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7頁
“別搞這些矯情的,想讓我幹啥直說。”
“嘿嘿。”老搭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要開口又被林憶苦堵住了話頭,“給我介紹物件就免了,等我讀完調回去,就聽家裡的找個知根知底的物件結婚。”
“不是,我妹,你見過的,咱兩家怎麼不算知根知底是吧?”老搭檔追了出去,“你少給我找藉口推,你要能聽家裡的,你媽能給領導打電話?林憶苦,林營長……怎就死強呢?!你老實說,是不是有看上的姑娘了?你要真有,我讓我妹早點死了這條心……你說什麼?”
林憶苦再次肯定道:“沒錯,我有喜歡的姑娘了,不然我非要申請調回去幹嘛?”
“真的?不是瞎編的蒙我?”
“沒那閒工夫。”
老搭檔可惜地扼腕,他觀察林憶苦好幾年了,這人心思正,有責任心,家裡人口簡單條件也好。正好妹妹到找物件的年紀了,想著撮合一下。
嘿,老光棍突然鐵樹開花了!
“哈秋!哈秋!”
關月荷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嘀咕著:“誰背後罵我?”
“我小妹?”許成才答完就笑了。
他上次回家,被許小妹攔住,讓他去說說他發小關月荷,既然看不上趙技術員,就別老找趙技術員幫忙還請人吃飯。
他當時說她腦子裝的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別人正常來往沒礙著她。
得,他和關月荷一起被罵。
謝冬雪卻道:“別瞎尋思了,我看你就是感冒了!趁現在不嚴重,趕緊吃藥。”
“不用,我下班回去跑幾圈多喝熱水就好了。”說著,就換了個位置,離秦子蘭遠遠的。
“我還是離你遠點的好。”
但說到吃藥,大家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廠裡最近被迫關門的醫務室。
賈醫生醫術堪憂,差一點釀成大禍,廠裡領導終於看不下去了,把人給辭退了。
賈醫生成為了卓越服裝廠第一位被辭退的職工,在廠史上也算是留下了屬於他的印跡。
但賈醫生一走,醫務室沒了醫生,只能被迫關門了。
“已經跟衛生局申請派人來了,不知道又會派誰。”謝冬雪透露了點人事科的小道訊息:“甭管派誰來,廠裡都決定要對外招一名懂醫的人來坐鎮。”
外頭懂醫的,要麼是中醫,要麼是成分有問題被打壓的人。但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只要真的懂醫就行。
他們卓越服裝廠的工人同志都怕了,現在有點頭疼腦熱都只往工人醫院去,之後再回廠裡報銷。
廠醫務室連收支平衡都難維持,怪不得次次開會都被單獨拎出來批評。
“那個賈醫生不會被安排去其他單位的醫務室,或者去鄉下當赤腳大夫了吧?”
其他人也忽然想到這個問題,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該可憐哪個單位 或者哪個生產大隊。
很快,關月荷就知道了。
六月底,二嫂李秋月順利生產。家裡其他人不是因為汽車廠最近趕生產加班,就是沒法出遠門。關月荷陪江桂英回了趟老家。
二哥笑得像個二傻子,喊她進去看小侄女。
“抱一下沒事的。”
關月荷使勁搖頭拒絕,還是坐在床邊看。
陪二嫂聊著聊著,二嫂提到生產隊最近的大事,“公社分來的赤腳醫生,給人和畜生開的藥都分不清,被隊員們打得跑回城去了。”
關月荷開玩笑地隨口一問:“不會是姓賈的醫生吧?”
“真是啊?!”
倒黴大隊找到了,是她老家。
第64章 下鄉
關月荷從老家回來, 不等她和謝冬雪他們說賈醫生被打跑,就先從計劃科的同事那聽到了賈醫生的最新訊息。
“聽說託了關係去了鄉下當赤腳醫生,想混兩年等風頭過去了再調回來。結果!你們猜怎麼著?他被人打跑了!”
另一個同事拍手叫好, “想打他的人多了去了, 還是咱老鄉們爽快。”
知道賈醫生沒本事,直接就把人揍了,大快人心啊!
“被打跑回城了,然後呢?他不會還要去生產隊做赤腳醫生吧?”
關月荷想著,別的生產隊可不一定像她老家那樣,知道人不對勁就敢揮拳頭。萬一他去了個全是麵糰人的生產隊呢?那得禍害多少人?
