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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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夕霞染紅半邊天,霞光落在地面上,映得地面橘紅亮堂一片,院子裡靜悄悄的,唯有偶爾一聲蟲鳴聲響起。
“醒了?”許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盞,看向隔著紗帳的床帳。
與她隔著一張案几坐著的沈老太太也從低頭數手指上的指環中抬頭,看向紗帳。
崔夫人剛醒來就覺得渾身不適,她皺緊眉頭開口:“來人,服侍本夫人起來。”
可她一連喊了幾聲,都沒有人回應。
“別喊了。”沈老太太不耐煩,“你的人,都被關起來一個個審問了。”
“誰?”崔夫人撩開紗帳,在這才看見許老太太、沈老太太以及族中幾個有身份地位的宗婦都在屋中。
她抬眼看看四周,發現自己並不在自己的屋子裡,而是在一個陌生的房舍之中。
屋中不說是家徒四壁,卻也是無一體面。
“我這是在哪?”
難道是她中了藥,迷迷煳煳地睡了過去。
事情…事情已經成了嗎?
想到這裡,崔夫人心中暗自一喜,也不枉費她籌謀那麼多,只要事成了,日後便讓謝氏一族來提親,等到時候,阿妘做王后便有望了。
“這是崔氏主宅,不過是在主宅後院一個偏僻的小院裡。”許老太太淡淡地開口,“你的事情,是你自己交代,還是我們審你?”
“交代什麼?”崔夫人當下就皺眉,擺出來她家主夫人的派頭,“二叔母,您便是生氣,也不能如此不問青紅皂白。”
“我不問青紅皂白?”許老太太氣笑了,“那你跟你侄子勾搭在一起,做了有違倫理的醜事,我們便無需過問了嗎?”
“謝氏,既然你連自辯的機會都不要,那也不怪我崔氏一族無情了,來人,將毒酒端上來,送謝氏上路。”
什麼毒酒?
什麼上路?
崔夫人懵了一瞬,然後才想起了先前許老太太說的是什麼。
“你胡說什麼?什麼叫做我和侄子勾搭在一起,二叔母,就算你是長輩,你也不能如此胡說八道毀人清白!”
“誰胡說八道了。”沈老太太覺得是崔夫人害崔姚錯失王后之位,心中對她積怨已久,現在見她倒黴,也有些幸災樂禍,
“你與你侄子的事,昨夜在萬華寺,許多人都看到了,難不成還能是假的。”
“哎呀,我竟然不知,你竟然有這等愛好,你說,你便是要養小郎君,那也不能找自己侄子啊。
姑侄亂倫,簡直是有違倫理啊,若是叫外人知曉了,豈不是給我們崔氏一族和謝氏一族蒙羞。”
“你說什麼?”
“你與你侄子在萬華寺苟且,被好多人看到了。”
崔夫人臉色空白了一瞬。
回想起自己身子不適,她原本沒多想,還以為是那藥發作之後,實在是累得慌,可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崔夫人一口老血吐了出來。
血濺在地面上,還有一滴飛濺到許老太太的裙襬上。
“胡說!胡說!”崔夫人竭力嘶喊,手都在不停地顫抖,“你們胡說八道什麼!那不可能!那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你們休要胡說毀我清白!”
第157章 這是自作孽不可活,活該啊
許老太太看著崔夫人崩潰大喊大叫,竭斯底裡、狀若癲狂的模樣,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
若不是她家那死丫頭警惕,現在要發瘋的就是她們祖孫了。
既然敢伸手害人,那就別怪別人提了刀剁了手。
這是自作孽不可活,活該啊。
只是,也覺得有多快意就是了。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讓崔夫人將事情一力擔下,別扯到她家孫女身上。
“我有沒有胡說,你應是心裡有數。”許老太太語氣平靜,“謝氏,你真的是煳塗了,就算是家主不在家中,你深閨寂寞,也不能將手伸到自家侄子身上,你這般,豈不是讓崔氏一族蒙羞,也讓謝氏一族蒙羞。”
崔夫人被這話氣得惱羞成怒,渾身都在哆嗦。
她是聽明白了許老太太的意思,要她擔下此事,將事情定在她深閨寂寞與侄子苟且上。
“不…不是……”崔夫人瞪大眼睛,使勁搖頭,“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定然是有人害我,是……”
“謝氏。”許老太太語氣極冷,“你可想清楚了再開口。”
崔夫人到了嘴邊的話頓住,嘴唇哆嗦個不停,接下來的話卻再也沒辦法開口。
說崔姒害她的?
