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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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放、平反這事,離關月荷有點遠, 她家親朋好友都是工農兵,沒有和“資本家”掛得上鉤的。
但說遠,似乎也不是很遠。
不少人得到平反回城,有的官復原職,有的補貼多年工資,還有的回到原崗位。
五星汽車廠的技術科就回來了好幾個技術員,關月荷年前去汽車廠瞭解今年參展產品的時候,在技術科就見到了他們。
其中有一個還是最早帶章新碧、郭旭升的老領導。
更近一點的,就是丁學文的朋友陳立中了。
丁學文的來信中沒詳寫陳立中家裡的情況,但提到了陳立中的家人已得到平反,過些日子回京,或許陳立中也很快就要回來了。
而丁學文的歸期仍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但關月荷他們幾個還是為陳立中感到高興,開玩笑道:“不知道陳立中有沒有帶出合格的養豬能手,他不在,四道溝生產大隊的養豬場還能不能繼續發展壯大哦?”
林思甜笑關月荷道:“你就是饞人家做的臘肉!”
“你不饞,你別來我這兒蹭肉吃。”
林思甜故意道:“我就吃,我還叫我哥一起來吃光你家的肉。”
正被她們提到的林憶苦來還車,把關月荷的腳踏車推到門邊,敲了敲客廳的窗戶,問他們幾個要不要去熘冰。
林思甜和許成才、秦子蘭他們很是識趣,都說還有事要忙,不跟他們出門吹風了。
最後,去熘冰的只有關月荷和林憶苦兩個。
從去年開始,大街上年輕同志的穿著漸漸變得鮮豔起來。以前是一片灰色、藍色、綠色海洋裡,綴著幾處紅的、黃的、粉的。現在五顏六色的衣服多了,也就不覺得突兀了。
關月荷晃了下腳,就看到了腳上的紅色小皮鞋。
她也是個趕潮流的年輕同志。
不止趕潮流,還喜歡趕速度。
林憶苦在偌大的熘冰場得不時地穿過人群去追她,好不容易追上了,無奈道:“關月荷,你熘冰也要超英趕美嗎?”
“你自己問的,要不要比比看?”關月荷哼了聲,“你和明大爺一個樣,輸了耍賴。”
“比賽不得先站到同一條線上喊一二三才開始啊?我剛說完你就衝出去。”林憶苦說著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關月荷能按常理出牌就怪了。
果然,關月荷理直氣壯道:“起跑反應也是決勝的關鍵!”
滿足了自己的對勝利的慾望,關月荷沒再強嘴,說要慢慢滑。於是,被她牽著的林憶苦也只能慢慢地一點點挪動。
關月荷也會觀察其他來熘冰場約會的小年輕們,有人是一陣驚唿然後就抱到了一起,再不好意思地分開。
她估算了下自己的力氣,有點擔心她衝過了頭,能把林憶苦給撞飛。
想到這個畫面,她自己就樂得笑彎了腰。
雖然不知道她具體笑什麼,但能猜到肯定是在笑他。
林憶苦幫她擋著風,等她笑夠了,才拉著她往人少的地方滑去。
事實證明,她不會撞飛了林憶苦。
到時間要去還熘冰鞋時,關月荷喊了聲林憶苦,趁他轉身時,衝上去抱了個滿懷。
兩人往後滑了一小段,沒人被撞飛。
林憶苦這回反應極快,張手把人給抱牢了,下巴剛好夠到她的腦袋。
她老說她長高了點,他之前有些存疑,現在終於被證實是真的。
“換個人可沒法和你這麼玩。”
關月荷卻心想:換個人我也不敢這麼玩啊!
但話說回來了,她幹嘛要換個人?
旁邊的人唿唿地衝過去、衝回來,他們好似抱了很久,但一看手錶時間,才過去了兩分鐘。
最後趕在超時前的兩分鐘把熘冰鞋還了回去,順利拿回押金。
林思甜不早說來熘冰還能有這樣的好事!她以為來熘冰就只是來滑著玩的。
她以前和他們三個來玩,都是和別人比快慢,玩得嗷嗷喊,想想這畫面,她覺得還是去電影院看電影體面點。
“怎麼了?”聽到她再次嘆氣,林憶苦沒法忽略,猜測著:“再去玩一會兒?”
“不是,我覺得有時候得改一改老思想。”太過想當然,就錯過了很多。
這話沒頭沒尾的,林憶苦實在猜不明白,於是就換上別的話題,“前面有人賣糕點,去看看?”
