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緋色的霞光映著天際半輪夕陽，為整座城池鍍上金光。

  孟芊芊豁然睜眼，重重地吸了口涼氣。

  “娘！”

  她脫口而出，目光環顧四周。

  然而不知是不是睡了太久，她竟一時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她惟一記得的是自己看見了孃親。

  可是，孃親在哪裡？

  難道連那一面也是一場夢境嗎？

  “娘……”

  她喉頭哽咽。

  “在呢。”

  伴隨著一道溫柔且空靈的聲音，一隻素白手腕輕輕挑開帳幔。

  絕美的面龐撞入孟芊芊視線，孟芊芊瞬間怔住。

  “娘，真的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鍾離鳶輕輕坐在床沿上，拉過她的手，扶上自己的心口：“傻孩子，這不是夢，你摸摸看孃的心跳。”

  孟芊芊感受到了手心傳來的擂動與溫度：“可是，可是我好幾次，好幾次都以為我見到了你，一覺醒來，那不過是夢境。我害怕。”

  鍾離鳶輕聲道：“別害怕，這次是真的。”

  “我，我，我——”

  孟芊芊掐了自己一把，鍾離鳶想阻止都來不及。

  孟芊芊疼得大叫，然而她卻笑了出來：“原來，原來真的不是夢啊，可疼了。”

  鍾離鳶心痛不已，伸手撫上她白皙的臉頰：“你呀你，真是個傻孩子，已經是當孃的人了，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

  孟芊芊嘟噥道：“我這不是太想娘了嗎？害怕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鍾離鳶其實能夠理解女兒的心境，她又何嘗不是和女兒一樣，擔心與家人的團聚只是一場夢境，也擔心自己的到來無法持續得太久。

  孟芊芊依偎進鍾離鳶懷中，卸下了所有包袱，回到了孩童的稚嫩模樣，連聲音都變得軟乎乎的了。

  “娘，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鍾離鳶寵溺笑道：“好，你先不要著急。你昏睡了好些時日，身子十分虛弱，何況你又臨盆在即，我們先吃點東西好嗎？”

  “嗯，都聽孃的。”

  ……

  “我吃飽了。”

  孟芊芊放下碗筷。

  鍾離鳶拿出帕子，為女兒擦了擦嘴角：“吃這麼點兒嗎？”

  孟芊芊撫了撫圓滾滾的肚子：“已經很多了，撐住了呢。”

  鍾離鳶看著空掉的幾個盤子，心說這孩子確實比小時候能吃了些，可是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多吃些，生怕他們委屈了自己。

  “困不困？”鍾離鳶問。

    “不困。”孟芊芊搖頭，“娘，我現在可以說了嗎？”

  “嗯。”

  鍾離鳶點頭。

  孟芊芊朝外望了望。

  鍾離鳶會意，笑著說道：“放心，都在呢。”

  母女二人雖多年未見，卻仍有著斬不斷的默契。

  鍾離鳶明白女兒在搜尋在意之人的身影：爹爹、夫君、哥哥以及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傢伙。

  孟芊芊放下心來，抬眸直勾勾望進鍾離鳶的眼：“娘，你這些年究竟去了哪裡呀？我知道一點兒巫女的事，可西夜聖女又是怎麼一回事？”

  鍾離鳶握住女兒的手，輕輕一嘆：“巫女是我沒錯，西夜聖女也是我。娘該從哪兒說起呢？不如就先講講那扇幹坤之門吧。”

  孟芊芊睜大眸子：“真的有幹坤之門？”

  鍾離鳶點了點頭：“當然，娘也是偶然發現的。其實以你的聰明才智，應當已經猜出來娘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吧？”

  孟芊芊：“我大概猜到了一點兒，只是無法確定。”

  鍾離鳶淡淡一笑：“娘來自千年以後，那是一個與這裡截然不同的世界，如果有機會，娘希望帶你也去看看。”

  孟芊芊若有所思：“千年後的世界……所以幹坤之門，它聯通的是一千年的歲月？”

  鍾離鳶道：“這麼理解倒也沒錯。它就像一條通道，一端是孃的世界，一端是這裡。現在也是我的世界了。因為我在這裡有了自己的家人，有了自己最放心不下的人，對我來說，這裡就是我的家了。”

  她娓娓道來，聲音不疾不徐，如此離奇的事，出自她的口便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孟芊芊認認真真聽著，目不轉睛看著。

  鍾離鳶搖了搖頭：“娘對幹坤之門的掌控並不是很熟悉，所以有時無法抵抗它的力量，初期我甚至不知它何時會發作。大祭司以為幹坤之門是在我的後山，實則不然。它或許就在這間屋子裡，或許就在院子裡，總之，它可能存在我身旁任何一個看不見的地方。”

  孟芊芊恍然大悟：“難怪娘會對檀兒說，你隨時可能離開。”

  鍾離鳶道：“沒錯，我漸漸對幹坤之門有了一定的感應，我預感到幹坤之門不久便會發作，便提前告知了檀兒，和她說了不少你的事，希望她能去找你。只是我還沒來得及說出你是她的親姐姐，便被捲入了幹坤之門。”

  一切疑雲便全都說得通了。

  孟芊芊問道：“娘這一次還會走嗎？”

  鍾離鳶輕聲道：“我不知道，我只能儘量留在這兒。”

  孟芊芊抓住她的手：“娘，如果下次你要走，把我也帶上吧。”

  鍾離鳶笑了：“你這傻孩子，你捨得你的夫君，捨得你的寶豬豬？”

  孟芊芊噎了噎：“那……那就都帶上。反正你也不是沒帶過人走。”

  “你連這個也猜到了？”

  鍾離鳶驚訝。

  孟芊芊神氣地揚起下巴：“爹爹消失那麼多年，我想應當也是被你帶進了幹坤之門。”

  鍾離鳶被她的小表情逗樂：“沒錯，我的確將你爹爹帶進了幹坤之門，只不過我們落在了不同的地方。僅僅是尋找彼此便花光了我們所有氣運，最終還是這一次在聖山相見的。”

  孟芊芊嘆道：“原來孃親和爹爹也一直在飽受分離之苦。”

  鍾離鳶撫了撫她的劉海兒：“不過沒關係，我相信只要我們的心在一起，就總有團聚的一日。而且這一次，我有預感，它會讓我待的很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