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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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安靜下來的時候,他總是能想到兩人之間的過去,入睡之時,也時常夢見兩人相處的場景。
夫妻十幾載,歷歷在目。
細想之下,那些年他確實有負於她很多。
他在外征戰,有時候她為他留守北燕城,穩固後方,抵禦外敵,有時候她跟隨在他身邊,與他同進退,不捨不棄。
他活著的是時候,她沒有半點對不起他的地方。
反而是他,滿心只有報仇,對她關懷沒多少,還虧欠她,辜負她。
甚至到了後來,又因為要還報林清凝,將後位給了林清凝,讓她陷入那樣尷尬的境地了。
甚至又為了留住她不肯放她走。
她說他忘恩負義,不是個東西,確實也沒說錯。
重來一次,她不願再與他同路,也是情理之中。
他甚至...甚至已經找不出一個理由,讓她回頭看他,讓她回心轉意。
這其中的苦痛滋味,令他四肢百骸酸脹苦痛,甚至每回想一次,便會積攢得更深更多一些。
燕行川隱隱約約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可能要完了。
難不成真的如同沈陌所說的,實在不行,就給她做小?
如此,才能稍稍平復自己內心的煎熬和渴望。
“是,我不懂。”崔景見他這樣,心裡實在是有些害怕的。
真怕啊,他怕崔姒出嫁的時候,燕行川發瘋直接去搶親。
“只是主上,如今大敵當前,您也不應為這兒女私情困擾。”
求您了,好好打您的天下,目標是帝城的皇座不好嗎?
燕行川點頭:“你放心,本王心裡有數。”
造反不是開玩笑的,跟著他的人,哪個不是將九族都往上押的。
若是輸了,不說他自己或是她,他手下的文臣將士,沒有一個會有好下場。
此等大事,他自然是不敢有片刻的鬆懈。
哪怕是重來一次,他都不敢大意。
“你去見楊御史吧,務必請他將他知曉的吐露出來,原州駐軍的情況,世家的情況。
還有帝城那邊的情況,一律都要問,找個人將事情寫下來,。”
“你也告訴他,讓他莫要使什麼小聰明,若是他敢有什麼瞞而不報的,它日,本王若是攻下帝城,便送他忠心耿耿的楊家人下去與他團聚。”
說到這裡,燕行川輕嗤了一聲:“他以為本王就是什麼善人嗎?敢和本王講條件,希望他能接得住了。”
謀反至今,燕行川手中不知道沾了多少朝廷文臣武將的血,有奸惡之徒,也有楊御史這樣的忠肝義膽、不畏生死的朝堂忠臣。
但他若是不殺,這些人反過來就來殺他了。
陣營不同,刀劍相向,如是而已。
“去吧,明日來取信。”
崔景只得點頭應下,離開營帳之後,他緩了一口氣,便帶人去見楊御史。
日暮西沉,夕陽落在寸寸染血的戰場上。
燕行川看過了崔景交上來的訊息,然後再次召集文臣武將,商議繼續攻打原州事宜。
待是夜深人靜,眾人散去之時,他便伏案在燈燭前,給她寫信。
明月灑在天地間,昏暗的燈燭光灑在紙上,他揮毫下筆:
六娘,展信安。
吾今在原州,萬事皆安,只是時常想起你我之過往。
細數舊事,我確實有負於你諸多。
然,過往已成過往,唯有今時相報,你若是有所需所求,便儘管書信一封,我定然為你辦到。
......
他絮絮叨叨地寫了許多,待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手邊的紙張已經不夠了。
最後只得遺憾作罷,將信件收尾。
待第二日崔景前來取信的時候,發現厚厚的信紙,嘴角抽了抽。
燕行川敲了敲書案,讓他在信封上寫字:“你來寫。”
若是信封上是他的字跡,她估計連開啟都不想開啟。
如此,唯有讓崔景代筆了。
想到這裡,燕行川恨不得崔景的手長在自己身上...不對不對,就算是崔景的手沒長在他身上,他若是想讓崔景代筆,也不是不可以是不是?
想到這裡,燕行川看崔景的目光由嫌棄變得讚賞。
這大舅兄,還是有點用處的。
要是能聽話些,那就更好了。
。
時間又過去五日,也就是信送出去的第十二日,崔姒收到了崔景的回信,看著那兩封一薄一厚的回信,崔姒頓感奇怪。
以為是崔景在信中夾帶了什麼,她先是將厚的那封拿出來,看到那厚厚的信紙,上頭的熟悉又不是崔景的字跡,她臉色都淡了。
“晦氣!”