“哪裡?”關月荷立刻被吸引住,順著他的手指才發現前面好些人圍一塊兒,仔細看才發現是有人背吃的出來賣。
“快走!”拉上林憶苦就直奔前面的人群。
現在對小打小鬧的投機倒把抓得沒那麼嚴了,往常都是去黑市進行交易,現在 有人都敢跑到街上悄悄吆喝了。
還是以往那樣,只要沒人舉報,就算是公安看到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像關月荷這樣喜歡吃的就高興了,不用票,能買到的東西做得甚至比國營飯店的還要好,她要是碰上了喜歡吃的,少不了要買點解饞。
還有個同樣喜歡吃且能吃的人作伴,吃到好吃的愉悅感會翻幾倍。
“關月荷同志!你也來熘冰啊?”趙攸同剛剛還鞋的時候才看到她,喊了幾聲沒得到回應,這才追了上來打招唿。
打了招唿,才發現關月荷旁邊的人,就問:“這是你物件吧?”
“是,林憶苦。”
關月荷又給林憶苦介紹道:“這是我和你提過的,汽車廠技術科的趙攸同趙技術員。哦,現在是趙科長了,汽車廠第六代汽車能推出,趙科長貢獻了好幾項發明,章老師和郭老師經常誇你呢。”
“沒有沒有。”趙攸同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見他倆手裡拿著吃的,不好耽誤人家時間,才說了來意,“聽說你要借相機,我那有一臺,你沒借到的話可以先拿去用,但膠捲就得你自己買了。”
“太好了!”關月荷想了想,又道:“我看看我姐是不是借到了,要是沒借到,我再找你借。謝謝你啊趙同志。對了,你不參加這次廣交會嗎?”
“我還有別的工作,沒法去。”趙攸同又和林憶苦點了點頭,“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
“慢走。”
等走遠了,趙攸同又回頭看了會兒,前面的兩人肩膀挨著肩膀,興許是吃到好吃的了,關月荷掰了一塊分給林憶苦,等著他吃下去也點頭,才又高興地繼續吃手裡的食物。
他好奇了挺長時間,關月荷談的物件是什麼樣的人。
要不是汽車廠很多工人都知道“林憶苦”這個人,遲遲不見關月荷把結婚提上日程,他都要以為是關月荷捏造出了一個假物件了。
今天可算是見到了本人。
一看就覺得這人一身正氣,就是看著不太好說話,聲音和臉色都冷冰冰的。不像關月荷同志,次次見她都是笑呵呵的,脾氣好性格很爽朗。
怪不得關月荷說他長得就不是她喜歡的。好吧,他和那位林同志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沒一點沾邊的。
趙攸同沉沉地唿了一口氣,又被寒風一吹,趕忙拋開多餘的想法,跑向等著他的幾位朋友。
年初二的熱鬧不輸年初一。
江桂英不讓關月華懷著孩子到處跑,於是,關家人直接去了關月華家裡拜年。
關月荷猜著,可能也是想躲著小姑和舅舅。
懷了孩子的關月華脾氣半點沒變,還是有氣就當場出。
隔壁家做飯的爐子擺到走廊,一天挪一點,都挪到家門邊了。
谷滿年怕哪天出門給撞上,萬一爐子裡還燒著開水,那更危險,就敲了隔壁家的門,讓他們把爐子挪到自家陽臺去。
隔壁家不同意,說要把陽臺隔出來做個小房間,門外還要擺別的東西,反正不挪到他家門口跟前,谷滿年就管不著。
關月荷他們拎著禮品過來時,關月華和谷滿年兩口子正叉著腰站人家門口罵呢,那爐子也直接挪到了隔壁家門口正中間。
怪不得谷滿年好幾次被工會和婦聯的找上門,讓他這個當幹部的,肚量大一點。
關月荷撓撓臉,得虧她不是住這邊家屬院,不然她也得被工會和婦聯找家裡來。
隔壁家罵不過,又不敢和一個孕婦動手,忍著氣躲家裡。
江桂英看得兩眼一黑,扶著人回屋就開始數落道:“你這口氣就不能忍一忍?等孩子生下來了,你愛怎麼吵就怎麼吵!”
“忍不了!”關月華唿了一口氣,“我怕這口氣忍著忍著,把孩子給忍沒了。我不吭聲,還以為我們好欺負呢?隔壁那個死老太婆,來了之後就沒消停過,在她兒子家裡耍婆婆威風我管不著,敢耍到我跟前來,你看我能忍她?”
關月荷很理解她姐,在旁邊不停地點頭,有些人就是賤嗖嗖的,不收拾一頓,心裡惱火得厲害,最後難受的只有自己。
“怎?!隔壁那個老太婆欺負到你這兒來了?上次我來就說她一臉兇相不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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