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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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憶苦結婚後不住家裡,他原來的房間就空著,方大媽把家裡的縫紉機和其他東西放進去,當成了雜物間用。
而關家那邊,關建國一家五口搬了出去,家裡隔出來四間房瞬間就空了兩間。
不少人惦記著兩家空出來的房間,有提出來說要租的,有說要借兩年結婚用的,還有去找房管科說應該把空房間分配出去的……
不管是租還是借,給誰都不合適。收回去更不成了。
於是,四個長輩琢磨了下,就決定趁著國慶有空,把房子的隔牆給拆了,順便再重新粉刷。
關家那邊,打算打通右邊的兩間,給關愛國一個人住,以後他結婚有孩子了,再隔斷出來給孩子。剩下的一間空屋子留著,別人問,江桂英就說是要給孫子孫女和外孫女留的,尤其是穀雨現在天天送過來,得給她留個小房間住著。
林家那邊好辦,隔牆一拆,林憶苦原來的房間就和林思甜的房間打通了,留給林思甜一個人住大房間。
這樣就沒了空房間,外人有想法也沒轍。
林憶苦回屋換了身舊衣服就過去了,大伯母誇她道:“還是你想得遠,買了房子自己住,想空幾間都成,省得外人惦記。”
“可不是!”關月荷道:“您有空多和我媽說這話,不然她老覺得買房子太貴不划算。”
“多貴?”
大伯母乍一聽一個小院子要上萬,倒吸一口涼氣,盯著關月荷欲言又止。
她想收回剛剛說的話,她現在也覺得房子太貴了,是不太划算。
關月荷當沒看到伯母變了臉色,還一個勁地說買了自己的房子多好多好。
晚上和林憶苦面對面盤腿坐著算家裡的存款時,關月荷壞笑道:“伯母一聽一個院子要上萬,後面我說啥她都不吭聲了。”
家裡現在的存款包括了林憶苦結婚前存的媳婦兒本,還有結婚後一年半存下來的錢。關月荷甩了甩存摺,“裡頭四千五整。”
“要是買小院的話,能買四分之一。”關月荷卻是挺高興,“咱們不買小院,買個和現在房子差不多大的就行。”
她沒想著一步登天,日子嘛,也是要一點點攢起來才變好的。
按照之前她知道的,一千五能買十平米的屋子,這四千五能買個三十平,他們再攢攢,就能買個和現在這麼大的房子了。
林憶苦以前對買房子沒想法,父母是工人可以從單位分房,他在部隊家屬院也能分到一套房,不愁沒有房子住。
但聽關月荷說多了,他漸漸的,也覺得有自己的房子更好。
尤其是關月荷很有長遠規劃,“先給我們買一套。以後繼續攢錢,給皮猴再攢一套。”說著還誇起計劃生育的新政策,“只給生一個挺好的,攢一套房總比攢兩套房容易,對吧?”
“對。”
林憶苦贊同她的規劃,但是他覺得他們的孩子也不一定就是皮猴,她小時候挺好哄的,說不定就隨了她呢。
他都沒開始反駁“皮猴”這個稱唿,電猝不及防地就斷了。
關月荷立刻把本子放到旁邊,“睡覺睡覺!”
夫妻倆渾身牛勁就是好,折騰了半晚上,第二天還是早早起來,袖子一擼就去隔壁院幫忙幹活。
今天在家待著的鄰居多,互相招唿著過來幫忙,砸牆、刷大白都幹得快,半天就都給收拾好了。
連去上學的謝振華和張德勝都在家。
張德勝去上學沒滿一個月,整個人都跟脫胎換骨了似的,很像個文化人了。
謝振華也有了點變化,比起以前,人變得好說話了不少,都會主動找人嘮嗑了。
婷婷聽到大人們誇自己親爸,沒覺得光榮,還悄悄翻白眼,和小夥伴們去供銷社買零食,還說親爸的壞話。
“我爸爸的老師說他是鋸嘴葫蘆,這樣不好,要多說話。”
反正她和媽媽去給她爸送衣服時,遇上她爸老師,人家老師就是這麼和她說她爸的。
剛說完,眼睛瞟見她媽拎著菜籃子走過來,立刻招唿小夥伴們躲起來。
“我媽不准我買糖吃。”但她爸不知道,還給她塞錢買零食。
只有元寶跑了出去,她看到她爸媽了,一群小夥伴裡,就只有她手裡沒錢。
“媽,我也想吃零食。”
拿到了錢,元寶也顧不上身後的小夥伴了,直奔前面的人,“姨姨等等我!”
