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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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苦熬著痛著,更苦更痛。
想到這裡,胭脂看向懷裡的孩子,目光柔和。
眾人聞言也鬆了一口氣,心頭一顆大石落地。
燕行川緊繃的心絃鬆懈了下來,原本蒼白冷沉的臉稍稍回溫。
胭脂將孩子抱上來給眾人看:“娘子說讓我將孩子抱來給大家看看,是個小郎君,方才哭聲可響亮了。”
燕行川愣愣地看著包被裡的孩子,小小一隻小東西被包裹得嚴嚴實實,頭上還戴著一頂細軟的帽子。
那小帽子燕行川記得,還沒他巴掌大,崔姒讓人做了好幾頂,有大一些小一些的,差別不大。
燕行川當時還奇怪,問她做這麼多差不多帽子做什麼,崔姒說給剛出生的孩子用的,但因為不知道孩子腦袋多大,所以多做了幾頂,讓他戴著舒服一些。
若是天氣好,崔姒隔兩天就讓人洗了晾曬,揉揉搓搓曬曬之下,料子有些皺巴巴的,看起來已經是不新了,但細細軟軟的,對剛出生的幼兒最好。
“好小。”他忍不住道。
真的是小小一隻,跟一隻小老鼠似的。
露出來的小臉紅通通的,眉毛只有少少一點,一雙小眼睛緊閉,眼臉薄薄的,彷彿能看到底下很細很細的血絲。
小小的嘴巴不時吮吸一下,看起來有些小可憐。
胭脂道:“小郎君三斤六兩,可不小了,再大些,娘子就要吃苦了。”
崔景也驚疑:“可這小傢伙怎麼是紅色的?這沒問題嗎?”
胭脂道:“回三郎君,孩子剛剛出生都是這樣的,等過些日子紅色褪去,就白白嫩嫩了。”
“哦,是嗎?”崔景回想了一下,崔姒出生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子的,如此,那就沒問題了,他仔細看了看這小東西的五官,又驚喜又感慨,“這孩子生得像我。”
瞧著五官這輪廓,竟然真的有幾分像他。
“胡說,分明是像我。”燕行川立刻就不同意了。
他的孩子生得想崔景算什麼?
不行不行。
絕對不行。
“噯,你同我爭什麼?都說外甥似舅,這多正常。”崔景也不高興了,“再說了,孩子肯定認我這個舅父,認不認你這個爹就難說了。”
燕行川:“!!!”
眼見兩人一言不合就要吵起來了,一旁的江辭年趕緊勸一句:“好了,莫要爭論了,別將六娘子和孩子吵醒了。”
燕行川和崔景對視了一眼,果然是不吵了。
崔景上前去小心抱過孩子,對著燕行川冷哼了一聲。
燕行川懶得理會他,看了一眼他懷裡的孩子,然後轉身往寢室裡走去。
看孩子還是等一會吧,他現在先去看孩子他娘。
崔景見他往寢室裡走去,也不攔著,轉頭對江辭年道:“江兄,快來幫我看看孩子。”
......
崔姒這一覺好似睡了很久很久看,久到她好像又過了一輩子那樣的長。
夢中青天白雲,清風吹拂,溪流潺潺,陽光從天上灑落,溫暖而不柔和,天地一片祥和安靜。
她就這樣安靜地睡著睡著,心中寧靜溫暖,好像是回到了生命的最初。
那些三世積攢的愛恨怨憎,好似都被一陣陣清風拂去。
她再也不被框架在人生的框架之中,她自由,平靜了。
真想一直這麼睡下去,一直到地老天荒......
“母親~母親~~~”
“阿姒~阿姒~~~”
也不知過了多時,她似乎聽見了有人在喊她,那聲音最開始的時候很遠,聲音也很低,可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她彷彿還聽到孩子的哭聲。
她皺緊了眉頭,然後睜開眼來。
外面的天地仍舊是一片明亮,不過有紗簾遮擋了一些,使得光線十分柔和,像是她夢中一樣。
她張開眼時,先是迷茫了一下,然後才聽到耳邊人的說話聲,以及孩子哼哼唧唧的哭聲。
“阿姒,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崔姒稍稍還未完全回神,不過聽聞聲音,她轉過頭去,看見有一男子正抱著孩子坐在她的床榻邊上,孩子在他懷裡哼哼唧唧地哭著,聲音幼幼小小的,聽得人心都要碎了。
“你是誰?”她問了一句,緊接著,她便看見對方臉色大變,整個人都傻住了。
“你...你不記得我了?”
