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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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院各家的人是跟著許成才和林思甜過來的。
他們知道關月荷今天抽籤拿房,就猜著關家要開始收拾二號院的左耳房了,只是沒想到動作那麼快。
別看平時大家摩擦不斷、小矛盾也不少,但在大事面前,各家都不用人來請,就自發地從家裡拿抹布、掃把過來幫忙。
甚至連水泥和刷牆的大白粉都用不著關滄海操心,劉阿秀說家裡親戚能換到,當下就讓謝振華帶關建國找親戚去了。
周紅旗笑道:“咱們院裡青壯年多,今天就能把牆給刷出來。月荷你看好日子搬進來就行。”
前些日子還互相扯頭花的謝大媽和丁大媽腦袋湊一起聊天,好得跟老姐妹似的。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小時,屋裡的衛生就搞好了。關建國爬屋頂檢查了一遍,把缺的瓦片給補上,壞的瓦片也順手換了。
中午各回各家吃飯,下午又各家來一個男同志幫忙,坑窪的地方填上水泥,灰黃灰黃的牆面刷成白牆,外頭的半間用一半磚一半木板給隔成兩半,還弄了兩塊木板做門。
磚和木板是找衚衕裡的鄰居們換的,一家湊一點,正好夠用。
一直忙到晚上六點多才完工。但這兩間半房子已經很成樣了。
江桂英和林玉鳳回家準備晚飯,關滄海和關建國把來幫忙的鄰居送回到三號院,並一再強調:“等家裡收拾好了,再請大家過來吃飯。”
這意思,就是要在二號院擺幾桌請老鄰居們了。想著能蹭頓好的,大家紛紛說:“到時一定來!”
關月荷拿本子出來記要訂的傢俱和要添補的家當,記了滿滿兩頁紙。
她的幾個朋友都明確說了要給她送什麼,於是就把其中幾項給劃掉。
看著收拾乾淨、隨時能搬進來住的屋子,關月荷整顆心都是滿的,好似她在這蒼茫天地間終於找到了可以深深紮根的安身之處。
嶄新的、充滿希望的日子正衝她飛奔而來。
第19章 新家
馬二嫂辦事靠譜, 人也爽快。星期一下午就把從汽車廠房管科出的證明、蓋了章的換房協議書帶來服裝廠找關月荷。
確認沒有問題,關月荷就去房管科找莫科長,讓他也出一個證明, 並在換房協議上蓋個公章。
莫科長辦事不拖沓, 看協議沒問題,就給蓋上了公章。同時,沒忘提醒關月荷最好也去銀杏衚衕所在的街道辦登記一下情況。
證明和協議都是一人一份,單位也留一份存檔。在房管科幾個同事的見證下, 關月荷拿出十二張大團結給馬二嫂。
一開始講價砍了15,後來因為馬大嫂在外頭多嘴,馬二嫂怕她反悔,加上她媽和大嫂趁機講價, 又砍了15。而之前就付了50定金,所以只需要給120。
錢給出去, 換來了手頭薄薄的兩張紙。
至此,換房的事情徹底了了。
馬二嫂點了兩遍錢,牢牢地攥手裡, 笑容滿面道:“我們家也和別人換好了房,就在一號樓的108和107,這個星期天在樓下請親戚朋友吃飯, 月荷你也來哈。”
關月荷應下了,並在心裡又記下一筆:星期天, 請客吃飯的有:郭大姐、朱大姐……馬二嫂。
“小關打算哪天搬家?”辦公室的大忙人王從新忽然問她。
搬家是廠裡這幾天最大的話題。走到哪都能聽到有人在討論:誰誰誰家哪天搬新家,誰誰誰家要擺兩桌請客。
小關同志安靜得像不存在, 但辦公室裡的人也沒忽略了她。
“已經在搬了。”關月荷回道。
房子在星期天那天就收拾出來了,晾了兩天,她昨天下班就去後勤處借了三輪車, 把不常用到的東西先給搬了過去,順便給家裡換了鎖。
託谷滿年換到的瑕疵布,她找許成才幫忙,下班後借廠裡的縫紉機做窗簾和桌布。
還去採購科訂了套沙發和一個衣櫃,剩下的書桌、餐桌、椅子和鬥櫃,都是找鄰居趙大媽從廢品站買的。
好東西輪不著她去撿漏,但都能用。反正都是要拿桌布給鋪上的,舊些也不影響美觀。
不當家不知道開銷多,哪哪都要花錢。鍋碗瓢盆,她都得準備上,以後總有在家開火的時候。
她剛剛在對本子上要買的東西,看自己還要找人換哪些票。順便盤算下自己手頭還剩多少錢。
哦對,老爹說為了方便,讓她找時間把戶口從家裡遷出來,自己單獨一個戶口。
這也是為了大哥好。汽車廠人多房少,競爭壓力大,不像是服裝廠,只要本人名下沒房產,符合分房條件的,都能分到一套房。
她的戶口要是還在家裡,在外人眼裡,她的房子也算是家裡的。家裡住房寬敞,大哥想申請單位分房就更難了。
事情得一樣一樣地來。
現在還有件重要的事得先辦了。
關月荷趁辦公室沒事,趕忙上樓去找謝冬雪。
“怎麼樣?打聽到了沒有?”
