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53頁

3,17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希望的是與妻子重歸於好,再續前緣,而不是想與她再做怨偶。

最重要的是,他更不想崔姒不開心。

“不過老夫人說,可以讓我見阿姒一面,可不能食言。”

許老太太頓了頓,問他:“北燕王何時離開羨陽城?”

“明日就走。”

送崔姒回到羨陽城之後,他就要回雲州了,雖然說有沈遂、上官桐穩固局勢,能擋得住姜紹,但一時半會的,想拿下渺州也不容易。

這一仗,拖得越久越是難打。

不能再拖下去了。

“既如此,那我讓人同阿姒說一聲,一會你就去吧。”

許老太太安排了一個侍女去告知崔姒,然後便同燕行川道:“戰場上刀劍無眼,便是你英勇無雙,也戰無不勝,但也要萬萬小心。”

“我知道的,老夫人放心吧。”

閒話幾句,併為多言,但雙方的目的都達到了,也都比較滿意。

崔姒聽聞許老太太派人來傳的話,也沒驚訝,點了點頭:“那就讓他過來吧,阿好,你先回去,胭脂松綠,送一壺熱茶上來,然後讓院中的侍女也都下去吧。”

胭脂松綠二人領命,一人去準備了一壺熱茶上來,一人則是將院中的侍女安排離開,待燕行川到達青梧院的時候,院子裡只有崔姒一人了。

侍女將他送到了門口,也行禮離開。

燕行川一人站在院子門口,盯著那‘青梧院’一會兒,然後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冬日葉落花凋,白雪覆蓋,青梧院中花圃上倒是還有一些青綠,不過院中那一棵高大的梧桐樹早已只剩下枝幹。

冷風吹過,枝幹搖曳。

“四季一輪,春夏已過,秋風葉落,如今已然是白雪覆蓋,不過明年春日,又會長出新葉開出新花。”

他與她,走過了一生,如今新的一生,自然會更好。

崔姒掀起遮擋風雪的簾子,從中走了出來,見他自然自語,忍不住道:“明年春日會長出新葉新花,可同樣的,到了秋日,同樣也會葉落花凋,只餘下光禿禿的樹罷了。”

“世間不能常春夏,秋冬終會來,命運亦無法更改,終究只餘下一場空。”

燕行川臉色微變。

他的意思是說,他們上一輩子都過去了,就算是結果不好,可他們也有了新的開始,而崔姒的意思則是說,便是有了新的開始,也是一場輪迴,結果都是一樣了。

跟這秋冬落葉一樣,只餘下一場空。

燕行川嘆氣,然後走了上去,站在她身邊,與她一起看著這棵樹:“我到底如何做,才讓你有一絲一毫的信任我?”

“我並非是不信你,只是縱然花葉有情,但秋風無情,終究是留不住了,不過是命數而已。”

“命數?這又是什麼命數?”

“就是你坐在你的位置上,總有你的身不由己。”

就算是他真的在乎她又如何,他不得已的時候,終究還是會捨棄她的。

“可我說過,在我心裡你最重要,我絕不會......”

“諾言而已,真要是到了遇見事的時候,豈能當真。”崔姒笑了笑,她怎麼可能將這些話當真呢,她只當他是上頭了,說了胡話罷了。

“怎麼不能當真,我絕對能做到。”

第217章 十六歲想穿的裙子

“說來說去,你只是不信我而已。”

“既知我不信,再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崔姒反問他,末了又笑,“或許是有意義的,你自己能安心。”

燕行川臉色一白,只覺得心頭髮痛:“我如何只是為了自己心安,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從未有過哄騙你的意思,你......”

“你是要與我吵架?”

燕行川:“......”

他握了握手指,長唿出一口氣,熱氣在寒風之中化作一陣白霧,朦朧了眼前的視線。

“罷了,是我不該提的。”

他只是覺得最近他們相處好了許多,她對他也不像以前那樣冷眼相對,偶爾還關心他一下,他以為她對他的態度有所鬆動,或許他們就有將來了。

不曾想,這都是他想當然罷了,他在她心中,仍舊是不可信之人。

她不信他的承諾,認為一旦遇見了需要選擇的事情,他仍舊會拋棄她捨棄她。

“將來的日子還很長,你若是不信,那就等著看吧。”他有一輩子的時間能陪她耗,他就不信,到死的那天,她還是不信他。

崔姒沒回這話,也懶得管,直接問他道:“你今日前來是為了何事?”

