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孟芊芊沐浴更衣後躺在了柔軟的床鋪上。

  懷孕後，她怕熱了些。

  屋內建放了冰盆。

  “睡吧。”

  陸沅輕握住她的手說。

  她點了點頭，閉上眼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回到了兒時。

  商家沒被滅族，將軍府人丁興旺，熱鬧非凡。

  “小七，小七！”

  四歲的她站在搖籃前，看著可可愛愛的小嬰孩兒。

  小嬰孩兒睜大一雙烏熘熘的眼睛，一隻小胖手抓著自己的小腳丫子，送到嘴裡吧唧吧唧得啃。

  “小七，你好饞呀。”

  她奶聲奶氣地說。

  小七：“嗚哇~”

  “小九，你怎麼還在這兒？”

  二嬸含笑入內，牽起她的小手：“該去睡了。”

  她指了指搖籃：“我要和小七一起睡。”

  二嬸噗嗤笑了：“你可睡不下。”

  她蹦起來：“睡得下！睡得下！不信二嬸把我抱進去！”

  二嬸拗不過她，將她抱進了搖籃。

  可是，搖籃真的好小呀。

  小七被她擠得目瞪口呆，腳丫子都吃不成了。

  她撇了撇嘴兒：“好嘛。”

  二嬸笑得前俯後仰。

  “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

  是二叔。

  二嬸的面上掠過一抹嬌羞，指了指努力將自己團成小坨坨的她。

  二叔一把將她提熘起來：“多大了，還跟弟弟搶搖籃睡。”

  她理直氣壯地說道：“四歲！明明就還是個寶寶！是你們買的搖籃太小！我要告訴爹爹，給我買個大的！”

  二叔挑眉：“行啊，你爹在門口，你去和他說。”

  “爹爹回來了？”

  二叔立馬不香了。

  她呲熘一下跳下地，噠噠噠地奔了出去。

  一襲鐵甲的爹爹，宛若戰神一般，佇立在巍峨蒼穹下。

  他用帕子擦去鐵甲上的最後一絲血跡，不著痕跡地收好，斂起一身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溫柔而又強大地抱住了撲向自己的小豆丁。

  “爹爹！”

  她興奮得一個勁兒地翹腳腳。

  商珏佈滿紅血絲的眼眸裡，浮現起無盡的寵溺：“想爹爹了？”

  她不假思索地點頭：“想！爹爹又打勝仗了嗎？”

  商珏摸摸她的頭：“打勝仗了，有小九的地方，爹爹永遠不會退讓。”

  “嘻嘻。”

  她其實不懂。

  可她就是覺得爹爹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

  她沒看到爹爹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也沒留意到爹爹鐵甲下滲出的濃濃血跡。

  可現在，她看到了。

  她想告訴爹爹，別打了。

  別去守城了。

  “商珏，想救你女兒，拿商家的兵書來換。”

  是誰的聲音？

  是誰在要挾爹爹？

  她就快聽到了！

    她——

  夢到一半，她驟然被一陣風鈴聲吵醒，似有還無，仿若從遙遠的天際傳來，卻在她的耳畔揮之不去。

  她坐起身，驚魂未定地喘了喘。

  自懷孕後，她許久沒做夢了。

  她竟然被樓蘭人抓走過嗎？

  看來自己和樓蘭的牽扯，比想象的還深。

  她摸了摸床側，發現陸沅不在。

  陸沅外出太久，耽擱了太多公務，陪她入眠後再去處理的事情時有發生，她並未放在心上。

  風鈴聲不絕於耳。

  “這風鈴聲……好生熟悉……”

  她蹙了蹙眉，掀開被子下床。

  推開房門，風鈴聲越發清晰了，似是來自東南方。

  她穿了外賞，披散著齊腰的長髮，推門朝著風鈴聲走了過去。

  她一路來到了都督府的東南角。

  風鈴聲停止了。

  她警惕著四周的動靜，未向前一步。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風鈴聲再度響起。

  孟芊芊卻始終不肯繼續向前了。

  她就那麼站在都督府的圍牆下，好整以暇地等著將她引到此處的人。

  終於，對方挨不住，現身了。

  一道白色身影躍上牆頭，逆著月光，一眨不眨地看向孟芊芊。

  孟芊芊微微仰頭，眼神平靜地回望著他：“原來是你。不好好在樓蘭王妃身邊做你的琴師，卻跑到都督府私會大周的十二衛，你們樓蘭王妃知道你這麼做嗎？”

  “為何不是王妃派我來的？”

  玉成樓反問。

  孟芊芊淡淡一笑：“我詐你的。”

  玉成樓：“……”

  玉成樓一躍而下，落在了孟芊芊面前：“早聞新任寅虎衛冰雪聰明，運籌帷幄，而今一見，名不虛傳。”

  孟芊芊淡道：“這便冰雪聰明、運籌帷幄了，那樓蘭的能人真是不多啊。”

  玉成樓道：“我此番前來，不是與你唇舌之爭一較高下的。”

  孟芊芊問道：“哦？敢問玉大人大半夜偷偷摸摸的，有何指教？”

  玉成樓正色道：“你可知樓蘭元妃是怎麼死的？”

  孟芊芊深深看了他一眼：“被人害死的。”

  玉成樓又道：“那你可知兇手是誰？”

  孟芊芊笑了笑：“你不會告訴我，是樓蘭王妃吧？”

  玉成樓踱了幾步，定定地望進孟芊芊的眸子：“沒錯，正是她。”

  孟芊芊道：“且不論你話裡的真假，如果我記得沒錯，你是樓蘭王妃的人，大半夜給我通風報信，不怕我去告發你？”

  “我有我的打算，我能來找你，便是想到了全部後果。”

  “說說你的打算。”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打算，你只用清楚，我和你的目的是一致的。”

  孟芊芊沒說話。

  “我可以再告訴你另外一件事，商家當年遭到滅門，樓蘭人功不可沒，這一點想必你十分清楚，但也有你不清楚的事。商珏的女兒商玖，曾被樓蘭人擒獲，樓蘭人以此為要挾，想要得到商家兵書。”

  孟芊芊暗暗捏緊手指。

  果真有這麼一回事。

  玉成樓接著道：“商珏帶著兵書去救人，人雖救到了，商珏卻受了十分嚴重的內傷，否則，以商珏的實力，即使阻止不了樓蘭人，至少也能拖延到援兵趕來。”

  “商珏真慘啊，他的屍體被萬箭穿心，臨死都還護著一個孩子。”

  “我看見了那個孩子。”

  孟芊芊狐疑地問道：“你？你才多大？”

  玉成樓道：“你不必管我多大，總之，那孩子藏在水缸裡，被商珏的血染紅了，我們誰也沒發現他的身下，居然藏著一個孩子。”

  孟芊芊的拳頭握緊：“你，究竟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