都這樣了,還不死心是不是!
第64章 某人似是賊心不死,六娘千萬要當心了
崔姒一臉晦氣地將一沓信紙放在一邊,又開啟了另一封信,看到確實是崔景的親筆信,這才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燕行川總算沒有喪心病狂,把這兩封信都換成自己的。
崔景並非旁人說什麼他就信什麼的人。
對於王繡珠的事情,他在信中表示他已經知曉。
至於是否要讓王家女換親,還是直接退親另娶她人,他則是說等他回到羨陽城,親自問過王繡珠再說。
而關於崔好的事情,他則是告知崔姒,若是許老太太不反對,便讓崔姒幫崔好。
既然崔好心心念念父母,想讓他們夫妻得到正名,死後同棺,便如她所願就是了。
當然,也要注意一下祖母的心情,祖母若是強烈反對,便不要管,由崔好自己去折騰吧。
他們念著叔父的關愛,護著崔好這個堂妹沒錯,但許老太太的心情也很重要,許老太太已經承受一次喪子之痛,他們也不想讓許老太太難過。
最後,崔景還順道提了一句:某人似是賊心不死,六娘千萬要當心了。
某人賊心不死?
哪個某人?
自然是他燕某人!
崔姒看著邊上厚厚一沓的信,一口氣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他是不是有什麼大病,她都和他說的那樣明白了,他怎麼還糾纏不清!
是不是想前世那樣,直到他死了,才肯放手。
正在此時,崔好匆匆趕來,一進屋便問:“阿姐,我方才碰見了從原州送信回來的護衛,是三兄來信了嗎?三兄怎麼說?”
崔姒見她跑得額頭上都有了細汗,讓她坐下喝一口茶水,這才道:“確實是三兄回信了,王家的事情,他說等他回來見過王繡珠再下決定,現在是先這樣了。”
“至於你的事情......”
崔好聽到這裡,心微微提起。
崔姒道:“三兄說了,得看祖母的意思,若是祖母贊同,或是不想管,那我等就幫你勸服族裡,將你母親抬回來,可若是祖母反對激烈......”
崔好臉色微變:“若是祖母反對激烈,你們便不願管是不是?”
崔姒點頭,對崔好有些愧疚:“阿好,前兩年祖母摔了一跤之後,身子一直不怎麼好,雖說江先生有開藥為她調養,但最好是勿要動怒。”
“五叔父與五叔母兩人感情至深,我們也是認可五叔母的,只是我們也要顧及祖母的身體,世間之事,有時候便是這般難以兩全,我們也只能做出選擇。”
崔好眼眶通紅:“我知曉阿姐的意思,祖母的身體也確實重要。
可...可這機會只有這麼一次,若是不能讓崔氏同意了,我母親這輩子恐怕都進不了崔氏一族的大門,不能與父親團聚。”
“這是父親和母親此生的遺憾啊......”
崔好說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咬唇哭了起來。
世家大族郎君與撐船漁女相戀,聽起來美好至極,可在這個時代裡,他們之間便有著難以跨越的鴻溝。
哪怕是他們在外頭拜過天地,結為夫妻,甚至有了崔好,可終究不被崔氏一族承認。
哪怕他們都已經亡故,也是一個葬在外頭,一個葬在崔氏祖墳。
生前不能相守,死後不能團聚。
崔好是何等軟綿性子的女子,在崔家多年,對誰都小心討好,只希望對方能接納自己。
而此時,得知燕行川為她與沈陌定下親事,崔氏族人要給她上族譜排序,便動了讓父親和母親地下團聚的心思。
她想要自己的母親堂堂正正進崔氏一族的大門,與父親堂堂正正地做夫妻,在九泉之下團聚。
僅此而已啊……
難道都不能嗎?
崔姒拿著帕子給崔好擦眼淚,溫聲勸她道:“快別哭了,五叔父和五叔母知曉你為他們這般哭,他們心裡定然會難過的,這樣吧,我去勸勸祖母,求求她。”
“你說得對,這確實是個好機會,若是錯過了,將來再提就難成了。”
上一世,崔好與沈陌相戀,要成親了,崔氏一族為了崔好能配得上沈陌,才給她入族譜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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