可有什麼證據呢?
院中的下人是她調走的,便是中藥的事情,崔夫人為了事後撇清關係,自己都豁出去喝了,崔姒泡茶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只能證明送來的水被下了藥。
而且謝瑬的到來,也不是崔姒請來的。
崔夫人死死地咬緊牙槽。
她本以為自己的算計環環相扣,只要一件一件地安排好,順利地進行下去,便是事發之後,誰也怪不到她的頭上。
怨只怨事情如此巧合,是她崔姒活該倒黴。
可萬萬沒想到,她的環環相扣也將自己的路堵死,她找不到任何崔姒害她的證據,甚至崔姒真的什麼都沒做,只是在謝瑬來的時候,將人送到她房裡去......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她精心為崔姒設計的結果,全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而且她可能比崔姒更慘。
崔姒失了清白,最多就是眼下這樁親事成不了,得改嫁給謝瑬這個風流紈絝。
而她失了清白……她可是嫁了人的,還是崔氏一族家主夫人,失了清白,崔氏一族定然視她為恥辱,是容不下她的,等待她的還不知是毒酒還是白綾。
若是幸運一些,或許能保住一條命,被崔氏一族丟在不知哪個角落,孤獨終老。
而她的子女,也因為有她這樣的母親,也會遭到父親的厭棄,族人的嫌棄,從而婚事不順,前程斷絕,這若是崔家主再娶,那更是……
“不!不能!絕不能!”崔夫人想到這些,原本稍稍控制一些的情緒再次崩潰,“絕不能這樣!不應是這樣的啊!”
“不應該這樣?那應該是怎樣?”許老太太聽了這話,臉色便沉了下來。
看來是半點後悔之心都沒有,只惦記著自己計謀沒有得逞,被人反將一軍,而不知自己有錯,不應該這樣做。
許老太太心中搖頭,或許在上一回名帖的事情出現,她就該知道,崔妘瘋了,崔夫人也跟著瘋了。
為了這個女兒,她早就忘記了自己是崔氏一族家主夫人,她對族人,尤其是女眷,有看護的職責。
上一次是算計族中女眷給她女兒做陪嫁媵妾,這一次是要毀了族中女眷的清白,為將其嫁入她孃家。
這樣的宗婦主母...這樣的族長夫人,她怎麼配做崔氏一族的族長夫人?
若是有她在,崔氏一族恐怕遲早分崩離析,人人為己謀利,互相算計爭鬥,那時候,真的是家不家,族不族了。
試想,崔景與崔易在外面跟著燕行川打天下,戰場上生死難測,族長夫人在家中非但沒有照顧他們的家人,然而一而再地算計陷害,這是什麼道理?
崔景和崔易知道了,不得瘋了,這崔氏一族的榮光,這崔氏一族的富貴榮華,誰愛掙誰掙去,要不就直接割席分族,從此各分東西。
“謝氏。”許老太太目光沉沉,“你說說,不應該這樣應該怎樣?”
崔夫人臉色大變,似乎又清醒了一些,死死地咬著牙槽不肯說話。
“謝氏,你嫁入崔氏一族應該有二十年了吧,二十年,我崔氏一族可曾有虧待過你?
便是家主昔日一時貪戀美色,寵愛妾室,族中眾人也替你出頭,勸告家主分清妻妾尊卑,尊重你這個正妻。”
“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究竟是什麼身份,應該做什麼事?”
崔夫人仿若被雷噼立刻一下似的,僵了好一會兒,然後臉色寸寸發白。
是啊,她都忘了自己是誰了。
她是崔氏一族的族長夫人,受崔氏一族尊重,同樣的,也有護佑族人的責任,尤其是族中宗婦和未出閣的女郎,她都有管教、護佑之責。
而她,卻親自算計下藥,妄圖毀了族中女郎的清白,以用來成就自己女兒,送自己女兒登上高位。
若是事情真的成了,恐怕崔氏一族離分崩離析也不遠了。
已經分崩離析的崔氏一族,算得什麼崔氏一族?
崔夫人想到這裡,好像被抽走了所有離去一樣,身子一軟,仰躺在了床榻上。
沈老太太眼珠子在崔夫人與許老太太之間轉了又轉,心覺得這其中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於是她問崔夫人:“謝氏,昨日之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若是沒有,我等便要去信一封給家主。”
說起崔家主,崔夫人臉皮又僵了僵,想了想道:“不必再查了,是我不小心著了道,正好四郎來尋我,便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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