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鼠不語。

  鍾離鳶定定地看著他，半晌低音道：“你才是真正的西夜皇族，是嗎？那巳蛇又是誰？”

  子鼠依舊沉默。

  鍾離鳶點頭：“我懂了，你們都是西夜皇子。只不過你們一個想要復興西夜，另一個卻志不在此罷了。”

  這倒是個極大的發現。

  “為何你雙眼非藍瞳？”

  鍾離鳶問道。

  子鼠道：“因為我娘是中原人，不是琉璃島的人。我身份卑微，自幼不受父皇喜愛，我娘於我父皇而言，也不過是個小卒獻上的貢品或一個玩物。幼年時，我長著與中原人一樣的眼睛，在西夜皇子中受盡欺凌，父皇甚至不願意對外承認還有我這麼一個兒子。我一直想向父皇證明，我才是他最優秀的兒子！藍澈算什麼，不過是個連自己族人都不顧的廢物罷了。”

  他說到後面，情緒漸漸激動。

  鍾離鳶理解他的憤懣。

  “你可知道你是他的哥哥？”

  鍾離鳶問完，子鼠自嘲一笑：“他怎麼會知道？父皇從始至終沒告訴他我的存在。在父皇心裡，他只有藍澈一個兒子！”

  “你做這些究竟是為了什麼？僅僅是為了向你父皇證明，你比藍澈優秀？”

  “沒錯。”

  子鼠握緊拳頭。

  鍾離鳶搖了搖頭：“可是你父皇已駕崩，你母親與世長辭，你如今做這些，他們也看不到了，你又何苦？如果你復國西夜，是為了西夜的子民和琉璃島的興衰，或許還有那麼幾份意義。”

  “聖女，你不用和我說這些大道理。每個人都有選擇，也都有自己的執念，聖女你不也是嗎？如果你不是想要強行突破幹坤門的限制，與家人團聚，你又何苦一次又一次被幹坤門拽入輪迴？”

  鍾離鳶看著他，輕聲道：“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子鼠苦笑：“我知道又如何，不一樣換不來聖女對我的幫扶。”

  鍾離鳶：“我沒說不幫你。”

  子鼠豁然抬頭：“聖女，你真的打算幫我？”

  鍾離鳶望向窗外的方向，那裡群星閃耀，銀河璀璨：“自從聖殿代替西夜皇族掌控琉璃島後，島上便紛爭不斷，島民水深火熱，我本也打算結束這一切，倒不是為了幫你。”

  子鼠：“可是聖女，你和聖教……”

  鍾離鳶笑了笑：“你是想說，我的女兒與聖教的千金關係匪淺，擔心我下不了手？我也沒說我要對付聖教呀。我並不是幫你復國，我只是讓琉璃島迴歸以往的秩序，能否當上西夜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無論如何，子鼠謝過聖女。”

  子鼠抱拳鄭重一禮，他拉開房門走出去，與歸來的巳蛇不期而遇。

  看著這個自幼受盡父皇寵愛的弟弟，子鼠內心五味雜陳，這次他似乎沒有那麼多的嫉妒與埋怨了。

  他沒與巳蛇說話，只是淡淡移開目光，與巳蛇擦肩而過。

  忽然，巳蛇的腳步頓住，輕輕喚了一聲：“大哥。”

  子鼠怔住。

  ……

  “見過聖女。”

  聖女屋內，巳蛇沖鍾離鳶拱手行了一禮。

  鍾離鳶輕輕一笑：“見過你大哥了？”

  方才那聲大哥，她也聽見了。

  巳蛇沒有否認。

    鍾離鳶道：“說吧，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子鼠要見鍾離鳶一面頗為困難，但是巳蛇與孟芊芊的關係匪淺，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巳蛇開口道：“聖女神通廣大，能自由穿梭幹坤之門，也能逆轉生死，我懇求聖女能讓我再見我爹孃一面。”

  鍾離鳶聽完，長嘆了口氣：“你們過於神話我了。幹坤之門的確有神奇之處，而我確實能透過幹坤之門穿梭於兩個世界，但我並無起死回生之術，也不能讓你見到死去的親人。”

  巳蛇那雙冷靜的藍眸裡閃過一絲失望，但僅僅是一瞬，彷彿他早有預料，卻仍抱有期待。

  “我知道了。”他說道，“打攪聖女了。”

  鍾離鳶問道：“你不想復國西夜，不想做回西夜皇子？”

  巳蛇坦誠望進鍾離鳶的雙眸，靜靜說道：“大哥比我更適合做西夜王。”

  鍾離鳶望著巳蛇的頭頂。

  這次穿梭幹坤之門，給她帶來了新變化，她能看到人的氣。

  巳蛇周身縈繞著紫氣，他是命定的紫微星。

  子鼠的周身也縈繞著紫氣，只是不如巳蛇濃郁。

  可就在巳蛇說完剛剛那番話後，他的紫氣似乎漸漸朝某個方向在匯流。

  巳蛇一直知道那個自認為隱形的哥哥的存在，且一直對他抱有虧欠。

  既然哥哥想要成為西夜的王，他便成全自己的哥哥。

  巳蛇辭別聖女，在他出門的一剎，鍾離鳶開口道：“你當初不僅僅是因為輸給了楚大元帥，才成為他的十二衛之一的吧？”

  巳蛇微微頷首，鍾離鳶懂了。

  她望向子鼠離開的方向，輕聲道：“但願有朝一日，你能看見你父皇沒給你的親情，你弟弟做到了，你從來不是一個人。”

  從聖女的院子出來後，巳蛇見到了皇后。

  皇后似乎一直在等待他。

  “巳蛇。”皇后開口。

  巳蛇拱手行了一禮：“皇后娘娘。”

  姚青鸞上前一步道：“你陪本宮去一趟集市。”

  巳蛇道：“皇后娘娘，我的任務是護送陛下、貴妃娘娘從西城平安回京，如今任務已完成。娘娘若想出行，還請傳召您自己的侍衛。”

  姚青鸞欲言又止：“你一路上……對本宮的照顧……”

  巳蛇：“奉大都督之命罷了。”

  姚青鸞：“你——你幾時成了都督府的人？為何要聽命於陸沅？”

  “這是我的事，我沒必要向娘娘解釋。皇后娘娘，巳蛇告退。”

  他走得如此決絕，背影如鋒利的劍刃，劃過姚青鸞的心扉，姚青鸞連唿吸都感受到了疼痛。

  “因為我是皇后嗎？”她大聲質問。

  巳蛇沒有回答。

  姚青鸞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毅然朝巳蛇的方向追了過去。

  就在她探出手，即將拽住巳蛇的一剎，院子外傳來了下人激動的唿叫：

  “要生了！少夫人，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