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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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主鐵青著一張臉,額上的青筋都跳了幾下,恨不得過去扇那孽障一巴掌,但眼下只能硬著頭皮解釋:
“四娘都讓她母親教壞了,有些頑劣口不擇言,日後好好教就是了。”
崔四夫人十分尷尬地在一旁道:“是啊,四娘自小身子不好,被寵得任性了一些,日後還請十六娘費心。”
崔四夫人小心地看向許老太太和沈老太太,讓這兩位開口。
您們二位長輩說句話呢,這麼多賓客還在呢,鬧起來也不好看。
許老太太無奈,但又不得不管,於是便對郭大郎道:“郭大郎君,此事是崔家有欠妥當,之後必然給郭氏一個交代,此時正值良辰吉時,耽擱了總歸是不好,不如先將婚儀辦好,如何?”
郭大郎聞言臉色稍緩,但仍舊不好看。
不過事已至此,婚儀都進行到一半了,郭十六娘沒有不嫁的道理,耽擱了吉時確實也不好,於是他道:“我信老夫人是個慈愛公正的長輩,定然會給我郭氏一個交代。”
“我定然讓家主給你一個交代。”許老太太滿口應下,把事情丟給崔家主。
崔家主臉皮都僵了,但也只能道:“此事我定然給郭氏一個交代。”
“好。”郭大郎得了這句話,終於退了一步。
婚儀繼續下去,場面又重新熱鬧起來,彷彿剛才的意外不曾存在。
婚儀罷,新郎新娘敬賓客,然後宴席便開始了。
崔姒帶著崔好尋了一個角落一點的位置坐下用膳,崔好有些忐忑不安,握著筷子的手都有些顫抖。
“你怎麼了?”
“阿姐,家裡人都疼我。”崔好的聲音都微微顫抖。
同樣是聯姻,她要嫁的,是年少有為、前途無量、品貌端莊的少年將軍,而郭十六娘要嫁的是比她大差不多三十歲,嫡子嫡女都比她大的崔家主。
想想自己要是嫁給這樣的人,崔好都兩眼發黑,覺得這一輩子都沒指望了。
崔姒頓了頓,然後道:“這世間上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有些人可以任性,有些人不可以任性,你要記得,人得要自己有足夠的本事,才有更多更好的選擇。”
郭十六娘哪裡是想嫁崔家主的,她一個郭氏嫡女,雖然比不上羨陽崔氏女,但在襄州也是大族貴女,她要嫁什麼樣的郎君不成。
只是情勢比人強,郭氏一族想要謀一個將來,想要與崔氏聯姻,崔家主年紀雖然大了一些,但郭十六娘嫁過來就是家主夫人,總比那些還未冒頭的年輕郎君對郭氏有利。
郭氏要她嫁,她還能如何了?
“今後這些感慨勿要再說了。”
眼見崔好嫁得好郎君,自己卻要嫁這半老的菜梆子,郭十六娘聽見了,指不定心中便惱上崔好了。
沒有仇怨,還是不要結仇的好,畢竟是家主夫人。
崔好連連點頭,然後給崔姒盛了一碗魚丸湯:“阿姐,這魚丸湯好吃,阿姐多吃些。”
這魚丸是用新鮮的魚肉剁成肉糜,然後做成的,湯濃肉香,鮮美異常,崔姒最近休養,吃得比較素淡,這一口正合她口味。
崔姒點了點頭,抬手喊了幾個族中姐妹過來一同吃。
吃了宴席,天上的夕陽正盛,橘黃色的霞光灑落在宅院之中。
崔姒也不多留,帶著崔好回了雅園,然後便讓人關上大門。
“若有人前來拜訪,便說我偶感風寒,身子不適,需要休養。”
崔姒利落地閉門謝客。
上輩子應付這些人,她也是夠夠的了,這輩子只想過清靜一些的日子,至於人家心裡怎麼想的,會不會得罪人,她已經不想去多管了。
什麼權勢富貴榮華,讓別人操心去吧。
於是,到了第二日,好些還未來得及離去的客人登門拜訪的時候,吃了閉門羹。
“王姬又病了?”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信。
年前他們來拜訪說病了,如今又病了,而且昨日分明是看見她了。
“王姬昨日有些受涼,今日便有些不適,不過王姬也吩咐了,若是有什麼事情要找她,找崔氏族人也是一樣的。”
這哪裡一樣了?!
哪能一樣!
崔氏一族能直達天聽嗎?
