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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歡迎有學之士投於麾下,但也容不得有無法無天作惡多端之人,諸位可是明白?”

“北燕王請放心,既然謝氏一族臣於北燕,尊的自然是北燕的君主,守的是北燕的律令,若有罪,當按律處置。”

謝方原覺得今日的秋風冷寂獵獵,席捲而來的黃沙都滿是苦澀。

是他們不該自以為是,錯失招降書。

悔之,悔之已晚矣。

“甚好。”燕行川點頭,謝氏一族若是早那麼聽話,又何至於落得今天整個人下場。

“進城。”

“恭迎北燕王——”

自此,北燕疆土再添一州。

天下四十八州,北燕所佔姜水以北四州,再加平州、原州、雲州、萊州,共計八州,其餘各路反王共佔二十二州,大周朝廷疆土,唯餘下十八州。

北燕入主萊州之後,燕行川便將謝氏一族的事情交給了崔景、許道真以及沈陌,自己則是見了謝方原這位謝氏一族的鎮山石。

“亂世山河,謝氏一族守萊州而不出,朝廷的守備軍,也早已換做謝氏一族的守備軍。”

萊州之中,早已沒有了朝廷駐守的軍隊。

別看現在朝廷所佔的疆土最多,軍隊應該是最多,可到處都太亂了,不獨獨北燕,其它反王也一直想在朝廷上啃一口。

再加上老皇帝昏庸,妖妃奸臣當道,百姓苦不堪言,各地揭竿而起的起義軍如雨後春筍一樣,一茬又一茬,朝廷也時刻需要派人平亂,所以人手更不夠用。

朝廷也知道萊州的問題,但謝氏一族能守得住,稅收能收上來,偶爾的‘進貢’、‘孝敬’不少,某些人自然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而謝氏一族的家將家兵,大多數都來自萊州境內,所以崔景用了‘水覆舟’計策,鼓動百姓起義,守備軍不戰而崩散,謝氏一族連拼死一戰求生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謝氏一族的錯,如今,也不知謝氏一族能做什麼,我這把老骨頭,又能做些什麼?”

眼下謝氏一族局勢並不太妙,縱然端坐高臺已久的謝方原,如今也只能拉下臉面,為謝氏一族謀一個出路。

“先生什麼都不做,那便是最好了。”燕行川神色平靜冷沉,如水無波幽深難測。

論理,謝方原這等大儒名士都開口要為北燕效力,燕行川應該答應才是,可他心裡實在是不得勁。

上一世情況不同,萊州謝氏雖臣,卻從未將北燕放在眼中,打的就是一個‘流水王朝鐵打我謝氏’的主意。

手下的人管不住謝氏一族,他又忙於打仗,後來謝氏一族的事情還是交給了崔姒,她在謝氏一族手裡,著實也吃了一番苦頭。

她也找過謝方原,讓謝方原約束謝氏族人,可這老頭端的是一派儒雅清高,是青竹為骨松柏為軀的神仙人,只說自己年紀大了,不問世事,請王后自便。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可燕行川不想用謝氏族人,同樣的,也不想讓謝氏族人約束,誰敢蹦跳出來,抓來問罪就是了。

“請先生繼續坐於高臺,不問世事。”

謝方原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也就是略略坐了一會兒,便告辭離開了,他離開之後,崔景和許道真等人一並過來了。

他們兩人對於謝氏一族的處置意見有些不和。

許道真以為,應是將謝氏一族打壓到底,將萊州佔為己有。

崔景卻覺得不妥,打算參照崔氏一族,將半個萊州城留給謝氏一族。

“主上民心所向,此次萊州也不費一兵一卒贏下,只是事情有些隱憂,若是將謝氏一族抄了,日後的路會很難走。”

“這個世間上,到底還是世家佔據了大部分的權勢富貴,有了謝氏一族的先例在前,他們必然會聯合在一起,或是早早地投了別人,一起對抗北燕,恐怕會給北燕接下來的路造成困擾。”

許道真道:“可留有餘地,也並沒有多大區別,崔先生,難不成你覺得人人都像是你們崔氏一族嗎?”

