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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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桂芳身上的擔子完全消失了, 以後寶玉大學畢業能分配工作,寶安技校畢業也能分進汽車廠, 寶寧考得上大學最好,考不上大學也能接她的班。
衚衕裡的鄰居都說她的好日子才剛開始,以後就等著享福了。
而今年高中畢業的伍家旺離大學錄取線差太多, 完全不考慮復讀一年的事,拿到畢業證後就回了家。
但他沒接班進廠,而是學著丁老五到處收廢品再賣到廢品站。
和“表面收廢品實際等撿漏”的丁老五不一樣, 伍家旺是真只收廢品,遇上別人想賣老物件的,他還給人家指路,說去長湖街道的廢品站找海半耳幫忙掌眼,給海半耳介紹了不少私活,海半耳還給他拿“介紹費”。
伍家旺每天干得起勁,把腳踏車改成了小三輪,每天叮鈴鈴地往各個衚衕跑。
目送羅桂芳拿著手電筒匆匆跑出去,林思甜只覺得心情更好了幾分。
“我明天休息,可以陪你喝一小口。”
“得了吧,待會你哥回來,發現你在家發酒瘋,說不定想把你扔雜物間裡。”
林思甜撇了下嘴,她哥是有點礙眼了。
“真高興!”林思甜再次發出感慨。
—
“你不高興?”
林憶苦踏著夜色回家,發現自家的窗亮著燈,心情一下子雀躍起來。
一推開門,果然是她回家了。
一進屋就聽到了她的好訊息,他正因為她回來和她被外貿部招進去而高興時,卻發現她沒特別高興,分明是隻想顯擺一下。
“當然沒有!”關月荷撓撓頭,“就是有點捨不得卓越服裝廠。”
就像她從小就想著畢業後進汽車廠,最後卻是進了服裝廠,心裡又高興又忍不住有點失落。
但要說不高興進外貿部?那也不會。從小國營廠到國家部門,還將去到能發揮自己專長的崗位,她還是很高興的。
當然了,之前是隻有一點點高興,今天回來顯擺了幾下,更高興了。
“關月荷同志,恭喜。”
“嘻嘻。”關月荷同志笑出聲,捏著帶回來的檔案在他面前晃了晃,“上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嚴格的政審下,軍屬身份給她助了一份力。當然,還有林憶苦同志對她學習的全力支援,也是一份大功勞。
林憶苦很是榮幸,“我這算是錦上添花的那朵花?”
“對,我們家,不,銀杏衚衕就屬你長得最好看,當然是一朵花了。”關月荷張嘴就是一個糖衣炮彈轟過去,說完就哈哈笑出聲。
她說林憶苦是銀杏衚衕最好看的男同志,林思甜跟見了鬼似的看她。
樂呵夠了,關月荷才想起來問他:“這麼晚才回來,訓練很多嗎?”
“還行,今天有事耽擱了一會兒。”
“都說了,你平時住部隊宿舍算了,省得每天來回跑。”一天三餐在部隊食堂吃,回來也是他自己一個人,瞎折騰。
“家裡的炕更好睡。”
“……”這沒得說,家裡的炕就是比宿舍的床好睡。
她這一回來,林憶苦明天不用去京大了,把準備帶給她的東西拿了出來。
冬天的被子和大衣都要提前放宿舍裡,十月一過,冬天也就要到了。
突然空出來一天,倆人正琢磨著明天去哪兒。
“要不明天回老家?”關月荷剛提出來,又給否掉了。
林憶苦託鐘聲捎帶了奶粉回來,早讓家裡給秦子蘭和二嫂送了過去。突然決定回去,什麼東西都沒買,到時候肯定又會被伯母塞不少東西帶回來,還是下次再去吧。
今年不想去公園秋遊了。
正發愁呢,林思甜第二天一大早過來敲門,給他倆送了兩張電影票,說是汽車廠電影院要上映新電影。
票是醫院領導送給她的,讓她和物件一塊兒看電影去。
“忙到沒空談物件,便宜你們了。”
到底是忙到沒空談物件,還是不想和其他人談物件?關月荷不拆穿她,喜滋滋地收下電影票。
以前的電影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多遍,現在終於有了不一樣的電影片,汽車廠的電影票是一票難求。
但是,關月荷一回頭,發現身後跟著兩個礙眼的。
“你倆也去看電影?”
關愛國和張全斌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搖頭,“有考察團要來廠裡參觀,我們要回廠裡幫忙。”
關愛國得意道:“二姐,要長得像我們這麼精神的,才能被選去露臉,有日報的記者專門過來做採訪的,說不定我要上報紙了!”
