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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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月荷朝臥室外的客廳看了眼,她們怕吵醒穀雨,剛剛是壓著聲音說話,估計客廳裡的谷滿年聽不到她們說話的內容。
在來卓越服裝廠家屬院的路上,關月荷自己也很糾結:這個時候給她姐說好不好呢?
給丁學文寄課本過去時,她就已經在思考這個問題了。沒準確的訊息傳出來,她怕說了,她姐坐月子都坐不舒坦。本來想等她坐月子結束了再說。
但今天章新碧給她說了晉省開會的事,她就覺得應該要早點說。
現在是晉省召開會議,誰知道哪天就輪到中央開會?
她把她知道的訊息說了,最後要怎麼做,那還得看她姐怎麼想。
要考慮工作,還要考慮家庭。她覺得,要是高考恢復,她姐還是會去參加的,但工作和家庭怎麼協調,也是個大問題。
“傻了?”關月荷輕輕地推了下正在發呆的關月華。
關月華所有心思都在關月荷說的事情上,一時沒防備,差點被推倒。
人晃了兩下,才重新坐穩。
關月荷尷尬地笑著撓撓頭,她都沒用力!都怪她姐自己坐不穩!
說完這事,關月華思考了許久,又問:“這事你還和誰說了?”
“丁學文,我找了一套高中課本給他寄過去。”
她姐這兒用不著找,她姐以前的書都整整齊齊地擺在客廳的書架上,進門往左邊看,一眼就能看到。
“事情最後是什麼樣不好說,你嘴巴嚴實點,別往外說了。”
關月荷哦了一聲,她身邊也沒幾個朋友是學習好的,想透過高考上大學,還不如想怎麼才能當上廠領導。
也就只有她姐和丁學文,這倆人是真愛學習,讀書時學習也用功,看著有點希望。不然她也不會專門給他們傳訊息。
“別光想著別人,你也準備起來。”關月華無視她的搖頭,“初高中知識還能有你學的德語難?”
關月荷覺得,這是完全不一樣的難。就目前來說,還是德語容易點,畢竟她已經勉強算學入門了。
怕關月華繼續勸她也去複習高中課本,關月荷正找藉口要熘呢。
正好,穀雨哭嚎起來,谷滿年趕忙“誒喲誒喲”地哄著,關月荷立刻起身,“不和你聊了,我還得回去搬家。”
上週把牆壁粉刷了一遍,還換了新沙發和一張吃飯的桌子。
她在林家住了一週,總覺著不夠自在,今天必須得把家當都給搬回去,她要住自己的屋子!
特意跑這一趟,她還想逗一下她的棒槌外甥女呢。但穀雨現在哭得厲害,吵得她耳朵難受,逗娃的心思散得一乾二淨。
“不是,你晚上不在家吃飯啊?”
“你忙吧,改天我再來蹭飯吃。”關月荷擺擺手,示意谷滿年別瞎客套了,一出門就熘得飛快。
出家屬院時,在乒乓球檯附近看到秦子蘭和妞妞,又停下車和她們說了會兒話。
把妞妞揉揉搓搓一頓,滿足她逗小胖孩的心思了,又高高興興地蹬車回家。
—
穀雨吃飽,嗚嗚嚎了幾聲又被哄睡。
娃剛被放到旁邊的小床上,關月華就對谷滿年道:“你把我的高中課本拿進來。”
“怎麼突然想起來要看高中課本了?”谷滿年有些疑惑,自從關月華去上了幹部進修班,就把高中課本給收起來了。
之前,床邊的櫃子上放的書籍就是她的高中課本,後來全都給挪到了客廳的書架上。
雖然疑惑,但谷滿年還是聽她的,把外面的高中課本又給搬了回來,一一擺在床邊的櫃子上。
“怎了?你忽然這麼看著我,我心裡有點慌。”
關月華沒瞞著,把關月荷說的事情也和他說了遍。
“這麼說,以後真的要恢復高考了?”
“嘖!”關月華糾正他的說法,“猜測!是不是真的會恢復,誰也不知道。你別出去亂說。”
但只要有恢復的苗頭,她就不想錯過。好些年沒看高中課本了,知識點雖然還有印象,但記得不牢固,她得把知識點重新撿起來。
谷滿年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要是有機會,你就去考。但是,你也知道,我不是讀書那塊料……”
“……”關月華不知道是不是該誇他很有自知之明?
