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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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憶苦,趕緊把你行李收拾了。”方大媽的慈母心這回甚至沒維持一天,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來了。”
因為趕上別的事情,回來得匆忙,他沒時間去部隊附近的大隊跟當地老鄉換些特產,帶回來的行李特別少。
從包裡的最裡層翻出個本子,再抽出裡頭夾著的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才拿著照片去敲林思甜的房門。
“呀!真是被我不小心給放進去的!”林思甜驚喜道:“還好是哥你收到了,不然真找不回來了。”
“哎,不對啊,你收到了幹嘛不給我寄回來?”林思甜把照片放抽屜裡,立刻就討伐起親哥。
“給你寄回來萬一又丟了呢?”林憶苦不答反問。掃了眼她的抽屜,“貴重物品找盒子放好就丟不了。去不去澡堂?”
“啊?哦。不去,你不記得澡堂怎麼走啊?你自己去。”林思甜皺著鼻子吸了一口氣,嫌棄道:“你是該去澡堂了。”
這話題一個轉一個的,林思甜光顧著回他的話了,一時忘了前面她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月荷說,南邊的澡堂沒有搓澡師傅,得自己動手,是不是真的啊?”她就聽她哥說過,那邊的人經常洗澡,天天洗都是正常的,但她不知道澡堂沒有搓澡師傅啊!
“月荷還說,那邊的空氣都是溼,衣服晾一天還能擰出水來……”
林憶苦被她說得,耳朵裡全是“月荷說”、“月荷又說”,出去搓澡倒是沒有遇上妹妹口中反覆提及的人。
而此時的關月荷,正在屋裡等頭髮晾乾,一手拿著西紅柿啃,一手搗鼓收音機,書桌上的書本和筆記都被整齊收好。
這天氣熱得……她後天必須去買臺電風扇回來!
第二天早上,趙大媽帶回了好訊息:昨天送去醫院的三位產婦,都順利生產了。
這衚衕裡的居民以後又要多個談資了:咱銀杏衚衕有三個同一天同一個醫院出生的娃!
其他人道著喜,忽然有人開玩笑:“都同一天生的,不會抱錯吧?”
“這什麼傻話?!又不是全都一下子出來的,哪個是哪家的能分不清楚?”
下午,三家的人都回來了。
二號院和三號院的大門時不時有人進出,都是上門探望的。
曹麗麗得了個閨女,林玉鳳和吳蘭香都是生了兒子。
三人都表示很滿意。
尤其是吳蘭香,覺得自己生了兒子,算是完成了任務。下次婦聯的人再來,她就讓婦聯的人去找她男人白紅軍做思想工作去。
常正義就一個兒子都能結紮去了,白紅軍還能比常正義落後?
吳蘭香才起了個念。隔天星期天,廠裡婦聯的人就打著來探望的旗號,給這三位女同志的家裡人做思想工作。
有了常正義打頭陣,男同志結紮這事就被扯到了明面上來。
婦聯的同志拿常正義做榜樣,“模範丈夫”、“思想先進”等好聽話都一股腦地砸常正義身上,一時間得到了不少婦女同志的簇擁。
但先行者總是不容易被理解的。
常正義又被人在背後嘀咕。但他這人想得開,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揹後說了。
他揹著家裡偷偷領證、嗷嗷嗚嗚地堅持說公廁鬧鬼、再到現在去結紮,哪次沒被人說他腦子不好使?他都聽習慣了。
關月荷難得把他看順了眼,覺得這是個雖然外表瘦竹竿、但內裡有鋼鐵意志的好同志。
於是,關月荷真誠地建議他道:“再遇到那些長舌頭的,你就大耳刮子扇他們,扇一次還不老實,多扇幾次就好了。”
常正義扯了半天才扯動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月荷姐,你的建議真不錯。”
心裡發苦:但那是我能幹得來的嗎?
“嘿嘿,不客氣。”關月荷同樣給了他一包紅糖,和給吳蘭香的一樣,“給曹麗麗補身體的,我就不進去看了。”
鄰居家給送包紅糖足夠了,親嫂子得送貴重些。從廣交會回來時送過了奶粉,這次給送了塊絲綢布給大嫂自己用。
大哥跟著車跑,能弄來的營養品多,她就給送些大人能用到的。
送完禮,關月荷拐去了隔壁家,“思甜!”
沒人應,她又喊了兩聲。
過了一會兒,開門的是林憶苦,“醫院有事,思甜加班去了。”
關月荷只能嘆氣,“好吧,我晚點再來。”
“什麼事啊?或許我能幫得上。”林憶苦邊說邊跨出門,順便把門給帶上,見她還在琢磨,就道:“我讓她回來了去找你。”
關月荷點頭說好,又微微仰頭盯著林憶苦看,在林憶苦被 看得忍不住把臉偏過去時,關月荷才問:“你不熱?”
