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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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大家都顧不上嘮嗑了,快速地跑回家,又拿著錢飛快地跑出門。還不忘在院子門口大吼一聲:“供銷社有羊肉供應!先到先得!”
衚衕裡的喧囂聲暫停了幾秒,又熱鬧起來,都是互相招唿著去買肉的。
羊肉、牛肉都難得,想買都不好買。要想吃涮羊肉,還得是去外頭的國營飯店吃,還不一定能排得到。
現在一聽有羊肉賣,那必須得買點回來吃啊!
關月荷不是最快出門的,但比鄰居們更早排上了隊。排了十幾分鍾,買到了兩斤羊肉,想著明天去給林憶苦掛個電話,問他啥時候回來。
正樂滋滋地惦記人呢,一晃進衚衕口抬頭,就看到了林憶苦正在等她。
加快腳步小跑過去,關月荷一臉驚喜,“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家?”
“猜的。”他不知道,只是正好後面兩天休息,他就想著今晚回家,明天再去學校看看她。
誰知,剛走到衚衕口沒多久,就聽到身後熟悉的腳步聲,一回頭,果然是她。
他其實也想問: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家?
“咱倆就是有默契。”
誇完,又見到林憶苦手裡也拎著一大塊羊肉……他倆簡直就是心有靈犀!
“走走走,今晚吃涮羊肉!”
正好,關愛國跑得快,也買到了一份羊肉。拿過來湊一塊兒,三家一起吃晚飯。
關月荷還使喚林憶苦跑一趟明大爺家,找明大爺借鍋子,順便讓明大爺幫忙調個蘸料。
二號院裡,幾乎家家戶戶的都飄出了股肉香味,出去玩回來的小孩們個個嗷嗷喊,催著趕緊把菜端上桌。
六斤肉,八個人吃,沒法吃到滿足,但嚐了個味兒,也不錯。鍋子的熱氣燻得大家臉紅撲撲的,似是都喝醉酒了。
“以前城裡有家館子的羊肉味最香,以後要能不花票去吃一頓……”關滄海剛起的感慨,就被江桂英給打斷了,“就那一次進城,差點被抓走,有啥好惦記的?”
關滄海也是想到了年輕時候的糗事,怕在小輩們面前丟臉,顧不上繼續懷念以前了。
只有關月荷追著問:“為啥被抓走啊?老爹你是遇上土匪了還是犯事了?”
“亂說!你爹我能是會犯事的人?”關滄海哼哼,但就是不肯說為啥,轉而說起另一件事。
“你大伯問咱今年回不回老家?”
江桂英盤算了下時間,春節就那麼兩三天,沒一天是閒的,壓根抽不開時間。
“要不叫大哥大嫂來家裡玩兩天?”
關愛國提醒道:“大哥大嫂說回來過年,除夕在家住。”
多了五口人,家裡的三間房要擠一擠,但就沒空房間留給大伯一家住了。
“你大伯他們來也不能是除夕就來啊。”江桂英很快就下了決定,“我明天就給老家大隊打電話問。”
方大媽道:“鄉下也就過年的時候得空,別的時間難找時間出門。正好也來看看月荷和憶苦買的新房子。”
“我就是這麼想的!”
吃完了飯,但四個大人還圍著桌子嘮嗑,關月荷他們幾個就負責收拾桌子和廚房,然後開上電視看。
見林思甜還時不時地打哈欠,關月荷就催她回家睡覺。
眼睛下面黑了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遭人打眼眶了呢。臉色還發青,憔悴得不行。
林思甜還想再待一會兒,剛吃飽睡不著,看完新聞再回去。
“我聽說現在國營廠工人都要響應計劃生育政策只生一個了,按理說,婦產科不該是比以前閒了嗎?”
這是蘭韻琴說的,說家裡親戚之前只生了一個閨女,現在出了新政策,不給生兩個了,婆家的人鬧起來了,怪她親戚之前拖著不生二胎,導致婆家絕後了。
這政策變得是真快。不久前還只是要求幹部只生一胎呢。
林思甜呵了聲,“你是不知道有些人為了生兒子能多折騰。產婦生了個閨女出來,連我們醫生護士都差點被捱打。”
“我們衚衕有些大爺大媽都比不上那些人能鬧騰,沒法講理,聽不進去。產婦生完出來,人家就開始算計離婚了。”
林思甜越說越激動,“還有更離譜的,居然有人想偷偷換孩子!自己家的閨女不要,要別人家的兒子?!”
