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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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姒送了兩本自己手抄的醫書給徐蒹葭:“你先看著,等過些時候,我再抄別的給你。
不過我話說在前頭了,自己可千萬別亂試,若是要製藥,得尋個大夫仔細看過才行,也不能給人亂吃。”
徐蒹葭連連點頭:“王姬放心吧,我記下了。”
“日後可以經常給我寫信。”
“好啊好啊。”
徐夫人將人接走,待上了馬車的時候,還點了點她的腦袋:“又麻煩人家了是不是?”
“我哪裡有麻煩。”徐蒹葭不同意,“我與王姬是那什麼...忘年之交,要和她一起學習呢。”
“學什麼?”
“製藥。”
徐夫人:“?!”
徐夫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也說不出拒絕的話:“算了,你學就學吧,不過也要聽王姬的,萬不可自己隨便亂吃,也不能給別人吃。”
“知道了知道了。”
崔姒只在重山城休息了一日半,等到了第二天清晨,天色剛亮便要離開。
徐夫人帶著徐蒹葭前來送她,還特意給她準備了不少糕點讓她路上吃,崔姒謝過,便接了。
“等我回到重山城,再來找夫人喝茶,還有徐小娘子,要好好看書,日後我會問呢。”
“我記下了。”
崔姒與眾人告別,然後登上了馬車,出了重山關,繼續往渺州駛去。
馬車離開的時候,崔姒還掀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原本從重山城遷出的人便是在城外重新劃了一片地方落戶,如今已經成了一個大村落。
房舍林立,阡陌交錯。
說不定日子久了,就成了小鎮了。
......
崔姒等人還在路上的時候,遠在縹緲城的上官桐便接到了徐大智的加急信。
聽聞是重山關的加急信,上官桐趕緊拆開來看,見不是重山關出事,他鬆了一口氣,但看到信上所說的事情,他又眉頭一皺。
“這林家的女郎究竟是怎麼回事?”
開口就是讓人繡什麼《千里江山圖》,這不是存心折騰人嗎?
而且還是常將軍的女兒,就算她是主上的表妹,常將軍的女兒也是將軍之女,人家爹還在邊關守護北燕安危,你就這樣欺負人,像什麼樣子。
真的是閒著發慌到處生事。
不過這事也好解決,讓燕行川去信一封,說林清凝兩句,讓她消停一些,別再提這事就行了。
就是崔姒突然來渺州的事情......
“難道是因為主上派遣崔家兄弟去建設防線,她不高興了?”
要知道建設防線是沒名沒好處的苦差事,一般人是不願意乾的。
燕行川覺得崔家伸手太多了,不讓崔景再往渺州伸手,順道敲打敲打人,這才將人安排去建設防線。
若崔姒是因為這事來的渺州,這事情就不好搞,若是她提了,燕行川是同意換人還是不同意?
上官桐發愁了一會兒,然後也直接書信一封,讓人送去給燕行川。
於是,崔姒離開重山關,剛剛過了雲州邊境,進入渺州不遠,便遇見了前來接她的人。
來人坐於馬上,一身玄色甲冑,抬眼看時,眼中彷彿有山川烈日,幾乎能灼傷人眼。
他騎馬走近,與坐在馬車中的她四目相對,兩人都許久沒有說話。
良久,崔姒問他:“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
第289章 風雨亭避雨
午時,一場春雨急來,落在山野平原上。
眾人尋到了一個長廊風雨亭避雨。
燕行川拿了一張帕子給她擦了擦頭上滴落的幾滴雨,問她:“冷嗎?”
眼下還是二月底,風雨還有些冷。
崔姒搖搖頭,見他身上都已經半溼,讓他去馬車上換一身衣裳:“胭脂,將給五兄準備的衣裳拿一身出來,讓他換上。”
“沒有我的嗎?”燕行川嘴角微抿,有些委屈。
崔易有衣裳,崔景肯定是不缺,可他什麼都沒有。
崔姒頓了頓,她確實沒想起這出,想了想解釋道:“這都是家裡人準備的,自然是沒有你的。”
“是嗎?”
