想去磕CP(不是】

原本嚴陣以待坐等第一時間開扒應隱禮服和高珠的時尚博主們,被評論區瘋狂催促:

【一分鐘過去了還沒扒出是什麼品牌几几年的款式嗎!】

【能不能行了啊三分鐘過去了!】

【我現在就要見世面!不要阻止我見世面!!!】

博主只能回復:

【這個世面我也沒見過,需要點時間/流淚/】

三月末的港島已然很熱,正中午的陽光曬著,讓人的髮膚和衣料都發燙。但現場等候多時的記者並沒有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競相問候應隱:

“應隱應隱,請問你現在心裡是什麼感覺能跟我們談談嗎?”

“這場婚禮是你夢想中的婚禮嗎?”

“有沒有什麼話想對一直關注你支援你的粉絲說?”

隔著足足數十米的距離,採訪全靠喊。但即使如此,聽在應隱耳朵裡的也只有嗡嗡的嘈雜。這裡並非官方採攝區,她沒有回應,直到有誰用粵語聲嘶力竭喊了一句:“新婚快樂!妹妹仔!”

應隱下意識抬眸,展顏笑開,點點頭。雖然聲音無法辨識,但從唇形看,她說的是“唔該”,謝謝。

直播間彈幕:

【懂了,妹妹仔,應隱誘捕器】

【很怕下次活動現場,現場響徹一片全是妹妹仔】

【注意看,鏡頭前這個男人叫商邵,他吃醋了!!!】

【邵董:考慮把妹妹仔註冊商標並買斷】

如果大婚當日黑臉,別說記者,就連溫有宜也要問候他。因此鏡頭前的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矜貴從容,只是跟應隱比起來,他的笑意顯然未達眼底,頷首致意後,他攬著新婚妻子的腰,果斷塞她回車裡。

應帆在車門旁候著,哽咽一下,想說話的,卻笑起來,染上風雪的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繼而抬起手去,在女兒的臉上撫了一撫。

送女出嫁的心情,早在登記時、夜深時便牽腸百遍,此時此刻,應帆臉上只剩溫柔,在她手掌捏了一捏,輕聲道:“去吧。”

家屬和賓客盡數上車,婚攝團隊的攝製車輛先行開出,隨後,港•3邁巴赫緩緩啟動,帶領身後魚貫長街的勞斯萊斯,開向春坎角綺邐。

攝製車輛盡職盡責得很,鏡頭一直對著,應隱懷抱捧花,臉都快笑僵了,還是被商邵隔著中控攬到懷裡後,才陡然洩一口氣下來。

“好餓。”她摸摸肚子。

“早上吃得很少?”商邵也跟著摸上去,戴著婚戒的右手,隔著禮服在她小腹間按了按。

“嗯。”應隱點頭,偷偷地說,豎起一根手指:“我怕穿不進婚紗,所以只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小個牛角麵包。”

商邵眼底透出笑意:“那到了酒店,讓人給你拿一點。”

“不要,我才不要前功盡棄。”應隱認真地說:“那條婚紗很漂亮,不能辜負它。”

商邵垂眸看了她一會,一指撳下按鈕,將兩側和後窗的擋簾都升了上去。

應隱怔了一下,攥緊了捧花,仰起頭來接納他的吻。

“婚禮是不是很累?”商邵揉一揉她的臉。

他有兩天沒見她了。上一次見還是彩排時,這之後便按舊制沒再見面,各自忙自己這邊的流程。

應隱搖搖頭,又點點頭,說:“昨晚上沒睡好。”

“緊張?”

應隱“嗯”一聲,問:“你不緊張?”

