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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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江辭年便是在羨陽城開了書院,收弟子,教學生,一生都留在羨陽城,少有外出的時候。
不過他的學生散落在天地間許多地方,用他所教授的醫術治病救人。
江辭年覺得這個建議不錯:“若是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倒是願意回羨陽城去,長佑兄在羨陽城,與我也有個照應。”
崔姒想笑,但又覺得眼眶酸澀。
他的一生,或許在他出生的時候,便已經註定。
他跳不出‘廢太子之子’、‘平國公外孫’的身份,縱然得父親、師父為他謀劃,得以安穩一世,但他一輩子都不能成親,一輩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便是與人往來,也要謹慎。
在一個安穩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度過一生,已經是他最好的結局了。
或許他確實是很無辜,可天底下無辜慘死,甚至慘遭滅門的人多了去了,那麼多的人命,他被牽連,也沒資格說‘無辜’這兩個字。
江辭年說走就走,宛若是清風吹過人間,與燕行川崔姒說過的第二日,便悄然離開了雲州城,消失了蹤跡。
無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無人知道他變成了什麼樣子。
眾人來了又去,相逢又別離,來來去去,也只有兩人還在此處,外加多了一個孩子。
燕行川怕她傷心,一連好幾日,時刻杵在她和孩子身邊。
崔姒都嫌他煩了,讓他去忙自己的事情,可這人竟然開始裝可憐。
“我這空閒的日子還不知能過多久,我這一走,也不知幾時能和你還有孩子相聚,你便讓我多待一會唄。”
崔姒嫌棄他:“不等以後了?”
她還記得他那‘等我以後平定了天下’的說辭。
“不等了不等了。”燕行川連連搖頭,他真的是怕了,“要珍惜當下,過好每一日,娘子,你說是不是?”
他正想和娘子親近一會兒,不曾想,寢室裡剛剛睡醒的小崽子哇哇哭了起來,胭脂松綠手忙腳亂,根本就哄不好。
最後松綠已經開始急得喊人了:“主上,小郎君醒了,您快來哄哄。”
堂堂北燕王,徹底成了哄崽人夫。
燕行川臉黑咬牙:“我真的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真的是欠了這兔崽子的,這輩子才會被他天天折磨。
崔姒笑著推了推他:“行了,還不快去,他再嚎聲音都要啞了。”
背後說得這麼咬牙切齒,可哪一次抱著孩子不是笑嘻嘻。
燕行川說了兩句也不耽擱,趕緊去哄他的崽。
沒辦法,誰讓他是父憑子貴呢,不伺候好這小祖宗,他的地位不保啊。
崔姒在邊上拿了一本話本子翻看,沒一會兒,便聽到一陣腳步聲往外走去,她放下書冊,往窗戶外面看去,只見燕行川抱著孩子到了院子裡東看看西看看。
孩子現在看什麼都新鮮都興奮,手足舞蹈咿咿呀呀亂叫,伸手就要去摘一朵開得紅豔的花,開心得不得了。
崔姒很無語,用書冊敲了敲窗戶,喊道:“兩位祖宗,這是六月天你們知不知道,玩一會兒就趕緊回來!”
“別讓他摘那花,上面有花粉。”
小的不懂事,大的也陪著他玩。
真的是,一天不管,他們是想上天是不是。
燕行川見她生氣了,趕緊抓住小祖宗的手,不讓他摘花:“崽,你孃親生氣了,不讓摘。”
小崽崽眼珠子轉了轉,表示他還小,聽不懂,伸手還是要摘。
燕行川立刻就喊:“娘子,你快來,我管不住他了——”
第426章 平定天下之戰
孩子出生之後,燕行川與崔姒在雲州城足足呆了一年,還給孩子過了一個週歲,然後燕行川便將母子二人送回羨陽城。
兩個月前,姜紹在帝城謀反,攻下帝城逼迫老皇帝讓位。
被牽制在南方收復失地的平國公勃然大怒,轉頭領兵往回打,勢要奪回帝城。
父子二人徹底反目成仇,你死我活。
而如此良機,北燕自然是不能錯過。
燕行川將妻兒送回北燕城,交託給崔家照顧,又留足了保護的人員,僅僅在羨陽城呆了兩日,便趕往渺州。
同年七月,就在姜家父子交兵之時,北燕大軍便乘船渡過縹緲河,直奔渺州,與大周開戰。
