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想想，若今日地位翻轉。有糧的是吳家，而我們得乞討度日。吳家會給女兒這棄婦，半口吃的不？”

  “女兒當初把所有銀子都交給六妹妹，那是下定決心舔著臉，非得請六妹妹幫襯照顧我們一房孤兒寡母。”

  “人家一個小姑娘，本沒有這義務的。”

  “而且以現在的糧食稀缺程度。我那兩千多兩銀子，真能購得一個多月的糧？娘你應該很清楚吧。”

  “我們交了一點錢，就心安理得接受六妹妹一家對我們的照顧。如今你還想讓我跟吳家回去？再讓吳家一門吸血的附上來，繼續啃六妹妹骨頭？女兒有這麼大臉面麼？”

  “娘啊，你細想想。我們一房孤兒寡母的，這一路上若無四叔四嬸六妹妹。我們如今會變成啥樣？”

  “你不能把女兒往吳家那個火坑裡推啊。”

  “吳傢什麼樣的心思，你真瞧不出來？他們是想想討飯，還是昂著頭討飯，恨不得咱家上趕著送過去，全了他們那份可憐可悲的顔面。”

  聶氏被大姑娘一番數落，表情木訥地張了張嘴。

  姑娘說她，要把她推進火坑，聶氏有點傷心了。

  她怎麼就推她進火坑了呢？不也是為她著想麼？

  如今逃荒倒也不礙著什麼，可若以後日子定下來，姑娘這尷尬的下堂婦身份，誰能看得上啊……

  “你再考慮考慮呢。”

  “不用考慮，女兒心意已決。這輩子都不會再嫁了。”上當上一次，用青春買個教訓就夠了。

  剩下的日子，她想學六妹妹，隨心所欲，怎麼舒心怎麼來。

  聶氏聽女兒這麼說，臉上越發愁苦蒼老了幾分，“你這孩子，說話說這麼決斷做什麼。萬事都好商量的。”

  商量啥？

  商量再返回吳家那家火坑，繼續對著吳門遠自卑高傲的臉孔？

  辛婉晴知道，以她娘軟弱的性子，一時半刻肯定轉不過彎來。

  所以也並沒多說，只是冷淡開口，“娘，女兒的事，女兒自己心裡有數，你不必多操心。”

  聶氏感覺被女兒冷冷的態度刺了一下，心裡越發傷心不已。

  她也是為姑娘著想啊。

  這世道，姑娘不嫁人，往後的日子該怎過呢？

  這不正好吳家人想祈求姑娘回頭，做番姿態高調回去不好麼？

  正說著話，聶氏一抬頭，剛好瞧見吳門遠彆彆扭扭走過來。

  她連忙抬手擦擦眼角的淚，笑著站起身，“女……”

  “娘。”辛婉晴皺眉拽了她一下。

  聶氏耷拉下嘴角，憋憋屈屈開口，“吳公子來了，有事麼？”

  “岳母大人，我有點話，想跟晴娘私下說說。”

  “好好。”聶氏連連點頭，“你倆多說說，矛盾說開了就好。”

  辛婉晴的眉頭皺的更深。

  “六妹妹！”她忽然喊了一聲。

  聶氏去拽她，“你倆說話，叫你六妹妹做什麼？”

    “我讓六妹妹當個見證。”辛婉晴甩開母親的手，淡淡說道。

  “有些話，沒個見證人，也不好說。”

  聶氏一臉尷尬，看向吳門遠時，發現對方臉色漆黑一片。

  辛念蹦躂著高高興興過來，滿臉寫著“我極度喜歡八卦”小表情。

  謝甯藍常眠眠也一直朝她們那探頭探腦，求知慾旺盛。

  “大姐姐，有（要）啥（打）事（人）？”

  辛婉晴見她大眼睛骨碌碌直轉，一臉極度想搞事情的小模樣，不禁莞爾失笑。

  “沒什麼大事，就是吳公子想尋我說些事，讓六妹妹給我倆當個見證人。”

  辛老六連連點頭，一張臉笑得春華綻放，“好，好，我最喜歡當公證人。你們講吧。”

  “吳公子？”辛婉晴挑挑眉頭，言辭頗為挑釁，“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吳門遠真搞不懂，辛婉晴這無限底氣打哪兒來的。

  就因他們辛家現在手裡有不少存糧？

  瞧他們每個人包裡塞得鼓鼓囊囊，腰間還叮叮噹噹掛著好幾個竹筒，想來還真是不缺水不缺糧。

  吳門遠冷笑一聲，高高揚起頭顱，“我母親的意思是，你若現在願意回來，倒也不是不行。”

  “你子嗣艱難，幾年不曾為我們吳家開枝散葉，說起來於我們吳家也是個罪人。如今柳氏生的兒子，正好寄養在你名下。如此一來，你以後也有兒傍身，總歸也不至於落個晚景淒涼的下場。”

  辛婉晴還沒做聲，辛念隔空一個大逼兜，就重重甩上吳門遠那張瘦猴似的土臉。

  眾人其實在聽到辛婉晴喊六姑娘時，就偷偷在留意她們。

  此時突然看到辛老六出手一個大逼兜，紛紛鬆了口氣。

  六姑娘終於打下來了！他們眼巴巴等好久啊。

  “你神經不正常吧？我大姐姐才二十一，又不是啥七老八十，你跟她談養老？”

  “就你這龜孫生的小崽子，以後還能給我大姐姐養老？你先看看你自己這張形銷骨立不孕不育的臉，先問清楚那是不是你親生兒子吧？你倆不孕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是因為你不孕啊大哥。”

  “再說她這麼年輕，以後又不是找不著合適的再嫁。就算退一萬步，再也不嫁吧。她又不是沒兄弟侄子，我辛家還能差大姑奶奶一口飯？”

  “昂，昂你姥姥的頭。昂著幹嗎？不怕脖子斷了！”

  “瞅瞅你那熊樣，我真不稀得說你。我爹說的沒錯，你特麼要討飯還擺譜。你討飯就低下頭討口吃的唄，我們也不是真供不起！”

  “還罪人。你老吳家是有皇位要繼承啊？都逃荒了大哥。趕緊放放你侯府尊嚴吧，你那是不是親生的崽子，以後能繼承你傢什麼東西？是貧窮麼，還是落魄？或者是一無所有？”

  聶氏站在一邊張大嘴。

  這一路上她是知道六丫頭厲害的，但六丫頭今天罵得，真不是普通難聽……

  眾人默默消聲，十分有默契地朝吳門遠投去一眼。

  吳公子這會怕是要氣炸上天了叭。

  辛婉晴最後往他胸口上插一刀，“你都聽到了吳公子。勸你莫要自作多情。你吳家那個火坑啊，誰愛呆誰待著去，我反正是回不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