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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收拾啊,別到時候去了聯誼會,被別的男同志比下去了,我也幫不了你。”林思甜說完,又拍了下他手臂,“你笑啥?”

“沒笑,給我找找家裡的針線,放哪兒去了?”

“在媽的房間。你要針線幹嘛?”

“缺個釦子,給補上。”

“呀!”林思甜拍了下腦門,小聲嘀咕道:“忘了你還有這優點了。”

卓越服裝廠。

工會收到了一沓報名參加聯誼會的報名表,一位同志在整理名單時,翻到其中一張,驚訝道:“計劃科的關月荷同志也報名了?!”

工會主任也很驚訝,過來看了眼,還真是。

才一個上午,關月荷要參加廠裡舉辦的聯誼會的訊息就被散開了。

都怪小關同志太優秀,多的是人想給她介紹物件,但小關同志連著幾年都對外說:年紀還小,不著急。

小關同志連聯誼會都不參加,外人想給她介紹都沒個切入點。

現在,人冷不丁地就要去參加聯誼會了?

計劃科的同事開玩笑問:“小關,你不會是想去看電影了沒找到電影票吧?”

關月荷被問得一臉懵,這才知道,報名參加這次聯誼會的同志,都能領到一張電影票。要是有互相看對眼的,聯誼會早上結束,當天下午就能約著一起去看電影了。

關月荷誇工會這次活動辦得好,居然能想到給報名的同志發電影票?!

她都不用費勁琢磨怎麼約林憶苦、去哪兒約了。電影院挺好的,比她想到的去公園划船好。

“小關看上廠裡哪位男同志了?和我們說說,我們可以幫你參謀參謀。”

小關同志拒絕了。她有自己的計劃安排。

中午被謝冬雪他們調侃,也是問她:“你該不會是奔著工會發的電影票去的吧?”

關月荷回以一個白眼,她想搞電影票多簡單,許成才的三哥三嫂就是汽車廠電影院的工人,託他們幫忙買票就行了。

“你和林思甜有事瞞著我。”許成才肯定地道。

“哎呀,改天再和你們說。”

許成才心裡猜著,難道是月荷突然開了竅看上哪個男同志了?是他不認識的?

猜不到,他也就沒再刨根問底。只提醒她道:“找物件一定要睜大雙眼!”

“嗯嗯,睜著呢。”

她這嘻嘻哈哈了一上午,下班時在樓下和王錚遇上,都是往腳踏車棚去。

“王錚姐,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說?”她都看見王錚一路上好幾次欲言又止,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廠裡最近開會好幾次提到計劃生育,提倡要幹部們帶頭做示範,晚婚晚育,你知道的吧?”

關月荷點點頭。

以前還只是喊口號說要提倡“晚婚晚育”,婦聯上門給生了三個孩子的工人做思想工作,並不做硬性要求。

但今年不太一樣,上頭反覆提及“晚婚晚育”,她在計劃科,沒少關注上頭各項政策變化,自然也意識到了,或許在不久之後有新的政策下來。

卓越服裝廠暫時還沒有明確的規定,但五星汽車廠已經有了新的幹部選拔規定——要求提拔年輕幹部時要考慮他們的婚育情況,同等條件下,晚於二十五歲後才婚育的同志,優先得到提拔。

就是因為這個新規定,她姐和姐夫商量過兩年再考慮孩子的事情。免得影響了她姐的提幹。

王錚斟酌了一會兒,才意有所指地道:“你們計劃科的林科長,工作表現突出,往上走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你這時候要是掉鏈子……”

關月荷瞬間就懂了王錚話裡的深意。

這事,林科長在帶她去開會時,也含蓄地提過一嘴。

所以,林科長平時沒少給她安排工作,她也二話不說全都接下,樣樣都認真完成。

機會都捧到面前了,她肯定是不能錯過的。怎麼可能會掉鏈子?

其實她自己也反覆地琢磨過:既然都知道林憶苦也有意思,不如通個氣,兩年後再說?

但她和林科長出去開會,好幾次被人問起有沒有物件,要不是林科長幫忙岔開話題,人家下一句就要給她介紹一個了。

不說外面的人了,連廠裡的領導都有想給她做媒的。

沒辦法,小關同志太優秀也是種煩惱。

總之,關月荷假設了一堆問題,也列了一堆解決方案。思來想去,最後認為,帶林憶苦去聯誼會露個面最省心。

她不用去衚衕口堵林憶苦直接表明心意,還能讓廠里人都知道,林憶苦還是當兵的。

關月荷覺得自己真是聰明極了。

也不知道別人如果還非要給她介紹物件,算不算破壞軍婚?