不知道誰昨晚上連偷渡去柬埔寨這種鬼話都編出來了,還去吵火烈鳥睡覺,這時候卻裝淡定,垂著眼說:“不緊張,只是想你。”

應隱又跟他吻了會兒,只覺得骨頭縫裡軟軟乏乏的,嘟囔地說:“我想睡覺。”

“到我懷裡。”

他牽著應隱的手,將她拉進懷裡的同時,十分順手將她的手套一起摘走。雪白的真絲在應隱胳膊上抽滑到底,商邵向上抬起她的手腕,吻落在她指背上。

不用他吩咐,康叔已經把港•3的擋板升上。

應隱的裙襬很長,商邵幫她整理好,又將她的婚鞋脫了。她出門時穿的是白色緞面的尖頭高跟,足足有十二釐米高,很是折磨人,剛被脫了,她就舒服地深吸了口氣,塗著甲油的足尖抵著香檳色的地毯。

商邵懷裡的氣息讓她熟悉,她閉上眼,在他懷裡枕出舒服的姿勢,過了幾秒便真的睡去。

半小時後抵達綺邐,主幹道上果然有交警維持交通秩序。車隊駛入度假村莊園後,暫且沒有往大堂去,而是到了戶外花園。按例,他們要在這裡和伴郎伴娘團及雙方家長拍攝一些照片。

拍攝完成後,應隱又馬不停蹄地換上迎賓紗。

這條迎賓紗是古董蕾絲工藝,面料厚重而工藝繁複,抹胸花苞款,造型古典而有立體感,配一頂象牙白色的貝雷禮帽。雖然裙幅最小,但這卻是應隱這次禮服裡最重工的一件,也是唯一一件因為工期趕不上而挑選的已釋出款。

項圈上的鵝黃色鑽飾矚目,如春天報春花的嫩芽。

饒是儲安妮,也不得不苦笑地說:“結個婚真是太辛苦了,紅毯也就換內外場兩套。”

應隱的肚子咕咕叫。

“你吃一點,否則到時候踩高跟鞋都沒力氣。”儲安妮勸道,“剛才還聽幾個記者說呢,說綺邐的套餐果然名不虛傳。”

採攝區烏泱泱的擠了六七十家記者,他們從早上十點就過來了,一直等到了現在的下午兩點,明羨著人派發了伴手禮、餐盒及車馬費,將他們哄得很妥帖。

應隱雙手托腮,看著儲安妮和助理給她做髮型,倔強地說:“我不吃,等穿完主紗再吃。”

改完造型,她和商邵一起迎賓,在此之前,會先經過採攝區,正如紅毯上的順序一般。

兩人甫一現身,就引起劇烈轟動,快門和閃光燈連綿不絕。

記者寫:【#應隱商邵大婚#當日下午兩點半,新人終於抵達綺邐,並現身採訪區。應隱換上當日第三套禮服,花苞裙和貝雷帽十足將優雅寫進骨子裡,看來是要繼承婆婆溫有宜的衣缽。這是應隱和商邵首度在鏡頭前大方合影,兩人站位親暱,大秀恩愛,謀殺無數菲林。】

路人和粉絲在今天就像是打卡遊民,四散在各個評論區:

【好久沒見“謀殺無數菲林”這種話了,好有穿越感】

【內地和港媒的報導風格真的一目瞭然】

【審閱完畢,朕宣佈你這組照片拍得最好,甚得朕心!】

【背景牆是白色山茶花哎,花語是理想純潔無邪的愛,是誰流淚了】

【沒想到二十幾歲了還有機會相信童話】

採訪現場,掛著臺標的記者問:“應小姐,請問嫁人後,會否還搵導演拍影片?”

她一口粵語流利又快,把應隱聽得很懵。商邵便附耳為她翻譯。

應隱點點頭,微笑起來:“白話我還在學習中,聽和講都不太流利。拍電影和嫁人不衝突的,我先生和家人都很支援我的事業。”

另有記者乘勝追擊問:“那麼當務之急是學白話要緊,還是造人要緊?”

現場會心一笑,彈幕也都說他會問。應隱笑過之後,標準而得體的官方回答:“這個不是任務,隨緣就好。”

記者問商邵:“商生娶了大明星迴家,會否更經常出現在媒體前?”

