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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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之間合不來是一回事,用點手段坑人也尋常,但最多就是放對方丟臉理虧,而在大是大非面前,要以家族為重,一致對外。
至於崔妘...上一世被崔夫人寵壞了,這輩子更是自私自利,除了她自己,族人也不管,家族生死也不管,遲早有一天,崔夫人會被她拽入地獄。
“走吧,去取膳食去。”
崔姒轉身離去,去要了一份膳食,然後與崔好尋了個案幾坐下來吃。
沒一會兒,崔四爺的夫人便帶著她女兒崔八娘擠了過來。
“六娘,寺中茹素,膳食差了一些,你先吃一些,我昨日便讓人準備了一些糕點帶過來,到時候給你那邊送些。”
“四叔母費心了,這素齋也做得不錯,雖說有些不大習慣,但還吃得飽,四叔母還是留一些給八妹,八妹正在長身體,可不能餓著了。”
崔八娘今年十三歲,還是個靦腆乖順的小娘子,聽崔姒這麼說,臉頰紅紅,有些害羞,抬頭看了崔姒一眼,又飛快地低頭。
那髮髻間的琥珀銀絲雙蝶釵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擺著翅膀,像是一直停落花叢的蝴蝶。
見崔姒的目光落在那雙蝶釵上,她伸手摸了摸,問崔姒:“六姐,我戴好看嗎?”
“好看。”崔姒笑了,“阿嬋戴著好看。”
崔嬋,便是崔八孃的姓名,唯有與她親近的父母至親才這樣喊她,聽到崔姒這樣喊,她小臉更紅了。
崔四夫人笑她:“你啊,總是這樣害羞,將來可怎麼好呢,六娘將來得幫忙多照看八娘才是。”
“一族姐妹,若是有難處,自然不會推辭。”
如今崔氏一族內部局勢也有些微妙。
長房之中,雖有崔家主帶人在外,但出頭的是二房裡的崔景,崔好要和沈陌定親,崔姒又成了北燕王的義妹,被封為北燕王姬。
二房如日中天,勢不可擋,儼然已經是崔氏一族的當權人,而崔夫人和崔妘之前還犯下錯事,讓崔氏一族錯失王后之位,令族人早已不滿。
崔四爺夫妻二人八面玲瓏,能在長房做好自己的差事,但也有意無意親近討好二房,只希望二房將來得勢,更給他們幾分好。
晚膳畢了,崔姒藉口說累了,與眾人分別,回了齋院的東廂。
金烏西墜,金燦燦的霞光灑落天地,晚霞暈染了半邊的雲彩。
她坐於窗臺前,吹著風,喝著山泉水泡的茶水,手中拿著一本話本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
待到院中燒好了熱水,她還去洗了一個澡寺中僧人配好藥草的淨祛塵澡,洗去一身的塵埃煩惱,一身舒泰。
再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院子裡點了燈燭,在黑夜之中散發著光芒,點亮方寸人間。
“六娘子。”外面有人喊了一聲。
崔姒挑眉:“進來吧。”
捲簾被撩起,秋芳姑姑從外面走了進來,微涼的夜風也隨之吹了進來,吹得屋中燈架上的燈燭搖曳。
“拜見六娘子。”秋芳姑姑規矩地屈膝行禮。
“何事?”
