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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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世子三十歲出頭的年紀,身著一身柔藍色的織金錦長袍,頭戴蓮花玉冠,他的面容圓正,五官周正,身量也微胖,看起來像是個比較親和之人。
此時對待三人也是客客氣氣的。
崔景打量了他一會兒,眼睛微眯,似是帶笑,也似是審視。
吳世子覺得奇怪,問他:“崔先生看我做什麼?”
崔景道:“我看差點喊我一聲舅舅的人,生得是什麼樣子。”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都尷尬了。
吳世子面色漲紅,沈遂臉上也有些難堪。
崔景又道:“我聽聞吳世子有一愛女,年僅十五,也正是年輕貌美的時候,我們崔家家主同樣是人中龍鳳,若是要結親,我也覺得是一樁好親事。”
吳世子當時臉色就黑了:“這便是你們北燕的誠意,這不是誠心羞辱我吳家!”
崔景道:“既知是羞辱,南淮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怎麼,你們羞辱人的時候毫不在意,別人羞辱你就受不住了。”
“吳世子,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令尊與你也讀了半輩子書了,怎麼想不明白這個道理。”
吳世子面露難堪:“此事是我們雙方商議的,沈大將軍也同意了。”
崔景道:“沈大將軍同意了,吳家同意了,我崔家同意了嗎?我們崔家女嫁給誰,你們這兩個外人就定了?”
“照這麼說,那我要將你親女嫁給一個老乞丐,我與那老乞丐商議好了,這事情也這麼定了?”
吳世子氣得滿臉通紅,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崔景繼續道:“我崔家今日也將話放在這裡了,若是南淮臣服,非要我崔家嫁女為妾,那麼接下來,我崔家與沈家與吳家,定然不死不休,沈家與吳家最後一個人沒死,我崔家絕不收手。”
“崔先生。”上官桐頭疼,“我們今日是來和談的。”
崔景攤手:“我這不也是在和談嗎,我就是提前說明一下我崔景和崔家的態度而已,對了吳世子,你家小小郎君最近不知所蹤了是吧,還有吳家兩女。”
吳世子臉色大變,那一張親和的表情再也不復存在:“是你?是你乾的?”
上官桐和沈遂的臉色也變了。
上官桐也有些火了:“崔景,你到底想做什麼?”
崔景又攤手:“我沒想做什麼,我只知道,若是你們敢辱我崔氏女,那麼吳家人也別想活,等今日過後,我會將這幾人丟到乞丐窩裡去,讓他們先替我崔氏女嚐嚐這被人羞辱的滋味。”
“對了,我還聽說我不少男子就喜歡長得秀氣白皙的少年郎,吳家郎君這般的,喜歡的人定然是不少。”
“今日這個條件不更改,大家便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我崔氏一族不怕,至於你們,就放馬過來吧。”
上官桐真沒料到還沒見到南淮王,崔景便來了這一出。
但不得不說,確實夠狠的。
今日這條件若是不更改,吳家得先死幾個人再說。
吳世子氣得差點沒暈過去了,他哆嗦著手指著崔景,氣得發抖:“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你將我兒放了,將我吳家女放了,你要找就找沈遂去!”
“都是他,這主意都是他出的!”
這一炸,倒是將主謀炸了出來。
沈遂臉色微變,上官桐兩眼發黑。
崔景詫異地看了一眼沈遂,有意外但又不意外,他眯著眼睛笑著,手中的摺扇捏緊,他問吳世子:“吳世子說的都是真的?”
吳世子立刻就道:“自然是真的,我父王又不是色中惡鬼,便是他是色中惡鬼,也沒有必要得罪崔家是不是?”
第335章 瞻前顧後乃是人之本性
吳家昔日是一方大族,如今是一方君主,便是將來投靠北燕,也是不容小覷,但崔家也不是小門小戶,吳家當然不想得罪崔家。
又沒有好處,何必樹敵?
吃飽了撐著是不是。
當然,也不是他吳家不守信義將沈遂供出來,只是他兒子和侄女已經失蹤了幾日了,他真的怕崔景一怒之下將人丟到乞丐堆裡去。
要是這樣,他兒子就完了。
吳家先搭上三條人命。
崔景點了點頭,卻問:“那沈大將軍給了吳傢什麼好處?”
