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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月荷差點笑出聲,他真會順坡往上爬。

谷滿年抖了下手臂,忙道:“現在可不能亂喊,咱倆還是先喊名字吧。”

這聲“姐夫”喊得早了,就算他樂意聽,但要關月華聽到了,不得氣炸了?

林憶苦也沒執著,順著谷滿年的話改口,“谷大哥,麻煩了。”

在家屬院門口兵分兩路後,他倆直奔許成才家裡。

房間裡的母女倆還在睡覺,他們都壓著聲音講話。

秦子蘭的大嫂才離開,住隔壁的董大嫂拿過來一籃子雞蛋,許成才顧不上招唿他倆,忙著給董大嫂拿錢,還託董大嫂下次幫忙帶個老母雞。

等屋裡只剩自己人了,許成才才道:“董師傅老家那兒,家家都養三隻雞鴨,董大嫂每個星期都回老家,我們這一層樓好幾家都託她幫忙換雞蛋。你要不要?要的話我幫你一塊兒訂。”

在以前,養四隻就是資本主義尾巴,所以大家只能養三隻。

但自從“批林**”運動開始,對於農村,上頭有了不一樣的指示:要堅持按勞分配,允許多種經營和家庭副業。

有些膽子大一點的,基層領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底下的人心思就活泛了起來,悄悄地擴大了家禽養殖。

要不城裡人哪能常從鄉下換到肉蛋食品?

要換成是兩年前,關月荷肯定是要的,但現在她不太缺雞蛋了,一是她姐夫谷滿年次次下鄉採購都能帶些回來分她一些,二是她伯父伯母沒少讓老鄉幫捎帶過來。

“我不用,你多買點給子蘭補身體。喏,林憶苦送的奶粉,麥乳精是我和思甜一起買的。思甜最近上夜班,沒空過來,我和林憶苦做代表。”

許成才這會兒才正眼去看林憶苦,看了一眼,又趕緊挪開視線,找到機會了才衝關月荷眨眨眼,給她比了個大拇指:你真行啊,悶聲幹大事!

但讓他當面調侃林憶苦?算了,他還是沒這個膽量。

他這兒有了閨女,月荷和思甜她哥談了物件。等丁學文收到他寄的信,一定是一會兒高興一會兒震驚。

“憶苦哥,坐啊,我給你倆倒水。”

許成才還沒開始忙活,就被關月荷喊住,讓他別忙活了,說待會就去她姐家裡。

“對了,妞妞起名字了嗎?”

“沒呢,子蘭沒想好,先喊著小名。”許成才一臉的滿足、得意,又不自覺地看了眼關上的房門。

只坐了一會兒,關月荷就說要走了,他們去大姐家裡吃飯,總不能空手上門還只張嘴等吃,起碼得幫著乾點活才行。

許成才也不多留,他白天去 上班,有子蘭的嫂子抽空過來幫忙做飯和帶一會兒孩子,但家裡剩下的活也不少,還真顧不上招待他倆。

“等妞妞再大點了,再請你們來家裡吃飯。”

關月荷不耐煩地擺擺手,催他別送了,趕緊上樓回家洗尿布。

“成才結婚後變了不少。”

關月荷笑道:“是往好的變就行。”

許成才這人最大優點就是肯聽勸、肯吃苦,她和思甜、丁學文沒少慫恿他搬出來,人後來也搬出來了,還知道抱緊他師傅大腿,現在和子蘭兩個人,日子越來越紅火了。

“丁學文下鄉後也變了很多……”正說著話,關月荷敏銳地察覺樓上有人在盯著她,一抬頭,哎呀,是她大姐。

關月華就是想看看,這點距離,他們兩個長著大長腿的,到底要走多久!

谷滿年一點都不想勸自己媳婦兒別多管。畢竟,他和月華處物件的時候,沒少被關月荷偷翻白眼還不滿地哼哼哧哧。

可算是輪到他來看關月荷的熱鬧了。哎,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老天它就這麼講理兒……

樂呵著,就忍不住一邊剁剁剁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樓下同在陽臺做飯的鄰居聽不下去了,半個身子探出陽臺,朝上罵道:“難聽死了,號喪呢?閉嘴閉嘴!”

關月華沒了閒心給樓下的倆人計算走路速度,直接衝到了自家陽臺,也探出半個身子朝下罵道:“谷滿年今天吃點虧,就給你披麻戴孝號上一回!”

谷滿年忙著拉她,生怕這一激動就給躥下去了,同時幫腔道:“老包頭你閉嘴吧,一張嘴,整個家屬院都能聞到你的嘴臭味!”

