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你其實是鬼叭

2,29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是夜,流犯們都縮在窯洞裡,好些人翻來覆去睡不著。

  外頭雨聲出奇大,稀里嘩啦一天下來,解差方才出去看了眼,回來時滿臉沉重。

  土路已經積水。

  再這麼下去,恐怕更加不好走。

  辛念盤腿坐在軟墊上假寐,見無人注意便掏出個保溫杯喝了幾口水。

  至後半夜時,土洞裡勻稱的唿吸聲此起彼伏,大家都已陷入沉睡。

  夜色裡,輕微的窸窣聲響,隔壁土窯洞門口出現兩名年輕解差,鬼鬼祟祟淌著水,淅淅嘩嘩朝外走。

  倆人深一腳淺一腳的,雨水全都灌進鞋裡,泥濘的道路讓人走的十分不適。

  也不知走多久,倆人回望一眼,被遠遠甩在身後的一排土窯洞,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一人壓低聲道,“趕緊回京,定要去京兆府將此事上報。”

  另一人表情凝重點點頭,“不知我們離開後,會不會惹那女煞星注意。”

  “應該不至於吧。我們這麼多解差,平時咱倆也基本沒啥存在感,她怎可能都記得住。”

  “也是。”二人邊說邊走,突然一頭撞在堵牆上,不由雙雙愣了愣。

  黑燈瞎火烏漆嘛黑,他們起初看不太清,伸手摸了摸,面前好像啥東西都沒有。

  可當倆人再走過去時,又“咚”一下撞在牆上。

  “怎麼回事?”先前開口那人,心裡莫名生出一絲驚惶,悶頭往前又走兩步。

  “咚。”

  這回,額頭碰上牆,撞擊聲更大。

  “這哪來的牆?”另一人聲音發顫地問,抬手胡亂摸了摸,手指好似真觸到什麼東西。

  彷彿有一面無形的牆壁,就擋在二人面前,叫人舉步維艱。

  倆人開始慌了,下意識往後退幾步,泥水灌的鞋底沉甸甸,退一步都拔出一腳泥。

  另一人拔泥掉鞋,腿軟之下一屁股坐進泥水裡。

  “蠢死了。”同伴出聲罵,伸手將他從泥水中拽起。

  倆人剛要轉身,就聽一道幽幽如蘭細細弱弱的聲音,從頭頂樹杈間傳來。

  “兩位小哥這是要去哪呀?”

  “啊~~”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兩人都嚇的屁滾尿流,驚得跳起抱成一團。

  “什,什麼人?”矮個差役幾乎喊出一道破音。

  驚悚,嚇人!走夜路遇到空氣牆不說,還突然聽見一道幽幽女音,在你耳邊慢悠悠響起。

  這不是鬼是什麼?

  “鬼啊~~”倆人拔腿就想跑,可一轉身就重重撞在身後空氣牆上。

  一屁股蹲雙雙跌進泥水。

  辛念立在樹梢上,呵呵涼笑,“這世上,有我這麼好看的鬼麼?”

  倆解差轉過頭來,仰頭一望,一口氣險些背過去。

  一身白色囚衣囚褲的女子,撐著一把暗沉沉的油紙傘,亂蓬蓬的頭髮披散下來,遮了半張慘白小臉。

  她足尖微微踮在樹梢上,彷彿一片輕盈的樹葉,悄無聲息,也不知立那多久了。

  這不是鬼是什麼?

  人能站在那麼細的枝頭?還無聲無息的……

  倆解差此時心裡哭爹叫娘了,事實上嘴裡也在不清不楚喊話求饒。

  他們錯了,錯了錯了大錯特錯!

  就不應該自告奮勇,幫梁頭回京遞訊息。

  嗚嗚嗚!

  早知道辛家六丫頭,其實是個女鬼,打死他們也不幹這麼蠢的事。

    辛念見他們嚇得夠嗆,彎了彎唇,臉上帶出一點點惺忪笑意。

  “你去,把你們梁頭找來。”

  矮個解差指指自己鼻子,顫縮縮叫道,“現,現在?”

  辛念緩緩挑眉,表情似笑非笑,“不然?”

  “呃呃,是,是。”那解差連滾帶爬就往後跑,沒跑一步就有幾分心驚。

  原本攔在他們身後的無形透明牆,不知何時已被撤掉,他跑得毫無阻滯,跑兩步掉水裡,一路泥水帶嚎叫,回了土窯洞。

  辛念眨眨眼,輕輕抬手撫撫鬢髮,自言自語,“我有這麼兇麼?”

  立在面前的解差,低垂腦袋緊繃身體,跟小學生見教導主任似的,一個字都不敢往外蹦。

  直到——

  “誒你叫什麼名字?”

  那解差毫不猶豫“噗通”一聲,就這麼直挺挺跪進泥水,哭得聲淚俱下好不淒涼,“女,女鬼大人。”

  他交握雙手,來回跪拜,“求,求您放過小的吧。小,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下有八歲稚兒,養家煳口度日艱難,真,真不能死啊!”

  辛念瞧他那嚇得屁滾尿流樣,都忍不住笑了,“沒要你命,問你名字呢。”

  正“嘭嘭”磕頭的解差,驀地仰起蠢萌老實的臉。

  這是個莊稼漢模樣的解差,看上去也就三十來歲年紀。

  平日也確實存在感極低,是少數幾個,不會輕易打罵流犯的解差之一。

  “小,小的名叫二蛋。”

  辛念“哦”了一聲,有一搭沒一搭跟人聊話,基本都是她問,二蛋答。

  二蛋確實老實,問啥答啥,不敢有任何隱瞞。

  問了不到半刻鐘,梁廣領著小甲、老張解差,跟在矮個解差身後,氣喘吁吁一路跑來了。

  三人隔著老遠就瞧見樹上站著一人,當即心裡大驚。

  待走到近前,梁廣已完全調整好態度,二話不說“噗通”跪倒在泥水中。

  辛念面無表情望著四方臉老男人,“我先前有沒有告誡過你?別在我身後搞小動作,因為我全都聽得見。”

  梁廣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對不住六姑娘。小的不識好歹蠢鈍不堪,還望姑娘莫跟小的計較。”

  說完,乾脆利落給自己上倆大耳刮子。

  辛念眸光涼涼望著男人,好似在評估,該怎麼處理眼前人。

  梁廣被她看得一頭白毛汗盡數浮出,想也沒想連連磕頭,哪怕“嘭嘭”磕的水花亂濺,也絲毫顧不上了。

  “你們現在京兆府尹是誰?”辛念突然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梁廣期期艾艾,“現任京兆府尹,乃恭王親舅錢大人。”

  “恭王哪個?”辛念很是好奇。

  “恭王在眾皇子中排行第二。”

  “那你們太子排第幾?”辛念又問。

  “行六。”梁廣有幾分莫名,人盡皆知之事,六姑娘竟不知曉。

  “哦,也是小六呀。”辛念眸中含笑。

  下一瞬,人就陡然出現在大吃一驚的梁廣身前。

  手離喉嚨寸許停住,辛念含笑,語調溫柔,“想活?”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