“不會。”

他的聲音一出,各個直播間就是一陣刷屏:

【!!!!】

【讓太子爺開口真是難如登天】

【你小子拽什麼拽,不就是娶到了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嗎嗚嗚!】

【聲音好聽倒是多講點啊喂】

【聽inin採訪說,失眠時他會給她讀英文小說……絕了,這不就是頂級A**R誰懂?】

“應隱已經提前鎖定了今年的威尼斯主競賽,邵董會不會抽時間陪她上麗都島?”

威尼斯電影節的票是公開售賣的,商邵雖然對此早有決議,但為免粉絲搶票,他還是平淡而公事公辦地回:“現在談論這個還為時過早,一切安排看時間。”

“會不會介意往後被人介紹是影后的老公,而非商家太子爺?”

一貫自持沉穩的人,聽了這一問也不免抬起了唇角。

“求之不得。”

密切關注婚禮實況的勤德員工怒發朋友圈:【看了半天的唯一感受:老闆是頂級戀愛腦】

下面全是哈哈哈:

【笑死】

【你的老闆,全國人民的姐夫】

【請問你為什麼要在休息日起個大早看老闆風光大娶女明星。】

員工醍醐灌頂:

【靠,怨種竟是我自己】

朋友跟帖:

【實不相瞞,我想看你朋友圈。】

員工:

【實不相瞞,春晚也沒今天熱鬧】

別說勤德,就算是整個商宇集團,都在關注這場世紀婚禮。

集團內的各通訊群組裡,灌水內容完全放飛自我:

【見了邵董叫姐夫會有改口費嗎?】

【你是懂攀親戚的】

【邵董這麼高興,等一個週一放假通知】

【今年尾牙是不是邵董攜少夫人致辭了】

【少夫人會不會上臺唱歌?】

【好問題,你不如一步到位讓少夫人給你演個小品】

【提問:該怎麼裝作自然而不經意地讓邵董看到我朋友圈祝他們恩愛白頭的文案?】

【邵董:不值錢】

【邵董週一在勤德還是總部上班?發利是沒一百說不過去吧!】

【你才是資本家吧,人家剛大婚你居然讓他週一來上班!】

【看出來了,以後工作犯錯:人事,請你考慮清楚,我可是應隱高貴的金粉!】

【我有一本應隱出道第二年的絕版寫真,請問是要個總裁噹噹好還是要個一百萬好】

【集團共有二十三個正副總裁和助理總裁,你艾特一下吧看想取代哪一個】

【……】

【老實人還在嗑瓜子看直播灌水,聰明人已經點開了影后影集第10086次研習背誦】

應隱電影的版權分散在幾大流媒體平臺,早在多日前,他們就已經集體在全使用者端首頁推送了專屬影單。

【風光大嫁!一起用這幾部經典電影,重溫影后螢幕風采】——這是正經的。

【男友視角!應隱愛情經典合集|原來跟她談戀愛,是這種感覺】——這是找死的。

採訪合影進行五分鐘過後,應隱和商邵離開媒體區。

現場根本就是怨聲載道,直言還沒有采夠,但這又不是演唱會,還有安可一說,能出來接受採訪,本身就已經是莫大的讓步了。

穿過綺邐恢弘的藝術大堂,眼前是又一重綠植鮮花背景牆。

這是正經的迎賓合影區,通往會場的唯一正門口,也是來賓出示邀請函、進行禮品禮金登記的地方。當然,會出現在這裡的禮金只是圖個彩頭,真正價值連城的新婚賀禮,早就已經送到了深水灣主宅。

