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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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姒聽罷愣了半晌:“他吃錯藥了?”
崔姒起身披上一件狐毛斗篷將自己裹起來,然後走到了明廳,只見明廳的中間堆了不少東西,有箱籠裝好的物件,也有堆放在一起的布料。
崔姒開啟其中一個箱子,發現裡面陳放著醫治花簪,青蓮鬢簪,金絲為蕊,點翠為花,縱然只有一朵青蓮,便已經是優雅尊貴至極。
崔姒伸手捏了捏,在那簪身上還篆刻可許多花紋,有些是花紋,有些看著像字。
崔姒皺眉:“送東西的人呢?”
“回去了,說是娘子若是要見那東西退回去,就找北燕王去。”
崔姒:“...那你還敢留下來?”
這留下來了,哪裡還退得回去。
胭脂也頭疼:“可他們將東西往這一送就走,婢子攔不住,總不能找北燕王去吧?”
崔姒伸手擰了擰眉心:“算了,你將人請過來,這一次也就罷了,下一次別收了。”
“是。”
胭脂跑了一趟,去將燕行川請了過來,他來的時候還換了一身衣裳,蒼青色的衣袍,玉冠束髮,瞧著少了幾分北燕王的威嚴,但更像武將家的郎君公子。
“阿姒,你找我。”
崔姒伸手點了點盒子裡的那個不倒翁,不管怎麼戳它,它搖搖擺擺的就是沒倒下,還一臉傻笑。
看著這張臉,竟然和燕行川越來越像。
不要臉!
崔姒有些惱怒地將盒子蓋上,眼不見為淨。
“你送這些東西過來做什麼?怎麼?是嫌自己的錢太多,沒地方花是不是?”崔姒開口就帶嗆,語氣也不太好。
燕行川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惹到她了。
不過他不敢隱瞞,只得解釋道:“我今日出門,原本是想打聽打聽最近平州城有什麼熱鬧,不曾想事情沒成,就轉道去了銀樓和布莊。”
“平山棲居這裡原本就沒有女眷穿的衣裳,你如今穿的,還是讓人從羨陽城帶來的,我就想著準備一些,正好你也用得上。”
崔姒將一個箱籠開啟,裡面是一套累絲金鑲紅寶石的首飾,整整一套,有大釵冠,頂冠,還有各類簪、釵、耳鐺、手鐲,細數下來,足足二十六件之數。
燕行川看了一眼,立刻就道:“都是我選的,如何?”
那一頂釵冠他看一眼就覺得不錯,比她當日出嫁戴的那一頂還要好看還要華貴。
“我看你是錢太多了。”崔姒險些沒給他一個白眼,“這一套下來,至少一千兩,你買來做什麼?怎麼?糧食夠了?今年增兵這麼多,棉衣棉被這些都夠了?兵甲武器都夠了?”
燕行川張了張嘴:“阿姒,那些自然有安排給他們的一部分,我用的都是我的錢,我可沒用軍需來買這些東西。”
“先前一直在打仗,平州這邊給的錢財全充作的軍需,後來打下原州、雲州、萊州,也得了不少東西,尤其是萊州,從謝家那裡得了不少。”
拿下萊州,北燕軍簡直是一夜暴富。
“不久前論功行賞,分了一些下去,我也是有一部分的。”
崔姒聞言詫異了:“你還要這些東西?”
以前的燕行川可不要這些東西,家裡是她經營了一些產業,他回來就吃家裡的,出去打仗就吃軍營的,錢他花不上,就是雲罡偶爾去支取一些錢銀用來花銷。
燕行川被她說得有些彆扭:“既然是論功行賞,該是我的一部分,我怎麼就不能要了。”
以前他不曾想過這些,反正他沒餓著沒冷著,自然是不在意這些東西,他的將士比他更需要這些。
但這一次,他下意識的就想將東西留下來,至少要送她點東西,不至於什麼都拿不出來。
他也是要過日子的是不是?
日後要是他們能成親,難不成他還繼續讓她養?
該是自己的大方地分下去,自己回家讓娘子賺錢養,這簡直沒道理。
第210章 見鬼的真心,剁了餵狗狗都不吃
燕行川心想,上一世崔姒沒一巴掌將他扇出門去,也算是他幸運了。
所以這一世,他想明白了,公是公的,是他不能動的,但私的是他應得的,他不必那麼大方。
崔姒聽了這話,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皺眉:“這不像你啊。”
以前的北燕王,是何等的慷慨大度,真的愛兵如子,但現在,他竟然有了私心,學了那公私分明的那一套。
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人都是會成長的。”燕行川倒是坦蕩,“以前我心中裝滿了報仇還有天下,我為北燕王,我的將士我的百姓都應是我的子民。”
所以他對他們毫不保留。
但如今他變了,他有了私心。
或許他真的不適合做一個君主。
“而如今我時常想的是,我的家在哪?”
