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9頁
伍家旺一想,覺得方大媽說得有道理。
他家的日子也就這幾年才好起來,他就算早知道,難道還能勸得動爹媽去信託商店買古董?
算了,還是聽方大媽的,老實收廢品吧。
“方大媽,月荷姐,我繼續收廢品去了。”
“哎。”關月荷喊住他,警告道:“你嘴巴嚴實點,別給我說出去了。”
伍家旺看了眼她握緊的拳頭,縮了縮脖子,豎起手指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往外傳。
等收廢品的喇叭聲往衚衕深處遠去,方大媽也和關月荷商量道:“這事也不能和你爹你爸他們說。”
讓他們知道了那不得了,說不定要學人家去撿漏。文化知識沒多少,真當自己開天眼了能分辨古董呢?
全是給別人送錢花。
關月荷點頭,“好!”
但關月荷沒瞞著林思甜。
一聽說臥室裡的書桌能值上千塊,林思甜眼睛都瞪圓了,進屋去敲敲摸摸,還蹲在桌子底下看。
林思甜看了半天,最後也和關月荷一樣的表情,“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
要非說特別的,關月荷只想到了一個:“比普通的桌子要重得多。”
尤其是有林憶苦那張書桌做對比,顯得她那桌子更重了。
“還是你運氣好。”林思甜說著,捂嘴笑了好一會兒才道:“許大爺學別人去淘古董,帶回來兩個花瓶讓丁老五幫忙轉賣,那兩花瓶是拿三十塊錢換回來的,結果丁老五說他那兩個花瓶最多值三塊錢。許大媽守在丁家的家門口罵了好幾天,非說丁老五是故意壓著價。”
許大媽也是能耐,聯合了其他院子的人去找宋公安,說丁老五搞騙錢。鬧得一幫人進派出所。
“許大爺買回來的花瓶估計真是假的,在外頭被人坑了。但丁老五也是真故意壓價把其他鄰居的好東西給收走。”
林思甜哼了聲,“他現在都住外頭,就是怕回來被鄰居們揍。”
丁大媽一如既往的偏心,每天走一段路去丁老五外頭的房子給他做飯、收拾屋子,家裡的事情一概不管。
“哦,還有丁顯光,丁老五讓他負責收廢品,也天天在外面跑。”
三號院的其他鄰居樂見其成,這兩個不省心的不在三號院待著,鄰居們還能落個清淨。真沒人想天天看丁家的破熱鬧。
難得關月荷回來,林思甜一說起話來就剎不住嘴。
電視里正開始播新聞,林思甜就說到衚衕裡賣炒瓜子那家。
“他們家換彩色電視了,我去看了,確實比咱們的黑白電視好看很多很多。”
兩個“很多”,足以表達彩電和黑白電視之間的差距。
“但也很貴。”林思甜朝臥室裡的桌子指了下,“那張桌子差不多可以換一臺彩電。”
關月荷羨慕,“真貴!買不起。”
“衚衕裡返城的知青好多跟著去賣炒瓜子,去廠裡鬧分配工作的人都少了一半。”
“這麼賺錢?”
“肯定啊,不然大家為啥都不去鬧了?一個個的,一回到衚衕就開始裝,說是就掙個口糧。誰信啊?”
林思甜還把新聞裡靠賣瓜子從小工坊做到了大工廠的例子搬了出來,“買彩電那家幹得早,掙不到百萬,但肯定有上萬塊。”
尤其現在風向不同了,外頭對個人做些小買賣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有人打算去練攤,甚至還有想跑其他省進貨回來賣的。
“現在運輸隊最受歡迎。”
有人找運輸隊的司機幫忙運貨,把其他地方的稀罕貨帶回來,他們再轉手賣出去。
關月荷只能感慨:“什麼時候,都有人特別會掙錢。”
“誰掙錢?”林憶苦推開門進來,又問怎麼把窗簾和桌布都拆下來洗了。就剩他們臥室的窗簾沒動。
“我閒著沒事幹。”
林憶苦認真看了她一眼,看來是心情不好給自己找事做了。
而林思甜回了他的第一個問題,說現在練攤掙錢。
林憶苦最近和宋公安走得近,知道的情況多,就道:“得看攤子上擺的是什麼。汽車廠的電影院門口,現在最少有十幾個買炒瓜子的。乾的人多,掙到的錢就少,還有人為了多賣而壓價的,就上個星期天,電影院門口打群架,保衛科逮了十幾個人。”
“這麼多?!”
林憶苦還提了每天早上在衚衕口賣包子的劉媒婆,“許大嫂上個月也在衚衕口賣包子,倆人打起來了,被宋公安帶去了派出所。”
林思甜茫然,“在衚衕口賣包子的不是陳大媽嗎?”
