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2頁
但大家都想到了二號院的常大爺,好幾年了,還是六級工,又覺得,也沒那麼好考。或許,六級再往上是一道坎?
只有關月荷在羨慕大廠能拿到的票多,這電視機票都不用等到年底開工人大會做獎勵,平時就能發。
按分配來說,每個國營廠,一個季度裡,廠裡每一百個人能分到一張電視機票。例如卓越服裝廠,現在有四百多人,一個季度就是四張票,一年就是十二張票。這是理想情況。
實際情況還得看供應,上頭能分下來多少就是多少。
但汽車廠工人多,還是佔優勢的,分到的電視機票不會少。
“姨姨去我家看電視哇!”元寶衝關月荷招手,她人小,但她記得誰請她吃冰棒。
周紅旗家沒一會兒就擠滿了人,大家都想近距離觀看電視機長什麼樣。
大家只站一旁看著,不敢上手亂摸,怕給碰壞了。周紅旗忙前忙後地按著說明書接線安裝,也得虧她提前問過了有安裝經驗的工人師傅。
這可是銀杏衚衕有史以來的第一臺電視機!
看著的鄰居們除了羨慕和嫉妒,心裡也湧起了希望:第一臺有了,第二臺還會遲嗎?最多就是多等等,早晚也能輪到他們買電視機!
就如同衚衕出現的第一輛腳踏車、第一臺收音機,這些大件慢慢的都會變成咬咬牙也能買得到的。
大家都是汽車廠的工人,你能買,我早晚也能買到。
這時,大家誰也想不起來琢磨年輕人談物件結婚那點事了,全都想著等晚上來電了,就帶小板凳來周紅旗家裡看電視。
這會兒誰也沒再嘀咕周紅旗養小白臉的小話,甚至還馬後炮地說:“我看紅旗這個婚結得好,她那小……她家金俊偉自帶個金字,招財啊!”
關月荷聽了只想翻白眼,“您吶,好好練技術,也考個六級工,娶誰當媳婦兒都招財。”
“就是啊,人紅旗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你別搞迷信那套。”
“什麼迷信?我沒說啊!”剛剛說話的人灰熘熘地跑了,生怕這宣揚迷信的罪名落他頭上。
才到傍晚,三號院簡直是人山人海,住三號院的人想擠進去都難。
就例如去和未來親家吃飯的林家四口人,站大門外和李大爺、華大媽聊了一會兒,才知道緣由。
林大爺和方大媽今天心情好,也想在前院湊熱鬧,就把腳踏車停在了外頭。
“行吧。”林思甜看到裡頭密密麻麻的人頭就覺得悶,帶上一飯盒肉包子就直奔二號院。
二號院裡安靜得很,看來大家都去隔壁看電視了。
但她沒猜錯,關月荷果然在家。
關月荷也想去看電視,但她不想大熱天的去人堆裡擠。要是冬天,她肯定就過去了。
“還是你好,出去吃飯還記得給我帶吃的。”關月荷忽然覺得肚子又餓了,吃上了今天的第四頓。
“這家飯店的肉包子好吃!”
林思甜尷尬地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糾正道:“包子是我哥買的,說謝謝你請他吃素菜餡的包子。”
還不等關月荷擺手說“都一樣”,林思甜就開始質問她:“到底誰才是和你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你請林憶苦吃,都不請我!”
關月荷冤枉得很,雖然林憶苦現在長得合她心意,但她也不是重色輕友的人啊!
“我把你的那份給林憶苦了!”
這話一出,林思甜更氣了,“他居然獨吞!”
“氣死我了,我就說你怎麼可能請他不請我,沒道理啊!”
沒一會兒,關月荷吃著吃著忽然心虛起來:她當時到底有沒有和林憶苦說,一半給思甜?她說的是“請你吃”,還是“請你們吃”來著?
嘶!
心虛,一時間沒好意思和林思甜說正事。並試圖轉移話題,“今天和你物件家裡人吃飯怎麼樣?”
