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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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衚衕裡沒有不透風的牆, 關月荷去年到郵局領包裹, 不知道是哪個嘴碎的後來傳給了丁大媽,說包裹是從東北來的, 肯定是丁學文寄的。
丁大媽從去年開始就因為這事對她沒好臉色,但關月荷忙著上學, 壓根不知道她生悶氣。
雖然憋著氣, 但丁大媽也確定了一件事:丁學文沒考上大學,還留在東北鄉下。
一想到這兒, 丁大媽就覺得當初偏心小兒子沒錯。
關月荷衝她翻了個白眼,更大聲地哼了過去。
丁大媽一時來了氣,剛抬起手指要說她, 關月荷張嘴扯嗓子朝三號院喊:“媽!”
話音剛落,丁大媽扭頭就快步走開。她一個人可吵不過人家兩個。
樂得關月荷撥了下車鈴。
除夕到來的前一天,各家領回了單位發的年貨。鄰里之間互相比較不同單位發的, 最後得出結論:今年五星汽車廠效益好,發的年貨最足。
但發得再足,也完全比不過丁老五自己出錢買的年貨,他自己居然搞了臺電視機回來!
衚衕裡的鄰居對電視機不好奇,他們只好奇丁老五收老物件賣出去到底掙了多少錢。
“怪不得天天去陸昌家裡守著,肯定是能掙不少!”
“都能買電視機了,他不會也在外面買了房子吧?”
“看!丁大媽又穿了新衣服。以前還真是看走眼了,丁老五還是有點出息的。”
“你不也看看丁大媽什麼好的都盡著他,以前大家還說丁老四最可能有出息,丁大媽眼瞎呢。現在看看,人家還真就靠著丁老五過上好日子了。”
關月荷在大門口聽了幾句,有些不解,“都過好日子了,他們家還鬧什麼?”
從早上開始,就鬧哄哄的沒完,她住一號院都能聽到聲音。
胡大媽轉頭一看是她,才道:“丁顯光回城了,讓家裡出錢給他買份工作,不然就得給他買間房住,說為了家裡下鄉耽誤了娶媳婦兒,得補回來。”
關月荷嘖了聲,那家也是夠能折騰的,一個接一個出場鬧事,就沒個停歇的時候。
“月荷,家裡還有紅糖不?新搬進來的紅梅會做紅糖餈粑,我們跟著去學做點。”
紅糖餈粑是個什麼吃的?
關月荷顧不上看熱鬧了,手裡的瓜子往口袋裡一放,就道:“家裡沒有了,媽,您等著,我出去買!”
熱鬧天天有,新鮮美食難得。
其他鄰居聞言,紛紛散開,追上方大媽問能不能也跟著去學。
晚上,關月荷帶了一盤熱乎的紅糖餈粑回家,林憶苦被她催著,捏了一塊端詳許久,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好吃吧?”
“好吃。”林憶苦問:“你做的?”
“不是,我找紅梅換的。”關月荷也捏了一塊起來咬了一口,“好吃!”
她不想學,但又想吃。在蹭兩個媽做的和找紅梅拿東西換之間,選擇了後者。
林憶苦把手裡的餈粑轉了個方向,讓她咬一口,剩下不多的自己一口吃完。
關月荷一下子就明白了,“不好吃就說不好吃唄,還跟我裝。”
說著就樂開了,把桌上那盤都給收起來,“你不喜歡吃,剩下的全是我的。”
“那你得藏緊點了,穀雨要是過來,吃了還想帶走。”穀雨長了個狗鼻子,和月荷一樣,喜歡吃甜的,還不挑食,看別人喝中藥她都想湊過去舔一口試試味。
“她沒空來,和我姐去她奶奶家了。”
隔天除夕,又有好幾家人去三號院找許紅梅做紅糖餈粑。
關月荷則是拎著家裡的肉和點心、罐頭去三號院,她今晚在林家這邊吃飯。
但兩家挨著,還會互相送菜,去哪兒吃都一樣。
關月荷往自家敞開的大門探了個腦袋進去貧嘴:“媽,我年初二再來送禮。”
江桂英正忙著,敷衍地擺擺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只叮囑道:“豬肉和魚都別帶了,送來送去,都是一起吃,我都懶得給你們找回禮。我和你姐也這麼說。”
“行啊,我帶點別的。”
到了九點,各家開始忙活起年夜飯。
也有帶著紙錢出去上香的,現在不管這些燒香拜佛的事兒,只要不影響別人,在家搞封建迷信沒人管,被舉報了,最多也就是批評教育。
林大爺和方大媽多年沒回老家,想著給父母祖宗燒燒紙錢都是躲在自家廚房裡偷偷地燒。
“憶苦是軍人,你是國家幹部,咱在家悄悄地整點就行了。”
關月荷幫著遞紙錢,挨著方大媽,小聲道:“那您記得和祖宗說,保佑我以後買個小院子。”
方大媽:“……”
林思甜哈哈大笑,笑完,也有樣學樣地湊過去小聲道:“媽,我也要,最好是買個挨著月荷家的小院子。”
旁邊的林大爺笑得眼角皺紋更深了,大手一揮,替祖宗給應了。
悄悄地燒完紙,聽到院子裡進進出出的腳步聲多了起來,關建國和林玉鳳也帶著孩子回來過年。
“行了,幹活。”
林大爺在門外殺雞拔雞毛,方大媽在廚房裡燒水熬骨頭湯,關月荷和林思甜負責包餃子。
“還是我哥好,他下午才能回來,躲掉了家裡的活。”
“我讓他今年給你包個大紅包。”
“嘿嘿,這個可以!”林思甜高興道:“得虧月荷你看上我哥了。”
換個嫂子,她這個年紀住家裡說不定要受白眼了,還有啥大紅包?
