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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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星期天去五星汽車廠交翻譯資料,她一時熱血上頭, 就說要跟著他們學習德語。
其實剛說完她就捂住嘴巴了,有一點點想反悔。
章新碧當沒看到,直接從抽屜裡拿出來幾本學習德語的書籍,看起來用了很多年,隨便翻開一頁,上頭的筆記都是章新碧寫的,很獨特的簪花小楷字跡。
章新碧當時就給她開始講德語語法規則,她走之前,還學了二十幾個詞匯,拿到了三張德語學習磁帶……
突然換門語言,她沒來得及做心理準備,就已經在學習的路上了。
有點辛苦,但想到自己以後就是個又會英語又會德語的“外語專家”,她身後那根隱形的尾巴已經翹上天了。
所以,在給林憶苦的回信上,她還寫上:或許下下下次回信,我要用德語回啦,請時刻保持進步,不然你要看不懂回信了,林憶苦同志!
學了半小時,大哥過來敲門。
是給她送錄音機票的。
兩位老師的錄音機不能借她用,她只能發動家裡人幫忙尋摸了。
這年頭,能接聽廣播的收音機在城裡已經不算特別稀罕的大件了,供應比前幾年多了不少。但能播放磁帶的錄音機極少,還多是進口貨。
進口的買不起,國產的也就只有葵花牌盒式磁帶錄音機,去年四月份才研製成功,外頭都搶瘋了。
可見能搞到一張票來多難。
“天吶天吶!謝謝大哥!”關月荷收到印著“葵花牌盒式錄音機”的票證時,已經激動得原地蹦跳了。
關建國笑笑,說他只能換到票,還得她自己去百貨大樓守著櫃檯排隊。
“大哥能幫我換到票已經幫助很大了!”關月荷激動完,問他用多少錢換到的票。她這剛拿出存款,關建國就擺手道:“我幫人捎帶了些東西回來換的,沒費錢,別給了。”
是沒費錢,但肯定費人情了。關月荷不好估算這個價值,乾脆把櫃子裡的奶粉拿了兩包出來塞給他,“給陽陽喝的。”
奶粉是林憶苦找他那位同桌朋友換的,給許成才送了一些,家裡留了一些,剩下的就給了她,說多喝點能長高。
他們三個同一天出生的小娃娃,曹麗麗的閨女在凌晨出生,叫玲玲。吳蘭香的兒子在早上出生,叫晨晨。她小侄子在中午出生,就叫陽陽。
不得不說,她媽和白大媽、趙大媽一起商量給起的小名挺好聽的,還有意思。
“行,你忙吧,我回去了。對了,媽讓你中午別開火了,去家裡吃飯。”
等大哥走後,關月荷把自己的存款全拿出來點一遍。
參加廣交會花完了存款,半年過去,她攢下來的存款才勉強過百,要買錄音機,她還要再攢攢。
平時幫章新碧他們翻譯資料,其實沒什麼補貼,一個月下來能有三、四塊錢已經不少了。
反正她也不是奔著那點補貼去的。
章新碧和郭旭升又是廠裡的翻譯人才又是技術人才,待遇好,她每次過去汽車廠,不是請她吃小炒就是給她帶些吃的回來。
當然,帶回來的還有一頓天花亂墜的誇獎。
要不然她休息天也不會常往汽車廠跑。
清點結束,她又把錢票整齊疊好放回去,大概還要再攢半年才能攢夠買一臺錄音機的錢。
她不急著現在就得買到,也不打算找家人朋友借錢。學習嘛,是一場持久戰,慢慢來不著急。
“三轉一響”裡的縫紉機遲遲沒有著落,她已經自動忽略過去了。
至於之前還想著買臺相機?忘到天邊去了。
要攢錢,但也不能虧待自己的嘴。
這不,聽到二大媽在前院招唿大家快去供銷社買肉罐頭,她衝得比誰都快。
一晃眼到了國慶,關月荷學了一個月的德語,總算摸到了點門路,沒再皺巴著臉背詞匯。
同時也收到了林憶苦的回信和包裹,還真給她寄來了湘省風味獨特的臘肉,還有兩罐辣椒醬。
林思甜又給她帶過來一瓶辣椒醬,說她和林大爺、方大媽吃不了這麼辣的,已經把收到的辣椒醬全分出去了。
“我哥真只給你這個做過生日的禮物啊?”林思甜震驚地捏著桌上的幾張肉票,找關月荷求證。
“是啊。多實在!”今年她媽沒忘記她的生日,也給煮了一碗麵。她沒猜到林憶苦居然也記著。
“行吧。”林思甜見她是真滿意,把肉票放回桌上,感慨道:“我爸說得對。”
“林大爺說啥了?”
