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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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話音剛落,他身後便有一護衛彎弓射箭,一箭射了過去,從那少年身上擦身而過,插在車廂上。
那少年在萊州作威作福慣了,不知人外有人天外雲頭天,更不知有人膽敢對他動手,嚇得臉色煞白,驚叫了一聲,直接尿了褲子。
崔景撇撇嘴,眼見謝氏族人的目光都被引了過來,有謝氏護衛上前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不過崔景毫無懼色,而是冷聲開口:
“崔景在此,儲位請讓行。”
崔景,崔三郎崔景。
謝氏一族的隊伍之中忽然一靜。
以前崔氏一族迎北燕入平州,俯首稱臣,願為北燕效忠,謝氏一族都覺得崔氏得了失心瘋了,竟然將平州讓了出去。
可隨著崔景在北燕軍冉冉升起,崔姒又被北燕王認為義妹,封了王姬,謝氏族人對崔氏還是有些酸的。
若是北燕能得天下,崔景能活到最後,封侯拜相或許不在話下。
“三郎。”人群之中喊了一聲,護衛分開,一位身著寶藍交襟大袖衣袍,頭戴冠玉的中年人從分開的護衛群中走了出來。
正是崔夫人之兄,眼下謝氏一族的家主,謝家主是也。
他面容和藹,笑容親切,似乎是真的將崔景當成親切的晚輩:“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這小子沒出過門,不認得你,你也不要與他一般計較。”
“謝家主。”崔景並未下馬,只是拱手作揖,“你我兩家以前是世交,如今卻各為其主,恕景之不敬,不敢與謝家主稱一家。”
“至於這大水衝了龍王廟,這前方雲上城確實是龍王廟,謝氏一族在此大放厥詞,耍謝氏一族威風,怎麼,是想做衝進龍王廟的大水嗎?”
所謂大水衝了龍王廟,本意是古時神話裡,龍王乃是四海之主,主司水,水衝龍王廟,就是自己打自己——不識一家人。
但撇開神話不說,你水敢衝進龍王廟了,也是冒犯了龍王,好大的水膽。
謝家主見崔景竟然敢於謝氏一族撇清干係,還敢問罪謝氏,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的半截鬍子,緩聲道:“崔三,做人呢,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你我同為世家,又是姻親之家,應是相互守護,才能長久,你要知曉,昔日的大周,是何等的如日中天,如今也是窮途末路。”
這話是在點崔景了。
這世間上,那是流水的朝廷,鐵打的世家,唯有世家相互依存守望,才能使氏族長久,別以為自己背靠了北燕,就自以為是了。
崔景一雙狐狸眼眯了眯,似笑非笑:“謝家主說的是,不過世家之間該是如何,應該家主該操心的事情了,景之為人臣,一日在朝一日忠君,國事在前,家事在後,還請謝家主海涵。”
“諸君,崔某要進城拜見主上,還請諸位讓行。”
真的是油鹽不進。
謝氏族人這樣騎在臉上,臉色都變了,更是不可能讓開了。
正在此時,有一小將軍騎馬從城中出來,遠遠見了崔景就喊:“崔先生!崔先生!”
然而,謝氏族人就堵在城門口這段位置,崔景進不去,那位小將軍也出不來。
謝氏一族也不讓道,而是派人上前去:“謝氏一族求見北燕王,請北燕王賞臉一見。”
嘴上說的是‘請賞臉’,但行動卻是堵著人家的大門不讓通行,這頗有一種威逼的姿態了。
謝氏一族,真的是...做萊州的謝氏皇帝太久了。
真的以為從屍山血海之中殺出來的北燕軍,是那麼好相與的?
崔景伸手捻了捻腰間摺扇的扇柄,心覺得謝氏一族恐怕要倒黴了。
念及兩家姻親,崔景忍不住開口喊了一句:“謝家主,適可而止。”
謝家主巍然不動,也不吭聲。
也正在此時,一架青素的車駕之中,有一道聲音傳出:
“退開,讓道。”
謝氏族人皆是一愣,謝家主雖然臉色不好,但還是聽從,讓謝氏護衛讓道,讓崔景過去。
崔景騎馬而過,經過那輛車駕的時候,只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車幔,一張儒雅清俊又風骨卓越的面出現在崔景的面前。
他年歲已經不小了,大概是五六十,儘管保養得宜,但身上也沾染了歲月的痕跡,頭髮染上了銀白,連那蓄養的羊鬚鬍也染上了幾根。
不過他神態儒雅溫和,歲月不侵染他的傲骨,淵博寬闊的心胸更顯他從容偉岸。
崔景下馬行禮:“先生。”
這位不是旁人,正是如今謝氏一族最有名望的名士大儒,謝方原先生。
“景之。”謝方原笑得溫和,沒有與崔景廢話,只是道,
“謝氏一族誠心拜會北燕王,還請你通報一聲。”
第136章 若是談不攏,本王會親自領兵去萊州
崔景心想:若是誠心,可不會堵著門口不讓人過。
不過謝方原都開口了,大儒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崔景道:“某會將此處之事告知主上,先生,景之先去拜見主上了。”
“慢行。”
崔景重新上馬,穿過人群,與城門口的小將軍匯合,然後一同入城。
謝方原看著他們遠處背影,眯了眯眼。
謝家主上前來,一臉的疑惑:“叔父,為何讓行?”