“應該不會了吧,咱廠裡給衛生局寫了舉報信,要求撤銷賈醫生的行醫證。”
“那就好。”
說著說著, 大家聊到了自家親友家孩子今年也要下鄉, 就道:“說不定還有可能會分到這個大隊去。”
一轉頭, 關月荷下班回家, 就聽到鄰居們說,丁老五分配的下鄉點確定了, 就是她老家豐收生產隊。
不僅是丁老五,還有她小弟關愛國, 和周大嫂家的寶玉。
關月荷顧不上笑了,忙問:“關愛國和寶玉不都是廠裡的學徒了嗎?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廠裡三月份出了新規定, 必須五級工及以上才能帶學徒, 且只能收技校畢業出來的學生。
但在規定出來之前, 關愛國已經高中畢業, 且進廠做了近一年學徒了。而周紅旗則是訊息靈通,趕在廠裡新規定正式發出來前,讓寶玉提前辦了畢業, 現在在廠裡當了三個月的學徒了。
一直以來,學徒就相當於是個臨時工,雖然工資領得比臨時工還少,但也是一份工作啊,怎麼還算在下鄉名單裡呢?
“這廠裡出的新檔案,說前些天組織全廠這兩年的學徒進行考試和技術摸底,不合格的全部開除。今早出了開除名單,下午工會和知青辦的人就上門作動員了。”
這意思就是,關愛國和周寶玉都沒合格,所以都上了開除名單。
而且,知青辦都把下鄉地點給確定了,分到了她老家。
她都不知道該說關愛國是倒黴還是好運氣了。
想了想,關月荷直接推腳踏車去了三號院,屋裡只有江桂英的嘆氣聲。
關愛國耷拉著腦袋坐在小板凳上,大嫂和偉偉靜靜都沒吭聲。
“媽,到底啥情況啊?”
江桂英又重重地嘆了聲氣,前因後果說了遍,和她在衚衕口聽到的差不多一樣。
說完,又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下關愛國,“廠裡讓他們也參加了考試,比其他人降低二十分錄取,要能考得上技校,就破格讓他們入學,偏偏他就考不過!”
才創辦的技校今年才開始招第一屆學生,按理說,是隻收初中畢業的學生的。
學生參加中考,要麼考上技校,要麼考上廠裡的高中,要麼接班,再要麼就是下鄉。
廠裡給了這些學徒機會,還降了分,再考不上,被開除了想鬧也不全佔理。
關愛國小聲地辯解了句:“我都畢業大半年了,周寶玉不也沒考過?你們不知道那題目多難,技術考核我都能排前面了,只有考試拉了後腿……”
而且,題目難就不說了,錄取的人少,競爭對手還有其他幾個廠的廠子弟,他覺得自己真的盡力了。
他又不像大姐學習聰明,誰知道廠裡臨時搞這花樣?他還委屈呢!
關月荷本來想過來安慰兩句,但看關愛國一副“都這樣了,下鄉就下鄉唄,反正我回老家,和在自己家一樣”的無所謂表情,她覺得什麼安慰都多餘。
她推車回二號院。
二號院這邊又是不一樣的氣氛。
周大嫂氣得面紅耳赤,站在自家門口罵汽車廠領導想一出是一出,一點都不照顧自己廠的廠子弟……
周大嫂身後的寶玉不好意思地衝關月荷笑笑,等關月荷推車回了後院,她才扯了扯周大嫂的衣襬,小聲道:“媽,咱回去吧,別說了。”
周大嫂回頭一看大閨女,心裡又生氣又為大閨女委屈,忍不住拍著大腿,哭喊道:“怎麼就全盡著我們孤兒寡母的欺負啊?!”
聽到的人不少,大家都順著話罵廠裡領導腦子進水,就該給特殊的家庭多些照顧。
汽車廠的工人陸續回來,常大爺站自家門口叉腰聽著,也跟著嘆氣。
趙大媽手裡的擀麵杖戳了戳他後背,朝前院抬了抬下巴,“廠裡就沒個說法?桂芳家的情況,怎麼也該有點優待吧?”
常大爺拉她回了屋,才道:“怎麼沒優待?不然你以為為啥他們幾個能分到老關他老家的生產隊去?地方不算遠,有熟人,他們去了不至於受欺負。”
至於別的,要個個都找領導說困難,誰家沒點困難?顧了這個就得顧那個。
趙大媽不耐煩聽他的大局觀、大道理,反正她也覺得廠裡這樣太過一刀切。
“周工當時可是在崗位上出的事,桂芳這些年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多難!終於沒婆家的人鬧了,才剛過三四年好日子,眼看著寶玉也要進廠工作了,又來這出……是我非得端著周工的照片上工會討說法去!”
“寶玉家情況不好給優待,愛國當了一年學徒被開除給優待,那丁老五是怎麼回事?他憑什麼就被優待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