大熱天穿長袖的的確良白襯衫,釦子繫到頂,額頭和臉側都在滋滋冒汗。
他是她見過的、穿白襯衫最好看的男同志了。好看歸好看,但她忍不住替他覺得悶熱得慌。
衚衕裡大部分人都穿寬鬆的棉料做的衣服,男同志最佔便宜了,他們能穿大背心在外頭晃。女同志也穿,但都只好意思在家穿。
林憶苦穿的這一身,完全符合大爺大媽們口中說的,打扮得花枝招展肯定是要出去談物件。
談物件也不用這麼拼命吧?!
林憶苦當然熱了!
他剛剛一個人在家,穿個大背心沒人管,誰知關月荷忽然過來敲門,他這一著急,就給扯出來件長袖襯衫。
裡頭的背心還穿著呢,兩件,更熱了。
現在還被她目光灼灼地盯著,眼睛眨都不眨,看得他臉都要熱了。
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句:“還行。”
關月荷越發覺得他可能是要出去和人相看,不然正常人誰會這樣穿?
“行吧,不打擾你了。”關月荷又看了他一眼,決定回家找她老爹借工業票。
趁日頭還沒曬得厲害,關月荷帶著工業票直奔百貨商店,買到了一臺能搖頭的電風扇。
把嶄新的電風扇扛回家,雖然還沒來電,暫時沒法插電吹風,但她又給家裡添了一個大件!
別人添新的娃娃,她添新的電風扇。
二大媽說得沒錯,今年七月份就是喜事扎堆!
“我哥說你早上來找我……你買電風扇了啊?!”林思甜一來就被屋裡立著的綠色電風扇給吸引了目光。
電一來,關月荷就立刻插上插頭,風扇對著後背就唿唿地吹。
“過去點,給我挪個位置。”林思甜把她擠開,還拿了她一個西紅柿,“你哪買來的?挺甜的!”
“下班時間幫忙翻譯資料,章技術員送的。”關月荷看了眼籃子剩的西紅柿,讓她待會再拿兩個走。
“你哥相看怎麼樣了?”
“我哥?”林思甜震驚,“我怎麼不知道我哥去和人相看了?”
“他沒去嗎?”關月荷納悶了,不去相看,在家至於穿那麼正兒八經?
林思甜肯定地搖頭。
“我哥不是要去進修兩年嘛,這期間肯定不能結婚,我媽讓他等調回來了再考慮個人問題。”
也是,聽舍友們說過,他們不僅結婚要打申請報告,談物件也要打報告,說明物件的個人、家庭情況。
進修期間應該和她讀工農兵大學一樣,是不能談物件結婚的吧?
“能談,不能結。”林思甜攤手道:“我媽讓家裡人統一口徑,對外都是說我哥這兩年不能談物件結婚。”
“稀奇,方大媽不是想他早點結婚嗎?現在談了,進修回來就打報告結婚唄。”
林思甜聳聳肩,“誰知道我媽呢,她說不能耽誤別人家姑娘。”
她更不明白了,這怎麼就耽誤了?
“你說哈,以前我哥在南邊,這邊的姑娘隨軍過去辛苦,不耽誤別人是應該的。但我哥過兩年就調回來了,都在京市,這不正好?”
“嘿!我媽現在還說我哥的事不著急,解決一個是一個,先把和周敬杭家裡人吃飯辦完再說別的。”
林思甜嘴巴停不下來,叭叭地說完她哥,又說和周敬杭約好了,下個星期天去汽車廠附近的國營飯店吃飯。
還不忘罵了長湖街道的國營飯店,“我哥買回來的肉包子,裡頭的肉都餿了。吃了怕壞肚子,不吃又心疼!聽說換的大廚是有來頭的,菜越做越難吃,怪不得大家都不去了……你想什麼呢?我剛說的,你聽到沒?”
“聽到了。”關月荷總結道:“這周天和你物件家裡人吃飯,以後不要去長湖街道的國營飯店。”
林思甜狐疑地盯著她看,總覺得發小在偷偷琢磨幹大事,但從臉上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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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辦公室跟火爐似的,坐裡頭半小時,就渾身冒汗。
坐前面和左邊的同事已經不止十次唉聲嘆氣了,手上的扇子飛快地擺動,但帶來的涼風寥寥無幾。
關月荷想沉下心幹活,但旁邊聲音不少,她聽得心煩意亂,乾脆就把本子合起來,閉上眼睛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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