“糟心事天天見,不說了,說了壞心情。”林思甜又是深深一道嘆氣聲,靠在關月荷身上,又忍不住氣道:“我們醫院的保衛科就缺你這樣能收拾人的。”
保衛科全是男同志,他們能上手去拉鬧事的男同志,有些鬧事的女同志真不好伸手拉,一伸手就說耍流氓。
還好她腦子轉得快,看到事情不對,不是去喊人就是往旁邊躲。
真是怕了那些不講理的人。
關月荷跟著嘆氣,可憐的思甜。
“你是真該鍛鍊起來了,要不……”咱晚上在衚衕裡跑步?
林思甜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我回家睡覺了。”
—
隔天,江桂英第三次過來,才看到關月荷家裡的門敞開了。
這都快十點了,這倆人才醒。
關月荷一下子就讀懂了親媽眼神表達的意思,順手把裡頭襯衫的最上面個釦子繫上,自言自語道:“羊肉吃多了有點上火。”
江桂英:“……”
就那點肉,能上啥火?能冒火星點子都不錯了。
關月荷收拾好,才挎上籃子,和江桂英出門前朝屋裡道:“林憶苦,我和媽出去買東西,你待會記得去買大白。”
關月荷也不是非得出門,但她煩別人找上門說房子的事情,乾脆出門去,誰也甭想找她。
還真有人找上門想跟她租房子的,但門一開,裡頭站著的是板著臉的林憶苦,“什麼事?”
找上門的人一聽關月荷不在家,想和林憶苦商量,得到了一句“家裡的事她做主”,就被關到了門外。
連著往外跑了兩天,星期天一到,關月荷就招唿鄰居們幫忙收拾新房子。
房子裡面的情況比關月荷預想的要好,牆面還能將就著看看,暫時先拆了隔房子用的隔板就夠了。
牛家把廚房給弄在外面的半間裡,兩間大房被隔出了四間小房和一個小客廳,房間用的木板做隔斷。
這要是夫妻倆晚上辦事,怕是隔壁能聽得清清楚楚,這隔斷形同虛設。
關月荷之前想得好,這邊兩間半是挨著的,這裡的半間還更寬敞些,乾脆就把半間給改成廚房和洗澡間,剩下的兩個大間給改出一大一小兩個房間和一個客廳。
但現實卻是,現在天冷,都到零下了,不適合改房子。刮牆、刷牆都容易裂開。怎麼也得過了春天再說。
所以,只能先拆了隔斷,把屋子搞個大掃除,傢俱什麼的都搬過來,先將就著過吧。
好些鄰居都過來幫忙,拆得快,衛生也搞得快。
元寶嚷嚷著過來幫忙,全是幫倒忙,被周紅旗拎著後衣領帶回了家。
一號院好幾戶人家都來了人看熱鬧,正好讓關月荷把這些人給認了個全。
住倒座房的胡大媽家人口不多,胡大爺在汽車廠下的養殖場當門衛,胡大媽沒工作,他們兒子兒媳婦還有倆孫子孫女跟著一塊兒住。
住門房的那對小夫妻是雙職工,女同志懷孕了,一大早就回了孃家去。
後院和後罩房的總共四家,和關家、林家都沒什麼來往,對關月荷和林憶苦搬進來住這事,既不排斥也不歡喜,打了個招唿就忙自家的事情去了。
關月荷盤算了下,以後估計還是和對面的周紅旗來往比較多,其他鄰居,只要互不干擾,也不用多來往。
新房子一收拾完,關月荷再一看,裡頭一個大房間和一個大客廳,寬敞明亮,越看越喜歡。
除了一點不好:這炕小了點,也就她家的一半大。
林思甜開玩笑道:“等翻新的時候,你還能把炕再整長些,夠你多翻幾圈。”
關月荷卻想著:兩個人躺一塊兒的時候就睡一半,犯不著再加長了。還是原來的大小合適。
接著就是把傢俱給搬過來。
“不是,二姐,你這書桌也太重了!這什麼木打的?”
關月荷看了眼,是她用的書桌。這書桌是比別的書桌重了點,但也不至於三個大男人一起抬還要齜牙咧嘴吧?
一看,抬桌子的人是常正義和關愛國、張全斌,又覺得能理解了。
這三個都是一拳能撂倒的,怪不得抬桌子都抬得費勁。
對面站著的周紅旗正翻白眼呢,嫌棄地道:“抬桌子還抖腿,三個沒用的。”
一回頭,看到金俊偉端著盤菜站身後表情複雜,忙道:“你和他們不一樣的。”
那三個是沒力氣還長不好看。
元寶幫著她說了後半句,“我爸爸比他們好看!”
忙活了一天,原來的房子被搬空了,新房子這兒又堆滿了東西。
林憶苦下班回來,跟著一起規整家當,收拾到晚上十二點才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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