相比世間的門閥氏族,崔氏一族簡直是骨骼清奇的一朵奇花,或是依舊清高自傲,但族人大多數安分守己,而且也不貪心。

雙方好似都有理,燕行川見他們爭辯來去,想了想道:“既如此,你們便各憑本事做事吧。”

“萊州之事,崔三出力做多,便聽他的,日後有哪裡是許先生談下來的,也可以按照許先生的想法,而這些如何處理氏族的問題,便歸於你們這些臣子如何行事,並非北燕都是如何行事。”

如此一來,若是有心破財消災的氏族,也可以找崔景說情,而頭鐵不臣的,就按照許道真說的,那就抄。

這也是另類的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兩方不誤,北燕財名兼得。

第170章 願君長命萬歲,扶搖直上九萬里

崔景與許道真聞言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這個好這個好。”沈陌早被這兩人吵得頭疼,“就不必爭了。”

許道真振了振袖子,對崔景道:“那我豈不是很吃虧,那些世家也不知道有多少想要我的命,而且那些人來找你,賄賂你恐怕也不少吧。”

這黑臉他也不是不能唱,但又辛苦又危險又沒有好處,他不大開心啊。

燕行川便又道:“給你身邊再安排一隊人,以確保你安危,另外,崔景既得名,便不許受賄,便是推脫不得,所得一半歸庫房,一半歸許先生。”

崔景有點不大樂意:“那我豈不是白白辛苦。”

沈陌大聲道:“怎麼白白辛苦了,功勞!這都是功勞,回頭讓軍師給你記功去,崔三,這日後自己送上門的功勞也必然不會少了,這不比金銀財寶來的好!”

崔景想了想,竟然發現確實有道理。

雖然說彼時辛苦不得利,可他也不缺錢財,若是他多攢一些功勞,他日北燕得天下,他封個侯爵也未嘗不可。

可行。

“那就這麼辦了,不過不能只有我和許先生兩人,需得多拉一些人進來,日後許先生這邊唱黑臉,我這邊唱白臉。”

許道真聽罷覺得也還行:“不用一半,就留一成就好,餘下的歸庫房,臣要那麼多錢財也無用。”

“可以。”燕行川一錘定音,定下黑白臉隊,“他日北燕得天下,你們都是北燕的功臣,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燕行川這餅畫得又大又圓,關鍵有那麼一天他還真給,崔景和許道真頓時都滿意了。

也正是這時候,雲罡從羨陽城趕到了萊州城。

“回來了嗎?讓他進來吧。”

雲罡領命而來,將崔姒的信件呈上:“崔夫人已死,主上,此乃王姬給您的信件。”

燕行川坐在主位之上,並沒開口。

屋子裡有些安靜,九月的風從院中吹了過來,枯葉娑娑落落,將塵埃盡數掩埋。

崔景見他許久都沒作聲,將目光投了過去,這才見他稍稍回神,問了句:“你說誰?”

“是王姬命我帶了一封書信給主上。”雲罡將信件呈上。

崔姒的信。

這可真的是稀奇了。

崔景有些好奇崔姒到底給燕行川寫了些什麼,可還未等他開口,便有人扯著他起身離開了。

是沈陌。

沈陌一邊拉他一邊道:“主上,那我等便先告辭了。”

眾人回過神來,也紛紛起身告辭:“主上,我等告辭了。”

崔景幾乎是被人左右架著走的,他有些無語:“鬆手鬆手!幹什麼這是,我自己不會走嗎?我又不是缺心眼。”

關於燕行川與崔姒之間的事情,崔景雖然有些好奇,但並不想摻合好嘛,只要燕行川不做對不起崔姒的事情,他必然是忠心耿耿為了主君的好臣子啊!

像他這樣的人,高低都得是忠義親友兩全是不是。

燕行川都懶得管這群人,他回過神來便伸手接過信件,從中取出信紙,觸及到了熟悉的字跡,有那麼一瞬間,那一顆如同浮萍似的心,也有了片刻的安寧踏實。

有時候人真的很荒謬,擁有時不知曉珍惜,可當失去了,才覺得難得可貴。

當年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只道是尋常。

而今求不得,也不過是當年之尋常。

崔姒這封信只有一張,唯有寥寥兩句,他卻是來回看了好幾遍,眼珠子隱隱都有些發燙。

“願君長命萬歲,扶搖直上九萬里。”燕行川自己唸了一遍,大約能想象她在夜間燈燭前,是如何執筆寫下這詞句。

筆觸沾墨,筆帶勾連。

那臉上的表情也是隨意淡然。

就像是她對他的態度,此時已經沒有了怨憎恨,惟願各自安好。

如此也好,如此也好啊...沒有了怨恨,她這一生,大概也能過得高興一些,縱然他在她人生之中,只能是陌路人。

“你將東西送過去,她說了什麼?”

“老夫人原本不肯受,覺得有些過了,但是主上的心意,斷然沒有被拒絕的道理,最後還是王姬手下了,她說...說他日主上娶王后,她再為主君王后準備一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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