“……說你倆最配。”
“那是!我的眼光不可能差!”關月荷得意地抬起下巴。
“你的證考下來了嗎?”關月荷得意完也沒忘了關心好朋友的工作。
“放假前才交了報名材料,年底考。”林思甜原本想找她出去逛逛街放鬆下的,這會兒看她桌上一堆書,又提了一口氣,“我去拿書過來學習。”
關月荷哼哼地調侃她,“我還以為你要和周敬杭去約會。”
“他最近常往我們醫院跑,我天天見到他,休息不想見了。”
但還沒等她搬書過來,前院忽然一陣熱鬧聲。
倆人立刻把學習拋到一邊,小跑去前院看熱鬧。
看到二大媽、張大爺和郝大仁正在往屋裡搬箱子和厚被子等行李,關月荷就猜到是二大媽、張大爺終於和郝大仁父母商量妥,讓郝大仁搬到張家來住了。
前院的鄰居一邊幫忙一邊打聽:怎麼突然就談妥了呢?
二大媽臉上沒多少喜意,只道:“我們這邊房子寬敞,夠給倆孩子做新房,親家說還是讓大仁過來住這邊好。”
“你家做新房不重新粉刷下?”
“房子好好的,粉刷它幹啥?”
大家覺得二大媽肯定沒說實話,郝家能堅持那麼久不鬆口,怎麼就突然開竅了?
伍二妮覺得正常,“不開竅還能如何?結婚了不住一塊兒,遲早要出問題。”
“也是。”
看熱鬧的人裡,也就林思甜知道點情況,但她關鍵時候嘴巴嚴實,連關月荷都沒透露半分。
十月一過,大家才知道為什麼。
張超男懷孕了,總不能還讓小兩口分居兩家,兩家人難得和氣了一回,以郝大仁搬到張超男家裡居住結尾。
接著,伍二妮有了懷孕的訊息也傳了出來。
“你們二號院的娃娃是非得成群結隊來嗎?”其他院子的人這麼調侃。
即將添家庭成員的兩家都高興,除了孫家旺。
不對,現在不能叫孫家旺了,而是叫伍家旺了。
伍二妮做主,去派出所給孫家旺改了姓,當是給自己家續了香火。
伍家旺沒反對,他頂著孫姓,在學校常被人欺負,雖然他後爸去把欺負他的學生的爸爸揍了一頓,人家不敢明著欺負他了,背後還是約好了一起排擠他。
改了姓後,有了小小的改變,受到的排擠少了些。
他沒高興多久,卻聽到他即將有個弟弟或者妹妹的訊息。還被衚衕裡的大爺大媽開玩笑說:“你媽有了新孩子,就不要你嘍。”
伍家旺的情緒一下子崩潰了,在家嗷嗷嗚嗚地哭一頓,又跑出去躲著。
金洪昌好不容易把人找回來,伍家旺又被親媽揍了一頓,嚎得更厲害了,坐在衚衕口嚷嚷有了後爸就有後媽。
“還是打得少了。”
“哪家的後爸整天惦記給你買吃的穿的用的?你可不能學你那親爹沒良心啊,咱們人老眼沒瞎呢。”
大爺大媽們一人一句,把伍家旺數落得沒好意思再在外面嚎,抽抽噎噎地回家。
剛進院子大門,正好撞見金洪昌從屋子出來。伍家旺彆扭地要轉過頭去。金洪昌卻把錢票塞給他,讓他去買包紅糖回來,“剩下的夠你買瓶汽水。”
“怎了?還要買啥?”見他站在原地不動,金洪昌說著從口袋掏錢和票出來,伍家旺看了他一眼,捏著錢飛快跑了。
帶回來一包紅糖和三瓶汽水。但還是淚眼漣漣的。
“水龍頭都沒你眼睛流得多。”伍二妮把汽水放一邊,“又怎了?”
知道帶三瓶汽水回來,那就是不彆扭了,幹啥還要哭不哭的?
伍家旺委屈道:“月荷姑姑說我哭起來嚎得太難聽像要斷氣的鴨子嗚嗚嗚……她太過分了!”
伍二妮、金洪昌:“……”
沉默了會兒,金洪昌道:“我和她說去,讓她以後不說你了。”
“嗚嗚嗚,不成啊,你又打不過她!”伍家旺更委屈了。
過來給她家送雞湯的羅桂芳憋住笑,安慰他道:“沒事,宋公安家的西北也沒少被她說,不是故意針對你的。她還請你吃過冰棒呢,是吧?”
也是。
伍家旺被安慰到了一點點。
月荷姑姑好就好在,她不會因為他親爸而欺負他。她是無差別欺負,整個銀杏衚衕的皮猴沒少被她收拾。
而被提到的關月荷正在準備參加市裡舉辦的市先進工人的表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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