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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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以為崔姒只是想做一件善事而已,所謂醫書,也不過是尋常大夫都知道的一些,不曾想,確實不是一般東西,他隨手翻開一頁,都令人想仔細鑽研。
前者是普通醫書,值錢卻不算貴重,可若真的是名醫記錄,那就貴重了,他們這些人終其一生,都未能一觀。
“這位娘子,這書真的要贈予老夫?”林老大夫覺得這書有些重,一時間心中忐忑,不敢受了。
“自然,留在我手中無用,若是此書對您有用,將來能救治更多的人,便是大善之事,您也不必感謝我,我是為了友人,也是為了百姓,更是為了自己。”
“既得利,不管是娘子初衷為何,也該是感激。”林老大夫笑了起來,看向崔姒的目光柔和,“救死扶傷乃是老夫的本分,待日後老夫能用上便是善果,若為功德,自然當屬娘子一份。”
“這位娘子貴姓?”
“本家姓崔。”
“崔娘子,老夫姓林,在城中杏林醫館坐診。”林老大夫向她介紹一些自己,然後道,“若是崔娘子之後要看診,儘管派人將老夫喊來,別的不說,在雲州城之中,醫術能與老夫相較一二的不過兩人。”
林老大夫今年五十餘歲了,學醫是祖上傳下來的本事,自三歲還未讀書,便跟著父親晾曬藥材,之後一邊識字一邊學醫,十六歲開始坐診。
雖說不是江辭年這等聰明絕頂又天賦異稟之人,但對醫術刻苦鑽研,多年來救治的病人不計其數,在醫術上有豐富的經驗與見解。
普通人學醫大多都是如此,熬到鬍子都白了,才算成了。
這位林老大夫醫術自然是不錯的,留春去請大夫,自然打聽了一番,請一個醫術最好的過來。
崔姒也正想找個醫術好又可靠的大夫,聞言立刻就點頭:“那就有勞您了,對了,待我生產之時,還請您也過來一趟。”
“可以。”林老大夫一口應下,他將醫書仔細地放好在藥箱之中,之後寫下幾個藥膳方子,便匆匆要離開了。
他要回去仔細看看這醫書。
崔姒讓松綠和留春送一送,自己則是起身走幾步,睡了這麼久了,得走走才好。
......
林老大夫在馬車上的時候,便將醫書拿出來翻看,越看越是入迷,連什麼時候回到杏林醫館都不知道。
等下了馬車,他便直奔醫館後面的院子。
“阿年,你看看這本書,這一本是寫了一些藥材的炮製技藝,我看著寫得不錯,你快來看看。”
此時在院子裡,正有身著群青交襟寬袖長衫的男子正坐在一個爐子邊上看火,此時他坐在一張矮凳上,手中還拿著一本書冊翻看,爐火燒得旺,罐子裡的藥湯被燒得咕嚕嚕冒泡。
一股奇特的香味從藥罐裡傳了出來,聞著像是蘭花香,又像是梅花香,但又好似又不是花香,是藥香。
“這是什麼?你又用了什麼新奇的法子來炮製藥材了?”
那年輕男子抬了抬頭,露出了一張端正年輕,又十分普通的臉,聞言笑了:“老大夫您回來了,我就隨便試試,看看這藥有沒有用。”
林老大夫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想法多,我老了,弄不來這些,不過也還好,有了你們這些晚輩,或許能炮製出更好的藥材來,或許有些治不了的病也有得救了。”
“不過啊,在不知道藥效之前,萬不可隨便給人吃,更不能自己試。”
林老大夫對小輩這樣的行為還是很贊同的,古有神農嘗百草,才知曉不同的草有不同的用處,後來才有了‘草藥’這一類物,有了醫病良藥。
從古到今,因為有先輩的嘗試,這才出現了各類炮製藥材的手藝,有了藥方,而如今,他們這一代人也在這條路上走,希望給後人多留一些東西,將來多保住一條性命。
對方點了點頭:“您放心,我知道的。”
林老大夫將一本書冊遞了過去:“雲州城裡來了一位崔娘子,我方才去給她診脈,這是她贈予的,說是她一位友人留下醫書的手抄本。”
“友人,贈予?”那人拿過書冊,只見上面寫道:江年製藥法。
江年?
誰是江年?
誰是崔娘子?
林老大夫道:“正是,崔娘子說是她友人留下的,她不忍將其束之高閣,便想著抄寫一些送給天下的大夫,希望能用得上,她贈予了我幾本,我看這一本你用得上,先給你看看。”
“崔娘子可是一個善良的好女郎!”