“若是不讓,難不成堵在這裡?”
“可此時退讓,豈不是被人看清,讓人覺得我謝氏一族很好欺負嗎?要是真的打起來,我謝氏一族也不是怕了北燕。”
要知道,謝氏在萊州,便如同‘謝氏皇帝’一般,萊州上下,皆尊謝氏為主。
謝氏養的家將家兵堪比軍隊,護衛、家兵家將足足有七八萬人,甚至十萬人也能達到。
依照謝氏一族許多子弟看來,這天下大勢,不進則退,既然謝氏一族勢力已成,何不自己稱王,做萊州王。
謝氏一族之前為了這事,吵了許多年了,但隨著崔氏一族迎了北燕南下,北燕大軍逼近,謝氏一族擔憂自家不是北燕軍的對手,這才歇了稱王的心思。
“慎言。”謝方原臉色有些微妙。
旁的姑且不說,這可是別人的地盤,堵別人門口,人家一怒之下,直接動手,讓他們就是有來無回,也不是不可能的。
“崔氏比謝氏聰明啊!”
現在謝氏一族處境處境尷尬,崔氏一族卻早已走了出來,聽說崔景還在北燕軍大放異彩,很得北燕王看重。
謝家主不贊同這話:“崔氏一族何來的聰慧?他們......”
“好了。”謝方原打斷了謝家主的話,“再說這些也無益,靜候北燕王召見就是了。”
聽到‘靜候’‘召見’這等詞,謝家主狠狠地皺眉。
。
另一邊,崔景剛剛進城,便向小將軍問了謝氏一族的情況。
“他們也是剛剛來,主上說要見他們,但他們太囂張了,我們實在是看不過眼,許先生便做主,讓咱們晾著他們一會兒,叫他們知曉,這裡的主人是誰。”
許先生,許道真。
是北燕帳下謀士,上官桐坐鎮重山關,主持重建以及後續軍隊糧草之事,燕行川帶兵出征,也帶了幾位謀士出謀劃策和管理軍中內務,外加打下疆土重建事宜。
其中董先生、方先生還有這位許先生最為出色。
崔景聽吧,無語了好些時候。
謝氏一族的來意並不難猜,這個時候前來拜會燕行川,甚至謝方原也一起來了,定然是要臣服和談。
但你既然要臣,不說好好地跪著,態度至少得好一點嘛,怎麼到了人家面前,還是一副鼻孔朝天,我看得上你就是給你面子這種態度。
真的是找死啊!
崔景一路進了府衙,去拜見了燕行川。
“你怎麼回來了?是沈遂那裡進行的不順利?”燕行川問他。
先前他們從重山關出來,燕行川與沈遂兵分兩路,燕行川帶著沈陌往南,沈遂帶著武屠、崔景往北,崔景怎麼突然來他這裡了。
“別提了。”崔景一臉晦氣,“主上,我與沈將軍實在是合不來。”
“哦?怎麼說?”
崔景不願多提:“就是在主張上不同,誰也說服不了誰,不適合合作。”
崔景不敢提沈遂有什麼破毛病,說起來,別人都說他是燕行川身邊的紅人,可沈家兄弟才是燕行川的心腹愛將,他可不會蠢到在燕行川面前挑沈遂的不是。
“沈將軍領軍多年,行軍打仗自有主張,此番在雲州進展得也順利,我之謀劃,不過是畫蛇添足,用處不大,故而,便來此處尋主上,問問主上要不要人出使萊州。”
崔景是要掙前程的人,自然是哪裡需要他就往哪跑,既然留在沈遂那裡無用,沈遂也不喜歡他,他自然是不待了。
如此,他還不如試試解決萊州謝氏,若是能替北燕收復萊州,他就是大功一件,是北燕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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