“……那就是衚衕口又多了一個賣包子的。”
只有關月荷很震驚,她就一個學期沒回家,銀杏衚衕居然有這麼多的變化?!
隔天早上,關月荷就被“賣包子、熱乎的包子哎”的喇叭聲給吵醒。
林憶苦洗漱好進房間換衣服,果然看到她在炕上滾圈。
一號院離衚衕口最近,他們家在一號院的東廂房,牆外面就是那棵銀杏樹,比院裡的其他家還更近衚衕口。
這些人真是夠了,賣早餐就賣吧,還一大清早開喇叭!
“我倒要看看他們賣的包子多好吃!”關月荷翻身起來,“林憶苦給我遞件衣服。”
林憶苦以過來人的經驗提醒她道:“你最好去買陳大媽做的包子,劉媒婆做的包子,裡面的餡不新鮮,許大嫂做的包子皮厚餡薄。”
關月荷跟他一塊兒出門,見銀杏樹不遠處足足有四個人在賣包子,關月荷直奔陳大媽的桌子前,猶豫了下,只要了兩個包子,和林憶苦分掉。
陳大媽的熱情瞬間減半,嫌棄地盯著關月荷掏錢的動作。
這兩口子,一個副團,一個未來的國家幹部,工資加起來沒兩百也有一百出頭吧?!居然摳搜地只要兩個包子!
關月荷很快就吃掉了一個包子,回味了下,果斷坐上林憶苦的腳踏車後座。
“走,我們去國營飯店買。”
衚衕口這裡的包子是便宜,但吃得不香,她就覺得錢白花了。
等關月荷帶著一紙袋熱乎的包子回來時,衚衕口的四個包子攤圍了不少人,全是趕著要去上早班的工人們。
但也能看得出來,去找劉媒婆買包子的人最少,儘管劉媒婆家的包子賣得最便宜。
她去三號院送包子時,關愛國一個勁地擺手,皺巴著臉,“我上次在衚衕口買了兩個包子,一整個上午都忙著跑廁所,差點被客人投訴我燙髮燙一半就跑路。”
真可憐。
“我在國營飯店買的。你不吃,那就給老爹和媽多吃兩個……”
“哎哎哎,我吃!二姐你不早說,國營飯店的包子不一樣。”
關滄海和關愛國出門上班沒多久,林玉鳳帶著三個孩子回三號院了。
見關月荷在家,林玉鳳有些不自在,寒暄了好一會兒都沒說為啥突然回來,要說帶三個孩子回來看奶奶?估計沒幾個人信。
關月荷看出來了,她在這兒,大嫂不好意思開口,識趣地起身回家。
大嫂來說了什麼,她也不好奇。但她昨天去卓越服裝廠時,谷滿年專門找她叮囑了幾句話,也是提醒她,要是大嫂找她幫忙不用搭理,她大姐已經安排好了。
至於安排了什麼,谷滿年沒多說。
掛歷撕到了七月,林憶苦也請到了假,跟關月荷一塊兒回老家豐收大隊。
“二姐等一下。”關愛國追了出來,把一個鼓囊囊的布包掛到林憶苦的車頭上,“給娟娟帶的,二姐你記得和她說是我給的嗷!”
嘖!她還能昧了他的功勞不成?
他們出門早,前一半路坐公交,後一半路騎腳踏車,關月荷沒拉著林憶苦搞“腳踏車比賽”,慢悠悠地蹬著車輪,像是出來郊遊。
回老家的路比前幾年好了些,路面更寬敞了,有一段甚至還是石子路 。
巧了,半路遇到了從公社趕回大隊的老鄉,有人認出來關月荷,他倆的腳踏車後座就多了兩袋東西,幫著載回大隊。
“姨姨!姨姨!”
關月荷剛進大隊,忽然看到路邊的沙堆旁邊有個熟悉的小胖妞原地蹦跳著衝她揮手。
關月荷嫌棄地噫了好長一聲。
穀雨身上全是沙子,她姐給做的漂亮小衣服也髒得看不清原樣,得虧她姐沒空來接娃,不然肯定忍不住暴脾氣要揍穀雨一頓。
真埋汰!
關月荷直接踩車衝了過去,不給埋汰小孩撲身上的機會。林憶苦只能停下車子,等穀雨帶著一群同樣渾身沙子的小孩們衝過來。
正被小孩圍著呢,大伯板著臉過來批評他們:“是誰帶頭玩沙子的?要讓大人領回去打手心!”
這些沙子是要用來修路的,就這塊地方寬敞,才堆在這兒。一時沒安排人過來看,這群小崽子就來禍禍了。
穀雨把手背到了身後,“不是我。”
還幫著娟娟證明,“也不是姐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