或者,勉強算耽誤軍人結婚?

王錚嘴巴嚴實,關月荷也沒什麼不能說的,當下就把情況交代了。

王錚聽完,替她鬆了一口氣,笑道:“這就對了。遇到條件好的男同志是不能錯過,但不能顧此失彼,把工作給落下了。”

“我就怕你頭腦一熱,為個男人把事業拋一邊,千萬不能煳塗啊!”

關月荷保證道:“時刻保持清醒!”

怕自己不夠清醒,關月荷下班直奔供銷社賣冰棒。

一口咬下去,凍得牙齒打哆嗦,腦子清醒得不得了。

說來也怪,她和林思甜坦白後,就沒在衚衕裡遇上林憶苦過。

“你哥不會悄悄跑路了吧?”關月荷不得不往最壞的方向想。

“不可能!前幾天他跟廠裡運輸隊出了趟遠門,昨晚就回來了。他今天還去廠裡的理髮店剪頭髮呢。”林思甜道:“我回來的時候,我媽說他出門排隊買燒鴨去了。”

關月荷還是覺得不太對勁,前段時間,她幾次天天下班回來都能看到林憶苦在衚衕口。他現在在家,不去衚衕口站崗了?

“等等!”林思甜似乎猜到了真相,“下午開工人代表大會,你爹去參加了。我哥要是去理髮,那就只有陳大爺在……”

他不會是被陳大爺剪了個比狗啃還難看的髮型吧?

倆人面面相覷片刻,下一秒,不約而同地放聲大笑。

此時,林憶苦拎著新鮮出爐的燒鴨慢吞吞地往回走。走幾步就抬手摸摸腦袋,像摸到了一個刺球。

路過供銷社,玻璃櫃被售貨員擦得鋥亮,他能隱約看到自己的樣子。

頭髮被剪短到讓他不太習慣。

他在外邊待久了,想著多年下來,陳大爺的理髮技術應該有提升。

是他想多了,陳大爺還是隻適合當獸醫。

他也不是不能接受這個髮型,但怎麼就好巧不巧地趕在聯誼會之前?

帶著燒鴨回家,耳朵裡全是林思甜“哈哈哈”囂張的大笑聲,更鬱悶了。

方大媽本來不覺得好笑的,閨女這麼樂呵,她也忍不住噗嗤笑了聲。

但還是安慰兒子道:“剪得挺好的,看著更精神了。”

要去前院洗菜的關滄海看了,豎著大拇指誇陳大爺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年輕人,就該剪這樣的,闆闆正正,清清爽爽,看了得勁。”

被誇的林憶苦心情稍微好了點。

屋裡的谷滿年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頭髮,還不等他有想法,關月華就道:“你要也剪成那樣,你就睡地板吧!”

谷滿年立刻縮回了手。

但仔細想想,剛結婚的那陣,他沒少睡地板,都是睡著睡著,沒防備,就被人一腳踹了下去。咚的一聲,踹他的人翻個身繼續睡,他懵了半晚上都沒想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現在好一點了。他睡靠牆那邊,最多被踢到幾下,好過被踢下床。

林思甜笑夠了,趁爸媽都沒看他們這邊,就小聲地林憶苦道:“哥你放心,月荷就喜歡這樣的。其實看多了還是能看順眼的,真的!”

“……”他親妹真會安慰人。

“我說真的,哥,月荷以前就誇她班上的男同學剪板寸頭特別顯精神。月荷對解放軍戰士很有好感的,哥你可不能灰心啊!”千萬不能跑路啊!不然她怎麼和月荷交代?

林憶苦不知道她的真實想法,認真嚴肅地對她道:“不能因為一個人的身份是好的,就覺得這個人好。可靠的是人民子弟兵整個群體,不是單獨某個人。”

“還能有不好的?”

她身邊在部隊待過的,人品都不差,例如她哥,例如李大爺華大媽和宋公安。

她哥忽然這麼嚴肅地說起這個問題,她都有些搞不懂了。

“有人對國家忠心耿耿、對父母兄弟孝順友愛,但也不耽誤他們嫌棄沒文化的愛人,申請離婚再娶一個。”

“啊?哦。”林思甜撓撓頭。

“所以,找物件不能單看他的條件,還要看這個人的品行,要有責任心。”

林思甜懂了,“哥,你臉皮真厚。”拐著彎地誇自己。

林憶苦還真沒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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