她一眼就看到了月荷阿姨和林叔叔。
關月荷才和元寶打完招唿,沒一會兒,身後多了一串小尾巴。然後又看著他們成群結隊地唿啦啦地跑遠。
住大院裡,小孩兒們都不用愁找不到玩伴。
當天晚上,三號院就出了新鮮事。
張德勝這次回來,要回廠裡把工作轉給張全斌。
“不是說以後都不用下鄉了嗎?還把工作轉出去幹啥?”
林大爺看了眼想不通的許大爺,道:“張德勝畢業了還能等分配,全斌想透過招工進廠還不知道等多少年。”
這時候轉了工作,最多就是張德勝不能從廠裡領工資,而張全斌領到的工資少一半。大不了這兩三年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熬過去了,以後不愁沒好日子過。
其他人恍然大悟,紛紛道:“張德勝真會鑽營,他家張全斌考不上大學也能有份工作了。”
這話說的,要是有機會,誰不鑽營?能多一份工作呢。
還有人提到黑市最近特別活躍,外面挎著籃子賣東西的人都變多了。
“那個誰,天天去電影院賣瓜子,能掙不少吧?又娶媳婦兒又整天吃肉的,還找人打聽誰家賣房子呢。”
林大爺掃了眼丁老大,“別人家的事情不好說,現在可不興搞舉報貼大字報那一套,都鄰里鄰居的……”
好幾個人心虛,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咱也不是那種人!”
但看著別人掙錢,說他們一點想法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有人還提到了許成才,開玩笑似的道:“我想掙錢啊,但沒許老四的手藝,大家都拿著布去找他和他媳婦兒幫忙做衣服。”
做一件衣服,收個一兩塊的手工費,要是一個月做上十件,起碼能掙十塊錢,真不少了。
“沒這個手藝就去學啊。”人群中的林思甜突然吭聲,“你們多找幾個人組個班,出錢請許成才來給你們上課,一節課收個十幾二十塊錢,學上二三十節課,包學會。”
林思甜越算這個錢越覺得有搞頭,繼續問:“你們學不學?我去找許成才。”
其他人不說話了,花這麼多錢學踩縫紉機?他們又不傻。
人群外的關月荷捏著嗓子回:“學!”
趁大家回頭找出聲的傻子時,她已經偷熘躲起來了,別人掃過她時,一副“和我沒關係”的表情。
林思甜見真沒人報名,只能擠出人群去找關月荷,嘆氣道:“這一片的市場不行。”
“我看你是看陳立中的信看多了。”
陳立中和丁學文以前一個專注養豬一個專注教學,現在嚐到了掙錢的甜頭,一個專注招生一個專注教學。
出去吃個飯,都要留意附近都有哪些單位的家屬院,有沒有可能找到需要補習的學生。
“瞎說!我最近忙得腳不沾地,都沒收到他的信。”
林思甜覺得這都是小事,她更關心別的。
“你說,以後有沒有可能放開私人買賣?”
“這年頭,還有啥不可能的?”關月荷把前面的小石子撿起來扔到牆角邊,“這兩年的政策還少了?”
政策一天天地變,快得她都要趕不上趟了。
“也是。”林思甜想到從病人那裡聽到的訊息,“東城區要建樓房,說是能對外開放購買,你去看看?”
“甭想了,買不起。 ”關月荷從謝冬雪那兒也知道了,那邊的房子就不是普通工人買得起的。她和林憶苦兩個人的收入加起來,比普通雙職工高多了,也還是買不起。
沒了解過房子交易資訊的林思甜撓撓頭,“好吧。”
她以為房子不怎貴呢。
“五幾年的時候,有個叔叔申請去三線廠,想把他家的房子賣給我家,五百塊錢一個小院子,我爸媽嫌貴沒買。”林思甜心痛道:“現在房子也太貴了。”
關月荷一樣心痛,“咱爸媽真是錯過好大一筆錢。”
當時幾百塊錢能買的小院子,現在能賣上萬。
兩人越想越心痛,最後乾脆去了關月荷家裡,吃了最後一瓶荔枝罐頭,心裡才舒坦。
國慶結束,張全斌順利接過他爸的工作,成為了五星汽車廠子弟小學的一名勤雜工。
張二嫂想讓他去當老師,但架不住張全斌讀書時學得太差,別說校長不同意了,張德勝都沒臉讓他去誤人子弟。
關月荷把自己的課表抄了一份留家裡,讓林憶苦儘量找她課少的時間去學校。
但課表上密密麻麻的,林憶苦看來看去,也就星期天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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