“下次你再說我哥帥氣,我不笑你了。”
關月荷也樂呵,“也不用惦記送我眼藥水了。”
家裡客廳和廚房不隔音,方大媽在裡頭忙活,聽著外頭那小姐妹倆的對話,都忍不住發笑。
別看大家現在忙著收拾雞鴨魚肉,中午這頓,大部分人都是隨便吃點,都留著肚子等晚上的正餐。
小孩們跑進跑出的,不是要錢就是要吃的,口袋裡揣上幾個鞭炮,走路都大搖大擺起來。
“呀!妞妞!”關月荷正想回頭逮戳她後背的小屁孩呢,一轉頭髮現是許成才的閨女。“你爸媽呢?”
“在奶奶家。”
小孩子都不傻,知道哪些大人喜歡自己,哪些大人討厭自己。妞妞老早就知道奶奶不喜歡她,次次回銀杏衚衕都是往其他家跑。
住在奶奶家對面的元寶搬走了,她跟著婷婷姐往後院走,居然看到了月荷姑姑和思甜姑姑在家。
妞妞撓撓頭,道:“小姑也在奶奶家。”
小姑雖然會給她送衣服送玩具,但小姑和她爸媽一見面吵架,她有點怕小姑。
“不怕。走,我們看熱鬧去。”林思甜想抱妞妞出去,走了兩步,又把妞妞放了下來讓她自己走。還不忘回頭喊關月荷跟上。
方大媽忽然沒聽到客廳裡有聲響,出來一看,才包了一小半,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許小妹和程鵬回來銀杏衚衕是給家裡送年禮,他們年初二有別的事情,沒法回來。
現在正因為給孩子紅包的大小鬧呢。
秦子蘭抱小兒子出來晃了圈,和她們小聲道:“小妹嫌大哥大嫂摳門,給的壓歲錢太少,生氣了,非要把給出去的壓歲錢收回去。”
果然,許小妹從來就是不肯吃一點虧。
她們來得晚,許小妹已經要回給出去的壓歲錢,把自己兒子口袋裡的那份給還了回去,招唿旁邊尷尬得不知所措的程鵬拿東西回家。
一出家門,就和關月荷、林思甜打了個照面。愣了幾秒,朝她們哼了聲,拉著兒子走的腳步都變快了許多。
林思甜偷笑,“她肯定是怕你又拿棍子滿衚衕追她。”
嗐!這都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她現在可不會費勁追著跑。
妞妞思考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拿出來一個紅包,仰頭問媽媽:“小姑給我的紅包,她忘了收了。”
“沒事,小姑給你的就收著。”
秦子蘭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小姑子和婆婆一會兒好一會兒吵的,和她和許成才更是沒一次好臉色,但每次見妞妞,紅包和衣服、零食樣樣沒落下。
雖說侄女像姑姑,但妞妞和小姑子真找不到一處像的。
許成才拎著條被凍得梆硬的魚出來,對秦子蘭道:“你們去林大媽家坐會兒吧,飯好了我喊你們。有啥話明天再說。”
哦對,明天大家一塊兒去丁學文家裡。
下午五點,林憶苦才帶了一網兜水果回來。家裡也才開始放菜下鍋,其他家也幾乎都是這個點兒準備吃飯。
“回來了?來,先吃個包子墊墊。”
林憶苦剛把大衣脫下來還沒掛好,嘴裡就被塞了個包子。
他這回嚐出來了,是月荷做的素菜餡包子,裡面還放了木耳。
不等他開口誇,關月荷又忙著送菜,“媽,給紅旗姐家送哪盤來著?”
各家的肉香一陣一陣地被寒風飄向四方。
天冷,飯菜吃得就快。吃完了,開著電視機看新聞,桌上剩下的啤酒和北冰洋汽水被分完,每個人都捧著個搪瓷杯小口抿著,順便看前面的黑白電視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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