崔姒伸手擰了擰眉心,然後將自己的位置往裡面挪了一些:“將孩子給我。”
燕行川回過神來,愣愣地將孩子放到她身邊。
她伸手將孩子圈在懷裡,手掌輕撫了一下他的小腦袋。
小東西嘴巴扁了扁,似乎有些委屈,握著小拳拳嗚嗚了兩聲,然後就安靜下來了。
這孩子,連眼睛都睜不開,就知道要找娘了。
崔姒心軟得一塌煳塗,也心疼得不行。
“剛才我怎麼聽到他在哭,這是怎麼了?”
燕行川小心地看著她,問她:“你真的不記得我是誰了?”
崔姒抬眼掃了他一眼:“那你說說你是誰?”
燕行川道:“我是你夫君,這是咱倆的孩子。”
真的是張口就來,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崔姒瞪了他一眼:“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臉皮厚不厚!”
第422章 阿姒,是他嗎?
臉皮厚不厚不要緊,畢竟他在她面前,實在是沒有臉皮這個東西。
不過聽她這話,顯然不是失憶了,應是睡得太久了,剛剛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燕行川心中慶幸,但又有點隱秘的失落。
慶幸她好好的,但剛才心頭又升起一種隱秘的衝動,要是她真的不記得的,就將她拐回家去。
他見腦中的想法丟開,見她將孩子哄得總算是安靜下來,便問她:“阿姒,你還好嗎?身上有哪裡不適,還疼不疼?”
崔姒聞言手頓了頓,並不大想和他議論這些,只是含煳地道:“好多了。”
燕行川還想說什麼,崔姒懷裡的孩子嘴巴又扁了扁,又開始委屈了。
“這是怎麼了?好了好了,不哭。”孩子都要哭了,崔姒也沒空閒理會燕行川,又問了一遍:“他怎麼一直哭,是餓了嗎?”
“應是餓了。”燕行川也將手伸過去,輕撫了一下孩子的腦袋,他太小太小了,他根本就不敢用一點點力氣。
“你睡了一夜了,現在已經是第二日上午了,孩子出生之後,餵過幾次,但他好似認生,吃兩口就不肯吃,然後就開始哇哇哭。”
“我抱他還好些,不時哼哼唧唧幾聲,委屈得很。”
他這破天荒頭一次抱這麼小的孩子,腦子懵懵,手腳無措,整個人都緊繃起來,再加上崔姒一直睡著不醒,雖然張女醫和江辭年都來看過,說她只是累了多睡會,但他還很擔心。
“劉穩婆說過,孩子剛剛出生,又認生又害怕,所以都是要找母親的,母親的氣息才是他最安心的地方。”
“我這些日子日日陪著你,孩子應是也認得我的,所以在我懷裡才不哭了。”
燕行川對於這個說法很自得,心裡也很高興,孩子剛出生就知道他這個爹,這當爹的,哪裡能不開心的。
燕行川說著說著,眼眶有些發紅:“阿姒,他好小好小一隻。”
上一世,崔姒懷孕不過五個月,他便南下將她留在了北燕城,等再回去的時候,孩子已經三個月,已經會翻身了。
孩子養得白白嫩嫩虎頭虎腦,可愛得很。
可他卻不知,她懷胎十月要受那麼多苦,生產的時候,也要受分娩之苦,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才將孩子帶來這世間上。
孩子剛出生是這麼小,冷不得熱不得,哭不得餓不得,抱他的時候,更是要小心翼翼,生怕力氣大了傷著他,生怕他磕著碰著。
那時候許老太太剛剛過世不久,她只能振作起來,一個人懷孕生孩子養孩子,甚至還要處理北燕城諸事。
他回來了,只知道有了一個孩子,絲毫不知曉她曾受過的苦。
好像是覺得孩子一下子就有了,一下子就這麼大了。
後來那些年,孩子也是她在養,給孩子請先生,教導他懂事明理,教導他作為北燕少主應擔負起的責任。
相比他這個一年到頭不一定能見上一面的父親,孩子更心疼母親,更親近母親,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剛剛重生的時候憋了一肚子氣,心想著這臭小子竟然給母親送美男,絲毫不將他這個父親放在眼裡,簡直是豈有此理,等他出生了,一定要打他一頓,讓他知道誰是他爹。
但是後來他不敢想了,只要妻子回到他身邊,只要孩子回到他身邊,對他而言,已經是上天恩賜。
“阿姒,是他嗎?”燕行川伸手摸了摸崔姒的頭髮,小聲地問了一句,末了,他又在心裡默默地準備,若是不是,他該如何安撫她。
‘就算不是,也是我們的孩子。’
崔姒點了點頭,伸手撫了撫孩子的腦袋:“他也捨不得我呢,不想去找別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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