但既然對方都說病了不見客,眾人也不敢硬闖得罪,最後只能留下禮品,便告辭離開。
胭脂管著這些事,送來的禮物若是尋常便留下,權當是心意,若是貴重便退回去。
不過,這一扇門能攔得住講道理有顧忌之人,卻攔不住崔妘。
午時剛過,雅園大門口處便鬧了起來。
“崔姒,你給我出來——”
“我知道你在,放開我放開我!”
“怎麼,你敢害我母親,難不成不敢見我了,崔姒,你個賤人,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大概是罵得實在太髒,崔姒臉色都冷了:
“既然是這麼想見我,我倒是不好不見,免得別人說我怕了,將她給我帶進來。”
不知死活。
既然是還分不清天高地厚,分不清自己幾斤幾兩,那就好好叫她知道,這個世界的花為何這般紅!
第242章 你既無情,怎的還要我講情義?
一會兒,崔妘便被兩個護衛押著,送到了崔姒的面前。
護衛按著她跪下,她拼命地掙扎就是不肯。
幾次之後,惹惱了護衛,屈膝在她膝彎後撞了一下,她吃痛‘啊’了一聲,撲通一下跪下來,冷汗層層在額頭上冒出。
崔姒坐在廊下一張圓茶几邊上,眯著眼睛打量著來人,眼底有淺淺的冷意。
“怎麼不罵了?”崔姒輕笑了一聲,“既然活得好好的不想活了,我成全你又何妨。”
崔妘此人也是個不穩定的因素,她既然是重生,便也知道將來許多會發生的事情,留著對北燕也是禍害,既然活膩了,送她上西天也無妨。
崔姒看崔妘的目光宛若死人。
崔妘心肝都在顫抖,嘴裡嗚嗚嗚的,卻是什麼話都說不話來。
崔姒抬眼看向一旁的護衛,護衛在崔妘身上點了一下,崔妘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才緩過氣來,站起來破口大罵。
“賤人!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母親!”
“我母親是你伯母,你竟然趕盡殺絕,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崔妘看向崔姒的目光滿是恨意,恨不得將崔姒了撕成碎片。
回到羨陽城第一日,崔妘便遇撞見了父親再娶新婦,得知了母親亡故,這會兒已經有些瘋了。
要知道上一世,崔夫人一直都好好的,做著她崔氏一族的家主夫人,風光無限,世人敬重,可今生卻落得自請下堂,又被賜死埋骨荒野的下場。
崔妘不願承認是自己的錯,只是恨上了崔家主恨上了郭十六娘,認為他們是姦夫淫婦,也恨上了崔姒,恨崔姒不容忍,害死了她母親。
天下誰人都有錯,就她沒錯。
“掌嘴。”崔姒聞言皺眉,多少年了,甚少有幾個敢在她面前不敬之人,也甚少有幾個敢辱罵她的人。
既然嘴不會說話,那就打到它會說話為止。
主子開了口,自然有手勁不小的僕婦上前去執行,而後左右手開弓。
“啊——你敢打我啊——你敢打我——”
“崔姒,你是不是瘋了!”
崔姒坐在那裡巍然不動,迎接崔妘的只有一下接著一下的巴掌,她想掙扎又被護衛死死地按住,沒一會兒臉都腫了。
“崔姒!啊!崔姒!”
崔姒伸手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茶水,對於崔妘的下場,也都是也隻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快停——停手——”
“崔姒你瘋了——”
崔妘萬萬沒想到,崔姒竟然不安常理,竟然敢讓人扇她臉。
“我哪裡是瘋了,我是想讓你冷靜冷靜。”崔姒語氣平靜,抬手讓人停手,“你若是還冷靜不下來,還要繼續罵,我便繼續讓你好好地冷靜,等你徹底冷靜了為止。”
崔妘那已經紅腫的臉氣得都要青了。
“崔姒,我是你族姐!”
“你剛剛罵我的時候,可沒當自己是我族妹。你既無情,怎的還要我講情義?”
崔妘臉皮一僵,有些惱怒:“可你害死了我母親!”
“誰害她了,那是她咎由自取。”崔姒嗤笑,“既然敢動手害人,就該承擔一切後果,落得這樣的下場,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你也不必將責任推在我的身上,真正害死她的是你,若不是為了你,她哪裡有這一遭。”
若不是為了崔妘,崔夫人還好好地做她的崔氏一族家主夫人,哪裡會黃土埋骨,死不瞑目。
“胡說!明明是你!是你害的!是你......”
“你要是還學不會說話,我再讓人教一教你。”崔姒打斷了她的話。
崔妘聞言氣得險些沒暈過去,指著崔姒的手都在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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