顯然,她想說的不是他考不考的事情。
她語氣堅定,“我得提前給你說一聲,如果真的恢復高考了,我是一定要去參加的,考上了也一定會去讀書的。”
谷滿年笑了笑,拉住她的手握緊,“我知道。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
又側頭去看小床上的穀雨,輕聲道:“咱閨女挺好帶的,我們廠也準備搞自己的託管班,不怕沒人帶……實在不行,咱妹還沒孩子,忙不過來叫她帶兩天。”
關月華剛剛湧起的感動又落了下去,氣得拍了下他肩膀,“你打得過她嗎你就使喚她給你帶娃?”
“也是,咱妹還找了個能打的妹夫,我是一個也打不過。”
谷滿年愁眉苦臉道:“妹夫住得近,現在在銀杏衚衕名聲好得不得了。我上次回去,你不知道謝大媽怎麼誇的他。”
谷滿年把謝大媽陰陽怪氣的樣子學了個八成像,“一放假回家就給月荷做飯洗衣服,回三號院幹活……”
酸熘熘地道:“謝大媽這是在點我呢。我看,咱爹媽以後看他是越看越順眼,我就得靠邊站嘍。”
關月華嫌棄地嘖了聲:“你沒長嘴啊?她點你,你就戳她肺管子啊!當誰不知道她家那點事呢?”
“當時嫉妒煳塗了,沒想起來。”
話題是越扯越偏,谷滿年嬉皮笑臉的,沒一會兒,又扯到廠裡下一輪分房排隊的事情上了。
他現在是副科,還結婚有了孩子,重新排隊分房是合理的。
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下一輪分房,不然長輩過來幫忙搭把手,還得在小小的客廳裡打地鋪。
關於未來參加高考和怎麼帶孩子這倆大問題,幾句話就給定了下來。
在谷滿年的話裡,大問題變成了小問題,悄無聲息地就幫關月華卸下了重重顧慮。
谷滿年邊給閨女一下一下地輕拍著身子,邊問:“晚飯熬個豬蹄湯,再碗蒸雞蛋、炒個青菜,你還想吃什麼?”
“夠了,就這些吧。”
關月華現在能理解關月荷以前說的那句話了:結婚過日子嘛,柴米油鹽,吃好喝好最重要。
原話不太記得了,但意思大概就是這樣。
谷滿年這時忽然短促地笑了聲,“你不知道,咱妹以前在廠裡的外號有多少,每次廣播一說食堂今天有肉菜,好傢伙,中午到點了,衝食堂的第一個就是她!”
“咱們家穀雨看著能吃能睡,肉胳膊肉腿的,以後長大了,學不到她小姨的大力氣,學到她小姨跑步的速度,也行……哎哎哎,媳婦兒,我錯了錯了。”
谷滿年摸摸被掐疼的耳朵,其實他也不知道他那句話說得不對。
是不能笑她妹?還是不能說讓閨女學她妹?
—
關月荷一回到家,就招唿在院裡閒聊的鄰居們幫忙搬傢俱。
她平時沒少出力幫鄰居,到她需要幫忙了,她可不會跟他們客氣。
人多,幹活就是快。
大家只跑兩趟,東西就都給搬回來了,順便還按著關月荷的佈置挪傢俱。
二大媽拍拍手,叉著腰站客廳中間,“你這一屋子東西,置辦起來也得不少錢啊。”
關月荷滿足地也學著二大媽叉腰,點點頭。
可不是?!
她這屋裡的東西,前前後後置辦了七年,小到一雙筷子,大到新買沒多久的軟皮沙發,花費的不只是她這幾年的工資,還有七年的時間!
早買也有早買的好,起碼她都用好幾年了。錢存銀行裡,可不會生錢。
錢花了,還能繼續存嘛。
前面兩年,工齡漲了,但她的工資並沒有再往上漲一級。
這和之前的副書記、廠裡的效益沒增加有點關係。
過了今年,她估計是要再往上漲一級工資,離每月四十塊的工資不遠了。
加上林憶苦的工資,她現在月月都能存一筆錢。這日子啊,是真越過越有滋味了!
她這邊剛收拾完新家,就聽到宋西北衝了回來,“月荷姐!我的政治考核透過了,下個月體檢合格就是預定新兵了!”
聚在她家的鄰居們一股腦地湧了出去,“西北,你這是報名透過了?”
“不是,政治考核透過了,後面還要體檢合格。合格了就到預定新兵階段,再去進行一段時間訓練,考評透過才能批准入伍。”
現在,知青辦和街道辦的工作人員都沒再來動員他下鄉了。
鄰居們家裡沒當兵的,不瞭解報名參軍的具體流程,但聽宋西北說透過了,一個個紛紛道喜。
至於後面還要考評什麼的,他們覺得,就宋西北那體格和力氣,應該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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