第354章 就是孩子聰明,知道投個好胎的重要性
如今這世道,百姓苦不堪言。
昔日北燕軍還沒來的時候,雲州屬於朝廷的疆土。
朝廷的骨子裡都在發爛發臭,昏君妖妃,更有奸臣當道,貪官惡吏如蛆蟲,啃食著朝廷這塊腐肉,氏族也是瘋了一樣搜刮錢財跑路。
當然,也有仁義之士,出錢出力,施粥救助,也救了很多人。
不過都是少數。
像是崔姒這般,拿到這樣的醫書,沒想過留著當孤本珍藏,反而抄錄送給天下人的行為,確實是能得一聲稱讚的。
“崔娘子嗎?”那年輕人手指撫過‘江年’這兩個字,原本平靜的臉色有些複雜,翻開書冊時,看到的是他熟悉的內容。
他神情有些詫異,轉而,又覺得一切都是尋常。
是她能幹出來的事情。
將其束之高閣珍藏,不如傳遍天下,能救治更多的性命。
他垂了垂眼簾。
“這位崔娘子怎麼病了?”他記得林老大夫被請過去,是去看診的。
林老大夫道:“這位也是心大的,懷孕了還到處亂跑,好些日子到處奔波,這不是怕孩子出了問題,便讓我過去看看。”
“不過,要我說啊,這做母親的實在是心大,就是孩子聰明,知曉投個好胎的重要性。”
“懷孕了?”他愣了住,一時間都有些懵了。
他記得她是還沒成親的,怎麼可能懷孕了?
難不成並不是她。
“老大夫,您可知這位崔娘子行幾,喚作什麼名?”
林老大夫搖頭,有些奇怪道:“你問這些做什麼?我只知道這位娘子姓崔,其餘的一概不知,你也不必多問,莫要瞎打聽別人的事。”
“我們做大夫的,最好不管是碰見什麼,該閉嘴的,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林老大夫給年輕人傳授自己的經驗,說得口乾舌燥,只見對方就安靜地坐在那裡拿著書冊,一時間也沒繼續說下去的心思了。
“這書你還看不看,不看還我。”
“看。”年輕人立刻便答了一句,“溫故知新嘛,挺好的。”
“溫故知新,哈哈,阿年,你也知道溫故知新,你啊,還是先知新吧,等到了我這個年歲了,再說溫故,看好你的藥,我看書去了。”
林老大夫匆匆離開,那年輕人握著一本書冊,坐在矮凳上安靜許久,邊上的爐子裡,爐火還在燒著,藥罐裡的藥湯還在翻滾,翻出咕嚕嚕的聲響。
因著大雨還未乾透的地面東一塊西一塊地溼著,染了塵埃泥土枯葉,混著雨水。
就好似他的人生——一塌煳塗。
......
接下來這些日子,崔姒便在雲州城安心養胎,六月天雖熱,但因為提前訂了冰塊,每日放一些在屋中,也不算太難熬。
轉眼,便是兩個月過去了,日子到了七月底,西陵那邊傳來了捷報。
五月初,沈遂與上官桐領軍五萬,與南淮軍聯手,糾集大軍十一萬,與西陵軍開戰。
當時一開戰,兩家便直接將西陵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等西陵軍反應過來兩家聯手的時候,已經失了一州,還有一州正在節節敗退。
破迫於無奈,西陵只能忍痛放棄,防守餘下的兩州。
不過,也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西陵軍已經潰敗投降,西陵王帶著親衛殺出重圍,逃離了西陵,不知去向。
也正是這會兒,更有南淮受了北燕的招降書,帶著南淮三州以及南淮軍投靠北燕的訊息傳出。
北燕上下頓時都沸騰了,飽受戰爭之苦的百姓熱淚滿眶。
大周走到了陌路,十年以來,他們飽受戰爭之苦,身在這個世間宛若浮萍一般,更有不少至親命喪在這亂世。
北燕原本就坐擁天下十州疆土,如今再得西陵四州,南淮三州,便已經是十七州了,十七州啊,天下三分之一的疆土都在北燕手中了。
便是朝廷,如今還在管轄之內的,也不過是十五州而已。
而在打仗這事上,北燕從來不缺悍將,如今疆土大了,後方補給的將士糧草都跟得上,只要北燕不作死,自己不出大問題,將來是必然要贏的。
等到了那個時候,天下也終於安穩了。
“我還聽說,主上親自去了萊州邊境,邀約諸王會談,說是要招降諸王,若是能招降,免於一戰,自然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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