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8頁
“不過同她好好說清楚就好,若是可以勸便勸一勸,能勸得她解開心結,也是兩全其美。
若是她反應激烈,便就此住手,世間之上,還是活著的人更重要的。”
故去的人令人覺得惋惜,希望他的遺願能達成,可活著的人活生生地陪在自己身邊,這才是最重要的。
“就是千萬別瞞著她做這些事,等事成了她才知道,到了那時,她老人家才是真的生氣,覺得你們背叛了她。”
其實這難以兩全的事情,與當年燕行川何嘗沒有相似之處。
若是當年燕行川同她好好說了,她未必是不能成全他。
只是他既要又要,不想揹負對林家的愧疚,又想妻子留在身邊,就選擇了傷害她。
若是當年,她如許老太太一樣提出要求時,燕行川成全了她,答應與她和離,放她離去,或許她便沒有那麼記恨他了。
那麼今日,他告訴她,他已經能解決林清凝的事,希望兩人能重頭再來,她又未必不能答應了。
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的欺騙傷害,卻還要強求她原諒接納。
如此,只讓她覺得他這個人實在是不值得。
上一世,不過是她的一生錯付。
不堪回首。
崔姒垂了垂眼臉,抬眼看了看眼前的青石板小路,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江辭年。
他面容清俊,神態隨和寬容,看著她時眼底清明乾淨。
好像是寬容了她所有的好與不好,叫人覺得和他相處起來很自在隨性。
清風與明月相伴,歲月安好長久。
崔姒突然就笑了:“我與江先生是英雄所見略同......”
兩刻時之後,兩人便到了待客院之中喝茶下棋。
閒來春風正好,院中綠葉繁花隨風搖擺,歲月靜謐安好。
難得如此清閒自在,崔姒還讓人將她的琴取來,她要撫琴一曲。
江辭年便問她可有長蕭。
“江先生還會吹簫?”崔姒詫異。
江辭年看著院中的景色,點了點頭:“平日裡閒著無事,便都學一學,彈琴不算擅長,吹簫倒是學得幾分。”
“那便合奏一曲?”
“甚好。”
於是將近半個時辰之後,院中便有琴聲簫聲響起。
琴簫合奏,琴聲錚錚宛若破開雲霧縈繞的山澗,空靈清越,似那叮咚流淌的溪流,一直蜿蜒向前。
簫聲悠然相和,又似那縈繞在溪流上的薄霧,痴纏環繞。
琴簫聲跨越青山綠水,隨風而起,直上雲端,伴清風白雲,長久相依。
“誰在裡頭彈琴吹簫......”守在外院的一個護衛問了一句聽得如痴如醉的同伴。
“餘音繞樑,那叫什麼,人間難得幾回聞啊。”
被問的護衛感嘆了一句,彷彿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末了倒是也答了一句,
“還有誰,當然是六娘子與江先生了,話說這兩位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琴簫合奏也甚是和諧!”
“什麼?六娘子和江先生?”
“噓!你大驚小怪的做什麼,主子的事哪裡輪得到你來多言,小心被人聽見了,在這裡呆不下去了......”
第68章 你若是敢跑,我便說你意圖輕薄我
金烏西墜,金霞滿院。
崔姒將江辭年送到了崔家門口,目送他上馬車離開。
待回到青梧院中,崔好早早就在那裡等著,對她笑得甜甜:“阿姐,這位便是阿好的姐夫了吧?”