吳世子臉色尷尬,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上官桐道:“崔先生,此事待我們回去再議,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崔景一笑:“軍師,是景之魯莽了,只是一想到有些人假公濟私,藉著為了北燕的藉口要坑害我崔家女郎,景之這一怒之下有些控制不住,您大人有大量,勿要與小子一般計較。”
上官桐還能說什麼。
說來說去,還是沈遂不顧大局,與外人聯手坑害崔家坑害崔姒在前,崔景心中有怨氣,也正常。
而且這個時候,大事要緊,也不好繼續計較。
其實他大約也明白崔景的心思。
崔景不信沈遂,不信南淮,也不信他上官桐。
先放了狠話,擺明了態度,不管今日是怎麼談的,若是那個條件不更改,他崔景就直接掀桌,先殺一個姓吳的陪葬再說。
誰也別想好過。
至於和談不成,北燕與南淮撕破臉,到時候打起來,追究到底,那也是沈遂的責任在前,他崔景便是有錯,那也是為了自保。
就算是主上降罪,要動崔家,得先用沈遂的人頭祭天再說。
不然北燕人心不穩啊。
上官桐只好道:“罷了,回去再說,吳世子,我等便去見南淮王吧。”
吳世子看了一眼崔景,問上官桐:“那我兒的事情。”
崔景道:“我崔家人安全,他自然安全,我崔家人不幸,他自然千百倍還之,等今日過後,我崔家人安然無事,我自會派人將他們送回去。”
吳世子心裡憋屈:“北燕如此,是不是太沒有誠意了。”
崔景道:“我看是你們南淮強人所難,要求一個年輕女郎給一個糟老頭做妾,這難不成算是誠意?”
吳世子道:“這是沈大將軍......”
“那你找他沈大將軍去,找我做什麼!”崔景沒好氣。
吳世子:“......”
吳世子憋了一肚子氣,卻又不知該怎麼說理去。
沒辦法,只能先暫時按捺下來,將人往半山處的道觀請去。
等到了道觀門口,吳世子便抬手:“上官先生,沈大將軍,崔先生,我父便在觀內,請——”
“吳世子請。”
一行人踏入觀中,抬眼便見四周手持長槍腰間佩劍的將士守在四周,而一位身著寶藍華衣的男子正坐在一處破舊的四角木亭之中下棋。
聽到有腳步聲傳來,回頭看去,面上帶上了一些親和的笑容。
“上官先生,大駕光臨啊。”
“見過南淮王。”眾人拱手一禮,以示尊重。
“無需多禮,日後指不定你我等還要共事,到時候還請上官先生多多照拂。”
南淮王名今年已經五十有四,鬢髮與長鬚都染上了銀霜,不過卻也並不顯老態,那一襲寶藍長袍襯得他清貴儒雅,雙目也是腫腫有神。
看著不像一方霸主,反而像是個學者,有一種歲月沉定的溫和與豁達。
“請諸位到亭中來,上官先生,你我手談一句如何?”
“甚好。”上官桐自然應下。
而後兩人便在亭中對坐,下起了棋,沈遂、崔景、吳世子等人則是在一旁觀棋。
兩人似乎都不著急,下得慢,也不開口談事,好似他們今日不過是故人重逢,下一局看看對方這些年是否有長進。
四月已經有一些熱了,清風吹過山嵐,帶來了徐徐涼意,吹散了熱氣。
崔景坐在一旁,端著一盞茶,慢悠悠喝著,也不著急。
沈遂冷著一張冰塊臉坐在那裡,也看不出情緒,看著也事不關己。
唯有吳世子心中掛念著兒子,有些焦急不安。
一局罷,半個時辰都過去了,上官桐勝了半子,南淮王輸了。
南淮王笑著搖頭:“瞻前顧後,到底是我輸了。”
上官桐道:“瞻前顧後乃是人之本性,前要豁出所有,要將士拼盡全力殺出一條血路,後方又有疆土百姓要顧,便是輸了,也不算輸,保住了自己想要的就好。”
南淮王笑道:“不是本事不足嗎?前不能保證豁出所有就勝了,後也沒有餘力再顧其他。”
上官桐道:“人的本事到底是有限的,並非無所不能,而且有的時候,輸贏也並不重要,保住自己,也保住自己想保住的,那就好了。”
“並非無所不能,包括北燕王?”南淮王問他。
“自然,若是主上真的無所不能,他現在就該殺到帝城去,手刃了那昏君。”上官桐笑了笑,
“世間上並沒有無所不能之人,我如此,你如此,主上也如此,你護佑一方土地也是盡了力了,如今劫難在前,給自己為百姓尋一個出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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