樓下安靜了一瞬,很快又一陣怒火沖天的啊啊啊聲,說要上樓和他們打一架。

老包頭的鄰居過來拉住人,他還沒掙扎出門呢,就見計劃科的關月荷帶她物件站門口,兩個人直接把門給堵了個嚴實。

一個兩個,看著都像是來打架的。

“你,你們要幹什麼?幹部想帶頭打工人不成?”老包頭梗著脖子。

“下班時間,這裡沒有幹部和工人,只有樓上樓下的住戶和住戶家屬。”關月荷叉著腰,兇巴巴地瞪著老包頭,“你不樂意住這兒,你就去房管科申請把房子收回去。”

她可聽說好幾次了,這個老包,仗著年紀大,還是廠裡的老工人,經常找鄰居麻煩,尤其是住他家樓上的她姐家。

鄰居里也有講理的,也跟著道:

“就是啊老包,你一天到晚說不是樓上樓下吵,就是左右兩邊吵,咱家屬院就這條件,你要個十分清淨的地兒,你自個兒尋摸去,別人回自己家還一點聲不能出啊?沒這個道理!”

說到這,住老包頭家隔壁的那對小年輕又氣又羞。他們也被老包頭找上門過,大聲嚷嚷著叫他們晚上辦事小點聲。

當時好多鄰居都聽到了,羞得他們簡直想鑽進地縫裡躲起來。

他們倆面皮薄,不像樓上的關月華和谷滿年。

樓上那倆被說了,直接說老包頭不要臉,自己娶不到媳婦兒就去偷聽鄰居家的牆角,還說老包頭家裡有時候有動靜,誰知道他在家和誰鬼混……

當時把老包頭氣得嗷嗷喊,胸口疼得要進醫務室。結果進了醫務室,那會兒還是賈醫生坐診,開錯藥,老包頭上吐下瀉兩天,又去了工人醫院躺了兩天才好。

就是因為這事,老包頭才看谷滿年不順眼,逮著一點小事就要罵。

谷滿年礙著自己在廠裡是幹部的身份,一般情況下不和他計較。

但要碰上關月華在家?

那不得了,關月華從小就沒讓自己受氣的覺悟,不把老包頭氣得跳腳,她那張嘴停不下來。

自己媳婦兒都幫出頭了,谷滿年也不是不識好歹的。關月華罵一句,他幫腔一句。有時候罵得不痛不癢,事後還要被批評,這慢慢的,罵人的技術也就上來了。

老包頭本來就只是做做樣子,哪裡敢上樓和那個姓關的炮仗對罵?誰知道另一個姓關的炮仗也來了。

樓上那個是能罵,門前這個是能打,他都招架不住。

抹不開面子道歉,就氣唿唿地說:“你們人多欺負我一個老頭,我不和你們計較。”

門砰地一下就關起來了。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告到廠領導面前,關月荷也不怕他。

樓下什麼動靜,樓上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等關月荷和林憶苦一進屋,關月華也沒了剛剛怒氣衝衝的樣子。直接給林憶苦派活,讓他給谷滿年幫忙去。

一頓飯下來,關月華淨顧著觀察他倆了:吃飯吃得真香啊。

她都懷疑這倆人是不是因為這點才互相看上的。

關月荷和林憶苦在外面吃晚飯,兩家人沒一個想著找人的,都以為是等著關月荷下班了倆人就約會去。

“月荷和憶苦又出去吃啊?你們兩家乾脆合一塊兒吃飯算了。”

“您甭管我們兩家的事,我聽說謝大爺也要來城裡,這怎還不見人呢?”林思甜一句話就把謝大媽給問啞聲了。

她倒是想讓老頭子來,但大兒子大兒媳不同意,小兒子那還沒站穩腳跟,靠不住。

謝大媽還想說幾句找補回面子,但一見到江桂英出來,立刻帶著板凳跑了。

江桂英還嘀咕呢,“這麼早就去佔位置看電視了?”

吃了飯還在外面慢悠悠散步的倆人半點不著急回家。

再過幾天,林憶苦就要去學校報道了。買到的票不是星期天出發,關月荷忙著上班沒法送他。

只能趁著還在家時多處處。

散步散到天色全黑,趁四下無人,走著走著,肩膀就捱到了一起。

才牽了一會兒手,關月荷突發奇想,“你要不要試試看,我載你是不是更穩?”

林憶苦這輩子沒這麼無語過。

但她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他還能說什麼?

還得聽她的,跨著坐,不然車子一邊輕一邊重,影響穩定。

“坐好了。”林憶苦捏了捏她腦袋後面的短馬尾做提醒。

關月荷信心十足地一腳蹬下去,沒蹬得動,整張臉都在使勁,還是沒動靜。

她以前又不是沒載過兩個人,難道林憶苦還能比兩個人重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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