西南諸王見此良機,也立刻聯手,攻打西南七州。
不過諸王大軍剛剛抵達邊境,便被北燕大軍攔了下來。
燕行川攻打大周,帶的是沈遂沈陌兄弟,崔景崔易兄弟,以及諸多武將,而鎮守西南的上官桐和程大將軍眾人。
西南諸王大軍聯手,雖然沒被打得落荒而逃,但也半點都沒有寸進。
要知道,如今只要將諸王大軍攔下,等燕行川等人攻下大周,這些人完了。
西南諸王發了瘋,決意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要撕開西南的口子,給自己爭取生機。
然而也正是此時,西南諸王各州之中,突然爆發了內亂,有不少百姓趁著諸王大軍不在境內的時候,揭竿而起,火速攻佔城邑。
這下子,前路不通,後院著火,根本就玩不下去。
若是他們狠心進攻,前面打不過,若是往後撤軍先回去滅這後院的火,這前面的肯定要追過來,到時候兩面夾擊,讓人兩眼發黑。
更甚至是,就在他們猶豫不決的時候,竟然遭到了盟友的背刺,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原來是有人早早地投靠了北燕,背地裡做起了二五仔。
這下好了,三方圍打,處境更慘了。
很快的,也就有人撐不住,為了自保為了保家人,低頭投降。
而一有人投降,那就開始敵減我增,優勢在我。
這兩年北燕休養生息,也不是一個勁兒恢復生產,廣積糧,練強兵,上官桐、崔景等人商議過幾次,早就將一切能安排的都安排下去了。
便是崔姒,也給了一些建議。
姜紹從被壓制的敗軍之將崛起,又走向謀反,這背後,同樣也有人推他這一把,讓他走上這條路。
若是換做以前的姜紹,他或許會冷靜地分析這條路穩妥不穩妥,但那時候的他已經是有些瘋了,他被平國公逼瘋,被敗軍之將的羞辱逼瘋,被至高皇權的野望逼瘋。
不過,相比於上官桐程大將軍在西南與諸王玩權謀玩心眼,燕行川沈遂等人攻打大周就直接多了。
投降審判功過,對百姓有功不殺,有過殺之。
不降的,就是一路殺殺殺,直接殺過去。
有些可惜的是,打到一般的時候,平國公與姜紹終於意識到再這樣下去他們得死,於是原本反目成仇,打得你死我活的父子,摒棄前嫌,聯手抵抗北燕軍。
前往帝城這條路,從燕行川在北燕城起義稱王開始算,上一世走了二十七年。
那一年,他十歲,家庭遭難,十一歲,逃回北燕城,然後為復仇起義,南下平州之前,他足足用了十年,南下之後,他又足足用了十七年才打到帝城。
而這一世,他更快了。
南下之前同樣是十年,後來收復原州、雲州、渺州等地用了四年,四年之後,他的兒子剛剛週歲,他率領大軍渡縹緲河,直奔慄洲,一路北伐。
這一路,又用了三年。
十年又四年,四年之後又三年,等他攻打到帝城城外的時候,十七年也過去了。
這一年冬日很冷,大雪覆蓋山頭。
眼見大勢已去,姜紹同樣選擇自盡,打算一了百了,不過最終被平國公攔了下來。
而對於平國公而言,自從愛女死了之後,他早就不想活了,這些年來,前些年為了顛覆大周,用大周來給他女兒陪葬,後來這幾年,知曉外孫還在人間,又想著收復大周疆土,將一切留給外孫。
可惜了,他前面玩得太大了,導致最後結果自己控制不住,最終一敗塗地。
平國公來了一封信件,信上所言,他願意開城門投降,父子二人也可以任由北燕處置,但臨死之前,他要見一面江辭年。
燕行川讓崔景與沈陌過來商議對策。
崔景道:“見一人,免一戰,換一城,這是一筆十分划算的買賣,只是若是江先生出現了,若是被人知曉了他的身份,恐怕會有大麻煩。”
江辭年的身份,知道的並不多,崔家、燕行川等人、還有平國公府都沒有宣揚。
姜紹倒是想把事情宣揚開,當時還打算給江辭年送新婚賀禮呢,只是可惜,被燕行川的人劫了下來,後來被平國公警告,也就不敢了。
“若是悄悄去,倒是可以。”
沈陌皺眉:“不妥,既然他已經置身事外,便不要再將他牽扯進來了,而且平國公再不好,對他倒是真心真意,讓他來讓平國公投降赴死,他心中恐怕會過不去。”
燕行川道:“這些都是我擔心的,問問你們,可有兩全之法。”
燕行川不想利用江辭年,但同樣覺得,能不打就不打了,這一路走來,死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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