“自然,我同他都定親了,他自然是你姐夫。”
崔好笑得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那不一樣呢,之前是定親了,可誰都知曉這親事為何而定,若是阿姐不願,怕是難成的。”
“如今阿姐與他又是喝茶下棋又是琴簫相和,可見是對他極為滿意的。”
崔姒笑了笑:“江先生是極為溫和隨性之人,每每與他相處,都讓人覺得很輕鬆自在,若是一輩子能這樣過下去,也沒什麼不好的。”
說到這裡,崔姒便問崔好:“阿好,關於你的親事,我也問你一次,你可否心甘情願,若是你不情願的話,阿姐再為你提一提。”
崔好笑了笑:“阿姐,我自然是沒有不願意的。”
“沈將軍也沒什麼不好的,他年紀輕輕,便已經是聞名天下的小將軍,像是我這樣的身份,能嫁予沈將軍,已經是高攀了。”
此時,崔好對沈陌並沒有什麼男女之情,但這樁親事無論對崔氏甚至是對她,自然是千好萬好。
別的不說,若是能藉此機會讓她父親母親團聚,她便打心裡感謝他沈將軍。
“嫁給沈將軍,也...也挺好的......”崔好說到後面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小臉紅紅的。
崔姒見此笑了:“如此便好。”
沈陌的脾氣,偶爾有點怎唿怎唿,喜歡嗆人,還嘮叨。
崔好溫柔又心寬,從不與他計較,而且又嬌柔可愛,正好戳中了他心軟的點兒。
雖然他嘴上嫌棄她是個愛哭鬼,偶爾還喜歡逗她,但實則是一點兒都捨不得她傷心。
少年少女之間的真情溫柔熱切,情濃之時,彷彿能跨越山海,超越生死。
崔姒有時候真的是挺羨慕他們的。
“你回去休息吧,你母親的事情如何同族裡爭取,我得好好想想,莫要擔憂,一切都會順利的。”
崔好聞言一顆漂浮的心安穩了下來,點頭應‘好’,然後便告辭離開了。
夜幕降臨人間,崔姒用了一些晚膳便去洗漱,然後便躺下休息了。
夜裡半夢半醒,她似乎是聽到了響聲,掀開紗帳起身一看,卻見窗臺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封信件。
她瞧見那熟悉的字跡,又是眉頭一皺。
目光環顧四周,倒是不見有人,便是窗戶外面也是安寂一片,連個人影都沒有。
明月掛在天空,月華灑落天地,梧桐樹枝葉隨風微晃。
崔姒猶豫了片刻,終究是沒有將信件開啟,而是將其與今日收到的那封信放在一起,鎖在一個漆盒之中。
她已經打算和江辭年好好相處,奔向他們新的人生。
閒事她種花他種藥,偶爾一起品茶下棋,再或是彈奏一曲。
時光正好,亦或是各自拿一本書冊,一起坐在廊下吹著春風看書。
既然是做了決定,她便不想再藕斷絲連,燕行川如何,只要他能好好活著一直到天下大定,她便不想去管了。
只是可惜,也不知燕行川是不是得了什麼大病,接下來好幾夜,她夜夜都能收到一封信。
看著漆盒中的信件越來越多,崔姒的臉色也是越來越沉。
等到了當天夜裡,她躺在床榻上沒睡,等著那潛入院中的小賊。
聽到有細微的動靜,她便掀開床帳下床。
對方正在視窗放信,聽見動靜,頓時把信一丟,然後就要跑。
“站住!”崔姒壓低了聲音,“你若是敢跑,我便給他回信,說你也潛入我閨中,意圖輕薄我。”
跑到院子裡的黑衣人剛剛飛身上了梧桐樹,踩在樹杆上的時候聽到這句,腳下一滑,直接從樹上栽了下來,撲通一下摔在了地上。
崔姒開啟門走了出去,那黑衣人老實巴交地站在樹下的一片陰影裡,完全不敢吭聲。
“將黑布扯下來。”崔姒開口。
黑衣人只是猶豫了一瞬間,然後只得硬著頭皮將黑布扯下來,露出了一張憨厚老實又普通的臉,彷彿丟在人群之中就在也找不出來了。
觸及崔姒有些冰冷的目光,黑衣人竟然忍不住伸手擦了擦自己額上的汗,心覺得自己要完了。
崔姒道:“下一次就不要來了,那些信,便是送了,我也不會看的。”
黑衣人張了張嘴:“可是六娘子,主子說了,說......”
“他說什麼我不管,但你若是再送,我便大聲叫喊,說你意圖不軌。”
黑衣人:“......”
他伸出袖子勐擦汗。
您這話說得,是要嚇死人的好嘛!
崔姒道:“你莫要以為他不信,便是我說我換衣的時候你瞧見了,你覺得你還有命?”
黑衣人:“!!!”
黑衣人嚇得立刻跪下來。
“您...您這樣亂說話是會死人的。”
“與我何干?”崔姒面無表情,“你一不是我的人,二不聽我的話,三還天天夜裡往我閨閣跑,嚇得我夜不能安寢,我何故管你的死活。”
黑衣人被懟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崔姒又道:“今日之後,便不要再來了,你老實告知他,說我不收他的信,也不會看的。
希望他日後別送了,有這些心思,還不如多籌謀籌謀如何打下原州。”
黑衣人不敢反駁,只得硬著頭皮應下,然後行了個禮,飛身上了梧桐樹,然後從牆邊跳了下去。
崔姒看著這棵梧桐樹,臉色沉沉。
這棵樹,她遲早得讓人砍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