林思甜的臉色好轉了點,看樣子挺滿意的,“我哥找朋友調查過了,他家裡人靠譜的。”
成分不必說,畢竟周敬杭的親大哥也是當兵的,要是有問題,也進不了部隊。
不過也有個問題,周敬杭大哥在部隊,家裡就他一個孩子,他爸媽想著讓他們結婚後住家裡。但林思甜自己更想離自己家近。
“現在說這個還早,結婚後要等分房。製藥廠分房難,可能得用我的分房名額在汽車廠分。要是分到了,我就想換到銀杏衚衕來。”要是能離三號院近,就更好了。
林思甜在家住習慣了,有點難接受結婚後搬去別人家住。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關月荷當然希望林思甜以後住得近了。但她的意見沒用,還得看他們兩家人怎麼商量。
“一定要商量好了再結婚啊。”關月荷提醒道。
二號院裡就有個現成的例子——張超男和郝大仁。
這倆現在還沒搞定兩邊的父母,表面上還是各住各家,鄰居們看著都覺得不忍心,逮著機會就勸二大媽和張大爺為了孩子退一步。
“肯定要提前把事情都說清楚了。不過,現在說也還早。我要考到證了再領證結婚。”這樣,拿到分房資格的機率更大。還得配合她哥的時間,起碼也要等到過年,她哥或許有假期能回家。
三號院的電視看完了,人也三三兩兩地散場,全是在討論在電視裡看到的衛生健康知識。
“以後還得訂份報紙,不然不知道每天都播些什麼節目。”
“播啥看啥唄。還專門訂報紙,你看得明白嗎?”
“我以前可是上過街道辦掃盲班的,初小學歷!”
大爺大媽們聊著聊著,又吵起來了。還好他們還知道這兩個臨近的院子有人在坐月子,走遠了才放開了喉嚨吵。
林家的屋裡,林思甜也氣勢洶洶地去找親哥要說法。
林憶苦也覺得自己冤,虧他真以為是專門只請他吃的,轉頭就被討伐。
認錯速度極快,態度也很誠懇:“對,是我吃獨食,我錯了。”
“……”林思甜哼了聲,“勉強原諒你了。”
完全消了氣的林思甜看了看他屋裡空蕩蕩的,就說明天去給他帶臺電風扇回來。
林憶苦笑她道:“罵一次就補償一次嗎?你多罵點?”
怪不得她媽會說:你哥那張嘴,一說話就氣人。
於是就故意道:“我出力,讓媽拿你的媳婦本扣錢。”
她家裡,要說誰的存款最多,那絕對是她哥了。這麼多年的工資加補貼,給自己留一點,大半都寄回來讓存著。
她媽單獨給他開了個存摺,說那是她哥的媳婦本。有時候是她拿著匯款單去取錢再存進去,她也知道她哥存了多少,每次看都要感慨一句:她哥才是銀杏衚衕第一大戶啊!
“我的媳婦本可不能動。”林憶苦笑道。又起身去拉抽屜,“吶,錢和票都補你,多的算你的跑腿費。”
“哥……”
“有事喊哥,沒事林憶苦。喊爹也不給你買!”林憶苦能不知道她眼睛滴熘熘地轉是在想啥?!錢和票塞她手裡,就把人給推了出去,房門也跟著關了起來。
林思甜看了看手裡的錢和票,沒多想。
她哥平時對她也很大方,沒少給她寄吃的用的。買電風扇這事,不要她出錢,還給她多一倍的跑腿費,雖然有點大方過了頭,但她想著,可能是因為她已經在談婚論嫁了,她哥想補貼她?
隔天,林思甜就從百貨商店裡帶回來了一臺電風扇和一塊棉布。
發現她媽正在給她哥做新衣服,“哥不是說不喜歡穿的確良嗎?”嫌棄不透氣,穿得悶。
所以她特意給他買的棉布,準備給他做身新衣服,省得他天天在家穿綠色褲子和白色背心。
方大媽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現在年輕人都喜歡的確良,他不穿點年輕人的衣服,坐衚衕口誰分得清他和老頭?”
“媽,我還在家。”林憶苦在房間裡提醒道。
林思甜已經笑到岔氣了。
轉頭去找關月荷說這個笑話。
關月荷也和她說了另外一個“笑話”。
“你說什麼?”
林思甜歪著腦袋,耳朵朝地下,手拍了兩下,企圖把耳朵裡讓她產生聽覺錯誤的東西給拍出來。
前面開了口,關月荷覺得這事也沒啥不好意思說的了,想著速戰速決才是關鍵。語速也恢復了正常。
“我看上你哥了,想和你哥談物件。但你是我朋友嘛,林憶苦又是你哥,我提前和你打個招唿,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你認真的?不是和我開玩笑?”
“嘻嘻。”關月荷笑了笑,眥著牙,難得扭捏了一下,但也就只扭捏了一下,開始給林思甜分析起利害來。
“你不是怕林憶苦以後給你找個容不下你的大嫂嘛,我不會啊。咱倆這關係,你和林憶苦吵架,我幫你打他我都不會罵你。”
“結婚後你想住家裡也成啊,讓你哥跟我住,我有房啊。我家的炕三米長,兩米寬,多兩個林憶苦都躺得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