婚禮的迎賓工作即將開始,一個個在各式新聞裡如雷貫耳的名字,即將攜著他們的家眷踏上這裡。

在忙而有序的匆匆人流中,應隱站在通道前,透過那深如海洋般的燈光,她抬起眼眸,靜靜地往會場裡頭望了一眼。

那是她命運的入口,美麗,深邃,充滿花香花影,卻沒那麼容易看清。從這裡開始,從迎賓開始,她將正式站上她的成為豪門主母之路。

這條路既漫長,又充滿挑戰、險阻,雖然金色的綺夢無時無刻不在上演,但偶爾也會感到荒唐無聊,會有暗礁,也有風浪,會有凝視,也有環伺。她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她要忍痛割掉的枝蔓也很多,但是,一想到身邊站著的人是商邵,一想到她的一舉一動,都是與他相襯,與他砥礪,共撐一個家、一份業,她就不怕,她就充滿力量。

她要站在他身邊,做與他一起迎視一切的橡樹,而不是攀緣著嬌媚無力的菟絲花。

“應隱。”

有人叫她,她回眸,見柯嶼站在身後。

“你準備好了嗎?”柯嶼沉靜地與她對望。

應隱勾了勾唇,亦沉靜地回:“我準備好了。”

柯嶼讓開一步,緹文,俊儀都上來抱她,商陸手插在褲袋裡,叫了她一聲“大嫂”,多餘的話卻不必提。應隱反而莞爾:“你不要一臉很佩服我的樣子,我不習慣。”

商陸一哂:“哪裡的話,你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當然佩服你。”

“你們商家人一個兩個怎麼回事,”應隱眨眨眼:“明明是天上掉餡餅的事,被你們講得好像要避之唯恐不及。”

商陸笑著搖了搖頭:“Gd luck。”

明寶氣喘吁吁地順著樓梯上來:“來啦來啦,已經有車子到了。”

與港•3相當的車牌,今天都將匯聚於此。

下午三點,婚禮迎賓正式開始。

從現在起,婚禮的一切的都不再被外人知曉。人們只能從媒體的直播裡,看到一位又一位活在新聞或八卦裡的big man陸續出現在鏡頭前,又低調而快速地消失在走廊中。還有更重量級的,並不從正門取道,而是從貴賓通道直達五樓,連最神通廣大的媒體也不知道他們曾來過。

應隱深唿吸,挺直纖細的腰肢與嵴背,用溫有宜教給她的端莊、微笑與談吐,來迎接這些非富即貴的賓客。

當然,商檠業和溫有宜、商邵,還是承擔了最主要的社交工作,應隱多聽,多學,少說,不得不說時,斟酌數番,再用最無懈可擊的從容說出口。

她是受了應帆從小最嚴格的教養,心底再發憷,都不讓人看出虛實;她是拿了最好的演技,手心再潮汗,目光都還是明亮堅定,不避不閃。

這就是她在豪門世界的首度亮相了。

迎賓至尾聲,她得去後臺換儀式紗,商邵也要去換禮服,便將應酬收尾交給父母和商陸明寶,內場裡,則由明羨明卓代為招待。

應帆也要去換衣服,做牽她手送她上紅毯的準備。上六樓,一時忘了路,三拐四繞,轉過拐角,看到她女兒緊緊地投在商邵的懷裡。

應帆一怔,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驚動他們,而是下意識地閃身,將身體在牆上貼成一片薄薄的紙。

幸好酒店地毯也厚實。

應隱被商邵抱著,還不夠,她不怕弄皺他的禮服了,用力地、兩條手臂緊緊地箍住他的身體。

她的身體很冷,手掌尤其冰冷,因此要靠這樣的方式汲取商邵灼熱的溫度。

商邵反復吻著她的耳廓、耳垂,至唇角,也沒問她怎麼了。

應隱踮起腳,摩挲著他的頸側和臉頰。交頸的溫度是真實的,她深深地唿吸,囈語般地問:“我是不是表現得很差?”

她左支右絀了這麼久,一落幕謝場,那股繃著的勁兒鬆了,身體深處湧出遲來的戰慄,開始自省自疑起來。想一想,以前在交際場上所接觸過的人,又算得了什麼。她自以為很會周旋,像一瓣花甜美翩躚,如今看來,又是多麼不知天高地厚。

商邵將吻壓上她的額心:“你表現得很好。”

“有沒有給你們丟臉?”