昨日才分開,今日又跑過來,還把臉遞給別人打,能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也沒什麼事。”燕行川神色緩了緩。

所幸,只要不扯那些舊帳,他們就能好好說話,一提的話,就跟一對怨偶似的,誰也別想痛快。

“昨日分開得匆忙,我也答應過你,送你回羨陽城之後便回雲州城,今日前來,一是給崔家賠禮道歉,二是想見見你,與你辭別。”

崔姒點點頭,覺得站了一會兒手腳便有些發冷,請他進廳裡坐下說話。

屋內陳設雅緻,地上燒了火龍,陣陣暖意從地上升起,一踏入屋內,便覺得一陣暖意襲來,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

崔姒在羅漢椅上坐下,然後順手給他倒了一盞茶水:“你打算何時離開?”

“明日就走,今日再讓眾人歇一歇,準備好乾糧和衣物,明日一早便出發。”燕行川伸手握在茶盞上,見臉色還有些蒼白,問她,“昨日冷了一日,你可有不適?請大夫看過了沒?”

“無事,我身體早好了。”崔姒搖頭,讓他等一等,然後進了書房,拿了幾本書冊出來,放到案几上,“這些是我先前無事的時候寫的。”

“有些是關於耕種之事,有些是關於經營,北燕新疆土百廢待興,雖說官不與民爭利,但如今打仗正是需要錢的時候,得先把錢給補上。”

“還有一本,是關於官職,錄取官員的,科舉取士這方面對於朝堂會更加有利,我記得的細節,我已經寫下來了。”

“只是設以科舉選士,也會觸碰世家的利益,你也需得仔細籌謀。”

“崔氏一族,我會告知三兄,讓他將族人管好,讓他們安分些,我也不多求,日後羨陽書院,需得是科舉選士之地。”

如此,只要羨陽書院在,崔氏一族將來就算是落魄了,但根基還在。

燕行川有些愣愣地翻看了幾頁,這一本是關於經營的,寫的是這好幾樣首飾的做法,還附錄了這幾張樣式。

燕行川看著看著,心裡的滋味難言:“你還管這些?”

崔姒道:“我終歸還是希望天下太平的,只是我有些累了,不想自己去做這些事,你們自己折騰吧。”

上一世,她不曾辜負北燕,倒是北燕往她心上插了一刀,這一世,她雖然還是希望北燕得天下,但也不想再出力了。

雖說事情是燕行川做的,但朝廷之中支援的人也不知凡幾。

天下人何其無辜,但也不能是她活該受此罪。

如此,懶得費心費力了,各求命數,各自保重。

燕行川聞言臉色一白,握著書冊的手也抖了一下。

他知曉她一直希望天下太平,可如今卻不願再為他付出,也不願為北燕付出,只是因為上一世她付出的太多,結果他有負於她,天下人也有負於她。

她心中的隔閡難消,既不願原諒他,也不願為這天下再花費心思,能寫這些書冊出來,是怕他們將事情搞砸了,也是她善心善德。

“阿姒。”他張了張嘴,“我把欠你的,都還你好不好,如此,你心裡會不會好受一些。”

崔姒抬了抬手:“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可否別再提了,我今日不想與你吵架,我也說過,當時所求,並非今日所求,若是你還聽不懂,我再同你打個比方。”

“我十六歲的時候,想穿漂亮的裙子,你同我說,你別急,這個裙子先給別人,等以後我有了再給你。

等我六十歲了,你再將裙子送到我面前,說是你十六歲那年我欠了你的,現在補償給你了,可是我已經不想穿了。”

“我為這個裙子,耿耿於懷了半生,也並非多年之後的一句‘還你’,就能釋懷的。

所幸我也想得開,不想自己繼續停留在過去的恩恩怨怨,我不想再去回想,也希望你也不要在我面前提。”

“好。”燕行川點頭,“我不提了。”

既然是她所求,他怎能不答應呢。

只是每每回想此事,他心頭太痛,更多的也是無能為力,他改變不了過去,除了將一切還她,也不知自己能為她做什麼。

有時候他也想,若是她不記得上一世,那該是多好,如此,他這輩子就能好好地對她,將她想要的全部都給她,讓她一生都沒有遺憾,也沒有傷心難過。

可有時候他也慶幸是她,沒有記憶的她,好像並非他所虧欠的那個人,若是她沒回來,那或許已經在另一個時空之中化作煙塵離去,他所補償的,也不是她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