秋芳姑姑道:“夫人難得清閒,眼瞧著雖然明日才是中秋,月色確實極好的,便想著邀請六娘子過去喝茶閒聊幾句。”
“以前的事情,是夫人一時煳塗了,多有得罪,今日也正好向六娘子賠禮道歉,從此化解了恩怨,仍舊是一家人。”
“還請六娘子賞臉。”
這話說得,這臉,就算是她不想賞也也得賞了。
崔夫人是長輩,長輩相邀,推辭未免失禮,而且又是為了一家和諧向她道歉,她若是不去,那就是端著拿喬了。
“好啊。”崔姒笑了,“那我便去與夫人賞花賞月,閒聊人生。”
第150章 千嬌春
因著是女眷居住的院落,院中只留了侍女伺候。
崔姒也沒多講究,換了一身修著青蓮的衣裙,披衫著頭髮,踩著木屐,拿著一把繡著桂花花枝的絹扇便去了。
她來的時候,崔夫人已經在正房前的空地等候。
她不知在何處讓人搬來了一張石桌,上頭鋪了一張絹布墊子,擺著幾盒子精緻的糕點,甚至還有月餅。
“六娘來了,坐下吧。”
“夫人。”崔姒面上含笑,從善如流地在她對面坐下。
將近圓盤的月亮從天邊爬起,山林之間蟲鳥鳴叫不絕,有夜風起,吹得院中的樹木搖曳,幾片枯黃樹葉隨風而下。
崔夫人讓人搬來了一隻紅泥小火爐,取來了山泉水燒水泡茶。
“你以前沒來過,或許不知,萬華寺後山有一個小山泉,稱作二月泉,水質清涼清透,初春夏後,泡茶最佳,若是配上山寺裡的茶葉,當為最妙。”
“哦,是嗎?那今日是該好好品一品。”
崔夫人道:“以前的事情,是我想岔了,確實是對不起你,只是當時阿妘哭得可憐,我一個做母親的,實在是不忍心。”
“父母之愛子,總是有些無可奈何,這些,等你做了母親,或許你就知道了。”
崔姒淡笑了一聲:“父母之愛子,應是為其謀遠慮,最不該的,就是溺愛縱容,要知道這天下間,不是人人都是她的父母,都會如同她的父母一樣疼她愛她包容她。”
對於養孩子這件事,崔姒也算是有經驗了。
第一次做母親,她有時候也很茫然無措,生怕哪裡做得不好,怕他磕著碰著,怕他不學好。
燕行川天天在外面打仗,一心想著天下想著報仇,經常跟沒這個人一樣。
想到孩子,崔姒心頭微澀,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
重來一生,她選擇過自己的日子,唯一對不起的捨不得的,就是她的孩子了。
也不知道今生還有沒有機會做母子。
真的想將他再養一遍。
“我認為養孩子,不求他有出色,只要他平安健康,做一個自強自立還有良心的人,能保護自己,能立足於天下,不害人不傷人。”
崔夫人微愣:“我倒是不知六娘對養孩子有那麼多想法,只是你沒做母親,自然便這般認為,等你做了母親了,或許就沒那麼多理智了。”
崔姒意有所指:“夫人,無論什麼事,失智乃是大忌。”
這話,懟得崔夫人臉皮都僵住了,那些所謂的‘經驗之談’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崔姒又道:“做一個母親,你可以做溫柔的慈母,與孩子親近,陪伴他成長,但絕對不能毫無底線地溺寵孩子,若不然就不是愛他,而是害他。”
“害了孩子,害了他人,也害了自己。”
崔妘自私自利,不顧家人家族,有崔妘本性的原因,也有崔夫人無底線滿足她溺愛她造成的,崔夫人遲早有一日要被反噬。
崔夫人勐然間想起了這些年的過往,想到崔妘為了要嫁給燕行川為了將崔姒踩在腳下,不管不顧的瘋魔樣,冷汗從額角滑落。
“哦,是嗎?或許你說得對。”崔夫人緩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種種情緒。
過往不可追,錯了就是錯了,也只能一路走下去了。
她總不能真的看著女兒去死吧。
“也希望等你做了母親,也還能這麼想。”
“定然。”
關於養孩子的話題到這裡就說不下去了,崔夫人也不想聽自己將崔妘養成這樣是不是錯了,於是便換了一個話題。
“中秋了,也不知道家主還有三郎那裡如何了?家主出使襄州,若是能勸服襄州一眾氏族,也是為北燕立下大功,再加上萊州,這天下四十八州,有九州已經是北燕的了。”
“那便祝願家主馬到功成了。”
閒聊之際,壺中所燒的泉水已經滾燙。
崔夫人命人取來了一套白玉茶具,同崔姒道:“聽聞六娘茶藝極佳,不如今日就由六孃親自泡茶,也讓我試試六孃的手藝。”
“好啊。”崔姒笑著應下,伸手將袖子挽起一些,就著侍女送上的溫水淨洗茶具,最後再以熱水過一邊,取了茶葉放入蓋碗之中。
取茶泡茶,動作一派行雲流水,令人賞心悅目。
沒一會兒,又取了兩隻茶盞,與崔夫人各分一盞清茶。
“夫人請。”
“請。”崔夫人面色從容帶笑,看了茶盞一眼,然後伸手端起茶盞,湊到唇邊細品。
最後還讚道,“確實是好茶,六娘手藝也好。”
倘若是她方才端茶的時候手沒抖一下,喝茶的時候也沒抖一下,或許這話就更可信了。
“六娘,你自己試試。”
“好啊,我得好好嚐嚐夫人稱讚的好水好茶。”
崔姒伸手端起茶盞,正準備湊到唇邊,突然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淒厲的貓叫聲。
貓叫聲太過尖銳,崔夫人驚了一跳,勐地起身往後看去,院中的眾人也往聲音來出看去。
崔姒雙手端著茶盞喝茶,手一抖,半盞茶抖落在袖口上,快速滲入袖口,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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