關月荷仔細打量下他們兩個,只覺得沒眼看。五星汽車廠好歹是個萬人大廠,怎麼就挑了這兩個?
精神勁兒比不上林憶苦的十分之一。
“快走,後面那兩個太礙眼。”關月荷拍了下林憶苦的後背。
林憶苦回頭看了一眼,加快了蹬車的速度。照他對關月荷的瞭解,再慢吞吞的,她就要說讓她載人了。
新電影太受歡迎,影院裡不少人沒座,也樂意坐地上看。
他們來得遲了,只能站在最後面看,得虧他倆個子高,不怕前面的人擋,不然這電影就只能聽個聲了。
但站在後面也挺好的,沒人往後面看,牽著手不怕被發現,站累了還能挨著對方靠一下。
平時倆人都各有各的工作或者學業要忙,這一個小時在人群裡安靜的獨處也很珍貴。
林憶苦偶爾側頭過來看一眼,確認她是真的專心看電影,而不是忙著捏他的手指,才把視線轉到了正前方。
從電影院出來,他們在附近轉了一圈,路過理髮店時,看到她老爹和陳大爺正在給人剪頭髮。
主要是她爹剪,陳大爺幫忙遞一下工具,再掃一下地上的碎髮。
他倆不想進去添麻煩的,但陳大爺看到了,就喊他們進去坐一會兒。
“汽車廠的放假時間改了?”國慶不是都放兩天假嗎?怎麼還來開店上班呢?
“考察團過來,說要展示廠裡的最好風貌。”陳大爺挪了張長條板凳過來讓他們坐,“年初說咱們廠要和外國人合夥整汽車,沒談攏,不知道是不是又要繼續談。”
陳大爺沒想得通,和洋鬼子合夥能辦出什麼好事來?
關滄海邊剪頭髮邊道:“這都是領導們該操心的事兒。養殖站的人來請你過去當獸醫,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不去不去。”陳大爺心想:我又不是傻子,在理髮店工作多好,清閒得很,去了養殖站,怕是比裡頭的狗還累。
一轉頭,看到小夫妻倆低頭偷笑,陳大爺就問:“我給你倆剪頭髮?”
關月荷拉著林憶苦快速熘了。
去了汽車廠旁邊的國營飯店,關月荷發現,飯店裡的菜式多了好幾樣,但店裡的大廚和服務員都沒變。
“現在國營廠國營店也要跟上改革了。”服務員還記得他倆,耐心解釋道:“機械廠那邊的國營飯店出的新菜式,最受人民群眾歡迎,其他店也要跟著學,別的店有,咱們這兒沒有,來吃飯的就少。”
是這麼個改革法?
關月荷只知道,現在國營企業手裡的自主經營權得到了一些改善,不用像以前那樣非得按著上面給的計劃來,但也有限。
怎麼改革,不管是農村還是城市,都還在摸索中。
“你管上頭怎改呢。”江桂英見她在家收拾明早回學校的行李,給她帶了個關於房子的訊息過來。
“我估計一號院的牛大媽想賣她家的房子。”
關月荷立刻來了興趣,坐直了身體,“真的?為啥啊?她賣了房子以後住哪兒啊?”
“牛老三回城了,牛老大在廠裡也當上了小組長,分到了新家屬院的房子要搬過去。兄弟兩個天天在家吵,說要分家。他們那兩間半屋子是自家的,牛老大說他要一間半,爹媽以後跟他過。給牛老三一間。”
“牛老三不同意?”
“同意了。”
“那為啥又說想賣房?”都沒意見的話,屋子的牆一給砌上,就是兩家人了,這不就分成了?
江桂英斜了她一眼,“你傻啊?牛老大都分到房子要搬出去了,他留著這邊的房子,不就是便宜了牛老三?”
“哦對啊。”關月荷恍然大悟。
“我看啊,牛老大也防著牛老三,怕他沒改好,以後還偷偷去賭錢,趁現在把家分了,順便把他那房子也賣了,以後牛老三再去賭錢連累不到他身上,也不用擔心牛老三拿房子去賭。”
但是,“那不就是隻有一間半?”
江桂英嘆氣,“我猜牛老三也想賣房子。”
“丁老五每天蹬個三輪車去收廢品,每天收拾得人模狗樣,他覺得人家能掙錢他也能,跟牛大媽和牛老大借錢沒借到,還找了周紅旗說可以打借條,沒人敢給他借錢。”
去賭過錢的人,下鄉也沒多久,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改過來了?
要是借了錢還去賭,他們成了害他的幫兇不說,借出去的錢也難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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