“是的。”
好吧,燕行川姑且是信了她。
沒有就沒有了,他又不缺衣裳穿,只要她人在他身邊,他能看見她,已經是極好的了。
到底是他太貪心了,他總想她心心念唸的都是他,總想和她像上一世,兩人剛剛成親那兩年,她事事為他安排。
“去換吧,小心些,別將車廂弄溼了。”眼見胭脂已經將衣裳取了出來,又從馬車上下來,崔姒便督促他去換。
燕行川點了點頭,去了車廂裡換衣裳。
長廊風雨亭呈長方形,中間是可以通行的位置,兩邊是做了美人靠的休息處,崔姒讓人取了布簾遮擋,左邊歸她休息,右邊讓護衛烤火烘乾衣裳,中間呢,則是讓人架起鍋生火做午食。
人在旅途,有條件也要吃好一些。
崔姒讓人淘米煮飯,再切一些臘魚、臘雞、臘鴨等,放在米飯上,最後還淋上一些醬汁,一份鐵鍋飯就算是完成了。
最後再煮一鍋路上摘的野菜湯,配著飯,便是午食了。
崔姒胃口不大好,則是單獨用了一隻小鍋,煮了一鍋粥,再放點蝦乾,放一塊姜去腥,再加點鹽。
燕雲衛等人則是取出了乾硬的饅頭,就著水啃,準備囫圇一頓。
崔姒伸手按了按太陽穴,有些頭疼,對雲罡道:“還有三口鍋,東西都還有,你們也煮一些吧,別啃著硬梆梆的饅頭了。”
若是急著趕路啃兩口也就罷了,現在不急,吃點熱乎的吧。
雲罡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聞言立刻應下:“謝過王姬,還是您心細,主上哪裡知道這些,帶著我們天天啃饅頭。”
“這饅頭都快啃吐了。”
崔姒道:“你們和我們不同,你們都是做大事的人,風裡來雲裡去,為了行程,能帶的東西不多,饅頭是最方便最能飽腹的糧食了。”
燕雲衛大多時候都是跟著燕行川去征戰,隨時都是要上戰場的,馬上不能負擔太重,饅頭能飽腹,好放,是他們經常準備的乾糧。
哪裡像她出門,鍋都要準備十個。
“不過天天啃饅頭確實也膩,你們可以讓人曬一些肉乾,或是做一些鹹餅,也是能帶上的。”
雲罡眼睛一亮:“那我回去讓人試試。”
燕雲衛其實也並不缺錢,若是能有更好的,自然是要換一換的。
雲罡跟著人去拿鍋和米,學著人家的做法,煮兩鍋飯,今日吃一頓熱乎的。
燕行川換了一身衣裳從馬車下來,便是見到了眾人在亭中忙碌的身影,崔姒則是獨自坐在亭中墊了毯子的美人靠上,邊上放著一張案几,放了一套茶具。
她今日打扮素雅,一襲青色窄袖衫,外面又加了一身湖綠寬袖褂子,下身穿著一身青裙,頭髮隨意地梳了一個髮髻,簪了一支梅花竹節紋碧璽簪,餘下的頭髮隨意散落在肩頭。
臉上也不施粉黛,乾乾淨淨。
便是輕輕然地坐在那裡,那一股子淡雅從容,彷彿秀山秀水都不及她半分。
燕行川有一瞬間都不敢上前去打擾,生怕驚了她。
“怎麼不過來?”崔姒轉頭看了過去,然後招唿他過來坐下,給他到了一盞茶。
燕行川稍稍回神,抬腳走了過去,在她身邊隔了一些距離的美人靠上坐下。
“在看雨?”燕行川問她。
“嗯,春雨灑落人間,滋潤大地,一場春雨過後,便是草木生長的佳期,確實是好雨,可看。”崔姒笑了笑,“我每次看人間之景,都覺得天地之大,人之渺小。”
“而後,我又想起,很多時候,世人又以人力撼動天地,改變命運,實在是令人震撼。”
“你覺得...時間真的能倒流嗎?”燕行川突然問。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何他與崔姒還有那個崔妘突然就能回到年輕時候了,回到一切還未發生的時候。
“為何不能?”崔姒想了想道,“或許這一切只是仙神的一局棋局,棋子沒按照他們所想的方向走,所以惱羞成怒,掀了棋盤,重新下一次而已。”
崔姒話音剛落,天空沉沉的烏雲之中有雷音炸響,閃電狂舞。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這有這種神妙之事,崔姒有些惱了:“生氣做什麼,若是有本事,便讓我去死一死算了。”
“阿姒。”燕行川臉色當即就變了,“莫要胡說。”
崔姒訕訕,縱然可能是被當成棋子,但她活得重來一世的機會是真,保住了崔長佑的命,也保住了許老太太的命是真。
只是,她實在是有些惱火,好像命運就是在步步緊逼,要將她逼到他身邊去。
她心裡有些憋屈。
“我不想做別人手裡的棋子,對於自己的人生,連自主都沒有,更甚至是,有朝一日,會走到同樣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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