“絕對不會。”

“有沒有習慣性地討好他們?”

“當然沒有。”

“我笑得還好嗎?”

“是他們見過最大方同時最漂亮的。”

“你安慰我。”

商邵撫了撫她的頭髮:“是你妄自菲薄。”

“他們一定覺得我是個一眼看透的人,很青澀。”應隱的身體暖了回來,伏在他肩頭喃喃地說。

“不會,你很會表情管理。”

應隱一愣,噗嗤一笑,就連一牆之隔的應帆也跟著微笑。

應隱仰起眼眸,商邵接收她的訊息,偏過臉,在她唇上吮了一吮,認真地說:“你的青澀比他們的老練更珍貴。”

“可是我怎麼會這麼緊張?手冷冷的。”應隱自我唾棄,將鼻尖抵著他的襯衫,嗅他身體的熱度和氣味。

“應小姐,你有沒有想過,”商邵頓了一頓,很無奈:“是因為你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的緣故?”

應隱:“……”

後來,這場婚禮在不同人的心中,留下了不同的印記。

內場的圖授權給分量足夠的媒體後,發了幾張出來,人們驚歎於這些裝置的豪華,以及那條美麗得堪稱驚世駭俗的婚紗。

有人念念不忘商邵看著應隱走來的目光,那麼目不轉睛,溫沉,充滿笑意。光抵達他的眼底,他看上去對未來這漫長的餘生充滿憧憬。

有人津津樂道於現身的政商與天王天后們,拜託,明明婚禮主持自己都是圈內著名的資本之一,卻在她的臺上深情款款打趣逗樂當司儀。

儲安妮記得她打仗般的五次更換造型,以及推開休息室的門後,看到禁食了一天的新娘子抱著糕點狼吞虎嚥時的駭然。

“不是怕穿不下嗎?”她震驚。

“穿不下事小,餓得弱小事大。”應隱含煳地說,忙著喝溫水。

“餓肚子還會弱小?”儲安妮問,“你又不是生活在叢林裡。”

明寶記得自己哇唔哇唔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看到婚禮進行曲中,商邵注視著應隱的目光時,她哭;看到兩人在臺上牽著手交頸貼吻時,她哭;聽到應帆發言的哽咽時,明寶的指縫根本盛不住眼淚;聽到商檠業和溫有宜致辭,她趴在桌上嗚嗚嗚;最後,看到舞臺一角,光照不到的暗處,商陸牽住了柯嶼的手,短暫的一秒,起誓的一生,明寶開始咬餐巾。

明卓真受不了她,翻白眼長嘆氣遞紙巾,往後提起這場婚禮,便最記得babe決堤的眼淚。

明羨記得這場婚禮讓她Q1季度業績直接腰斬,但還是更記得,當應隱走向那殿堂時,她的身影映在商邵身後的花牆上,形成一種命運般的唿應。

緹文記得當伴娘真累,天殺的她可不想有下一次了。

俊儀記得當伴娘真累,給大人物敬酒好恐怖,幸好她沒有把酒潑到特首夫人身上。

商陸記得他牽柯嶼手的那一秒。

柯嶼記得商陸牽他手的那一秒。

應隱記得商邵。她走到他身邊時,他為她紳士地整理頭紗,眼睛一瞬也不瞬,唇角的笑意溫柔淺淡。他在她耳邊說:“原來夢也有美麗和更美麗。”

他對滿堂的賓客說:“這一刻,是我一生最好的時刻。”

主持人開玩笑問:“這話說得會不會太早?”

臺下會意大笑,孟泊還喊道:“還有生小孩!”

“不會。”商邵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沉穩、清晰。

“任何時刻,都比不上此時此刻。”

關於這場婚禮,商邵記得什麼?他記得太多,記得一切,直到歲月的暮色已沉,看到那條婚紗,他仍然能想起關於她的每一眼。夢中回首,她身著潔白,手裡捧花,夢中醒來,她在他身側,雲鬢已白,擁有安然、充盈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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