謝冬雪和她確認,“你說的有個朋友,真的不是說你自己?”
關月荷豎起三個手指發誓,“絕對不可能是我!”
她才要住上自己的房子,怎麼可能會想著給自己找個物件?!
“不是你就好。”謝冬雪鬆了一口氣,道:“人倒是沒打聽出有什麼品行問題,家裡父母和倆兄弟都是鞋廠的工人,不住一塊兒。人家明確說了,就想找個同廠的女同志,以後分房佔優勢,雙職工還能一起照顧孩子。你說的那個朋友是咱們廠的不?”
“……不是。”關月荷嘆氣。
人家目標明確,還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大機率不會輕易動搖。
“那你叫你朋友別惦記了。”謝媒婆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道:“你問問你那朋友想找個什麼條件的,我幫她留意。天涯何處無芳草,草割了一茬還有一茬,你讓她別灰心。”
說是這麼說,但她只見過廠裡的廠花一茬又一茬,草只有“割了一茬就寸草不生”這種情況。
奇了怪了,怎麼來找她打聽情況的,一個個的都不成呢?
谷滿年算一個,林思甜也算一個。
暫時把這事拋開,關月荷找謝冬雪問能不能換到手錶票。
她不止問了謝冬雪,家裡人、倆發小、谷滿年和廠辦的老大哥老大姐,她都問了。廣撒網總比全指望一個人好。
以後自己一個人單獨住,時間就不像住宿舍那樣好把控了。買個手錶還是很有必要的。
—
當天傍晚去找林思甜,順便回家吃飯,她想了半天的安慰人的腹稿沒用上。
她剛提到黃文林,林思甜居然問她:“黃文林是誰?”
關月荷震驚:!
搖了搖林思甜,讓她好好想想。
“哦哦!五一晚會的那個報幕員啊!”林思甜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都快忘記這個人了。你打聽到什麼了?”
關月荷把打聽到的情況說完,林思甜就擺擺手道:“可見我和黃文林同志沒有緣分。你讓謝冬雪同志記得幫我留意啊,條件好的,咱們可以認識交個朋友嘛。”
關月荷覺得,不是林思甜和黃文林沒緣分,而是林思甜她就沒長那根弦!
在林思甜看來,談物件現在都沒發小搬家重要,早日搬過來,她們就又能一起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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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忙了兩天,她螞蟻搬家似的一點點往新家添置東西。
二手的爐子、堆了雜物間小半邊牆的煤球、一個新鍋、三副碗筷……
大件小件一點點挪進屋裡,她媽和大嫂天天過來掃地擦灰,新家也漸漸有了人氣。
星期五中午,趁著宋公安有空,她和她媽跑了趟派出所,把她的戶口給遷了出來,接收單位就是卓越服裝廠。
她關月荷同志,現在也是一家之主了!
星期六下班前,她先去房管科退宿舍,然後才拿著條子去採購科取她訂的衣櫃和沙發。
衣櫃和沙發是谷滿年幫她選的,說已經檢查過了,一點磕碰都沒有。
另外多出來的一個木箱,那是谷滿年提前送的禮。
這禮收得她心虛,打算等他結婚時,再添上一點還回去。
保衛科的大哥巡邏路過,扭頭回去喊了倆男同志過來幫忙,借了後勤處的三輪車,順便把她剩下的一點行李捎上,一起運回了銀杏衚衕。
她還想著先放一放,等她回去喊人來幫忙。正好,保衛科的同事可幫大忙了。
關建國帶著丁老大和丁老二正往服裝廠趕,走到半路就看見自家小妹坐在三輪車後面,招唿他回家。
於是,三人又調頭回去。
正值大家下班的點,三輪車堪堪能騎進衚衕,但前面的人都想著湊熱鬧,他們不往前走,車子也挪不進去。
得虧她老爹過來幫忙疏散。
她訂的衣櫃和沙發價格一般,但這是新的,大家就覺得新鮮、稀罕。
大哥帶著人來把東西搬進去,保衛科的同事見用不著他們幫忙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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