他曾辜負妻子多年相伴扶持,他曾與孩子反目成仇,冷眼相對。
一個人,若是太過無私,傷害的,或是就是他自己的親人,他的福沒享受多少,倒是責任樁樁件件,卻要他們受。
“這幾日我也在想,你當年嫁給我的時候,是不是與嫁給江辭年一樣,對未來充滿期待,對我也充滿了期待,或許是,你那時候更加歡喜。”
她曾歡喜於,便是看了一場雪,也想到要與他共白頭。
只是他辜負了這樣好的開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他失望了,對他這個人沒什麼期待,只是將他當成了那同舟共渡的人,一起走到成功的彼岸,然後各取所需。
她對他仍舊溫柔,事無鉅細,讓他回家的時候安適,出去打仗的時候沒有後顧之憂。
若是沒有後來林清凝的事情,他們或許會這樣繼續走下去,一直到生命的終點。
或許能白頭到老。
但她或許希望,此生就此到頭了,下輩子不要再重逢了。
崔姒臉色微僵,咬了咬唇卻道:“過去的事情,何必再提。”
那是她第一次嫁人,嫁的還是身份尊貴、千好萬好的郎君,她對於那樁親事,怎麼可能沒有期待。
她甚至希望他們如同小說裡的男女主一樣,共同努力,締造一個新朝代的盛世太平。
可聚少離多,這個人永遠在外,什麼事情都要自己做,孩子她自己養,兵臨城下,她還是要親自坐鎮。
九死一生的時候,他也不曾在她身邊。
在她看來,她這個夫君,有和沒有也沒什麼區別,日子久了,漸漸就不怎麼在意的,她做她北燕王妃應該做的事情,她養著她的孩子,等著有朝一日,坐擁這天下。
他回來了,她好生對他,他離開了,她也不覺得不捨。
他們二人的情義本來就不多,最後他登基為帝了,卻讓別的女人做皇后,算是徹底斬斷了他們之間僅剩的那一點情義。
可笑他還說什麼對她才是真心。
真的是天底下最大最可笑的笑話。
見鬼的真心,剁了餵狗狗都不吃。
要是真心,這些年他是死了嗎?
若是真心,為何要拿了她想要的東西,用來給自己還債?
他是死了嗎?
不會自己還嗎?
有本事讓林清凝做皇帝啊,她敬他是一條漢子。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當年我所求的,並非我現在所求的,便是你將那些都送到我跟前來,我也不見得想要。”
她意有所指,是說那所謂的‘皇后之位’,也是說現在他的所作所為。
“我知道。”
他自然是知道的,就算是他現在想彌補,對她而言,一切都是索然無味。
不過是徒增困擾而已。
“我只是想,我做的事情足夠多了,你是不是能信我一些,覺得我是個可以信任的人,無論何時,你都可以倚靠,可以信任。”
“阿姒,我知道我有些事做的不對,可我也是第一次做你夫君,但你也太過理智,太過於講理,我做的不好,其實你可以跟我說的,你要什麼,也可以跟我說,甚至你可以鬧。”
可是沒有,她永遠那麼理智溫柔,但面上對他溫溫柔柔,其實心中早已和他劃清界限,覺得他們是兩個人。
“你這是責怪起我來了?”
“不是。”燕行川立刻搖頭,“我只是覺得,你可以稍微不那麼理智,不那麼講理,就比如你現在如何心裡還有氣,怎麼變著花樣折騰我都行。”
他甚至希望她又吵又鬧,指責他罵他,也不希望她這樣冷靜理智地分析他們兩清。
崔姒伸手擰了擰眉心:“我看你真的是迷障了。”
他迷失在了那些過往之中,在這個名為‘上一世’的泥潭之中,一直在探究來探究去,卻不肯出來。
燕行川沒有否認,而是繼續道:“若是可以,我更希望的是你不那麼堅強,有需要我的地方,那我就可以理所應當地站在你需要的地方。”
“但我知道你堅強是多年養成,是形勢所逼,也是我不曾成為你的倚靠所造成,現在又想讓你不那麼堅強,給我出力的位置,看起來十分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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