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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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打的鬥櫃被她安排放到臥室裡,和書桌連在一塊兒貼著前窗。
改天再去廢品站淘兩個瓶子,放上鮮豔的花草……這是跟她姐學的,能讓房間顯得賞心悅目。
二哥把屋子裡外看了一圈,順手把屋後邊的雜草給拔了,滿意地叉著腰道:“這屋子好!”
他是一刻也閒不下來,拎起水桶就去前院接水,把門前的大水缸給灌滿。又去廚房起火。
今晚要在她這邊開火,帶來的雞鴨和青菜都堆在了她這邊廚房裡。
大伯母掌杓,她和二哥坐在灶臺前幫忙,但沒一會兒就被她媽趕了出去,人家妯娌有話聊,嫌他們礙地方。
備好的炒瓜子和水果糖倒進了新竹籃裡,又被塞進了客廳鬥櫃的最下一層。
偉偉和靜靜被小姑塞了兩把糖果瓜子,要不是被他們媽攔著,早就跑回三號院找小夥伴們嘚瑟了。
關滄海兄弟倆去串門,再去請一遍人,也順便去借桌椅碗筷。
誰家也沒富裕到有幾十副碗筷,家裡請客都是找鄰居借。甚至還有親戚遠道而來沒地方住,找鄰居借宿一兩晚的。
“大哥大嫂難得來一趟,我和大哥喝一杯?”關滄海眼巴巴地盯著鬥櫃上的白酒,那是明天待客才去打的。
關月荷也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難得大伯來,我爹也高興,媽,我也陪他們喝一杯。二哥也喝一杯。”
父女倆饞酒的樣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惹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最後,只有大伯的碗裡有半碗,其他人只有少少的兩三口。
這少少的兩三口,居然讓她有了醉醺醺的錯覺。
寬敞的炕忽然擁擠,她媽帶著枕頭被子過來,和大伯母聊村裡的八卦聊了半晚上。她睡著了翻身滾過來,還被她媽拍了兩下屁股。
“和她姐一樣,睡著了不是往人身上靠就是伸腿踢人。”
隔天天一亮,家裡就忙活開了。二號院的院子擺上了桌椅,一群小孩口袋裡裝著炒瓜子就歡唿著往外跑。
兩邊家裡的廚房都用上,燒水準備給雞鴨拔毛、熬骨頭湯……
關滄海專門請了他的老夥計明大爺來掌杓。明大爺是汽車廠的大廚,要不是倆人關係好,還真請不到他。
關月荷只管招待自己的同事朋友,她和姥姥姥爺、小姑家都關係一般,有她爹媽招唿著,用不著她操心。
“谷大哥,你不會是發熱吧?”許成才問正對面的谷滿年,想說要是不舒服,他可以載他去廠裡醫務室。
桌上的其他人紛紛看向臉通紅的谷滿年,像是發熱,也像喝醉酒。
谷滿年飛快地抬頭,又飛快地低下頭,臉更紅了,滿腦子只有一句話:她記得我的名字!
只有關月荷知道緣由,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她剛翻完,就被身後路過的大姐拍了下腦袋,“難看死了,不準翻白眼!”
人男同志都臉紅通通地瞅她了,她還毫不知覺地對人家翻白眼!
關月華恨鐵不成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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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大爺不愧是大廚,素菜都炒得噴香。五菜一湯,肉混在素菜裡,又被分成九份,每人能分到一兩塊。但骨頭湯泛著油花,一口棒子麵窩頭,一口湯,很不錯了!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院子熱鬧了一上午,漸漸恢復了平靜。
借的碗筷桌椅還了回去,家裡剩下的就是自家人和客人送的禮了。
關月荷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心說,這樣“大排面”的請客,有一次就夠了。
今天最忙的人最精神,喏,又催她去清點今天收了哪些禮了。
第20章 出差
關月荷大概掃了眼桌上的禮, 樂了,收到的毛巾夠她用五年。
“誰給送的乾貨?嚯,還有一包炒松子。”江桂英剛想問是哪個親戚送的, 關月荷趕忙把袋子的口給紮上, “我朋友送的。”順便使了個眼神,讓她媽別追問了。
姥姥姥爺、小姑和小姑父一家還在,尤其是小姑,誰知道她哪天過來銀杏衚衕會不會又和別人說嘴。
小姑這人, 嘴巴比漏杓還大,和別人聊上頭了,家裡的事都能抖出去,她甚至還會把實事給誇大誇小。
要讓丁家的人知道她有個朋友給送些幹木耳、榛蘑、炒松子, 鐵定能猜到是在東北的丁學文給寄的。到時候還不知道又鬧什麼麼蛾子呢。
江桂英沒再問,招唿親戚去家裡坐, “月荷先收拾,待會過去和姥姥姥爺說說話。”
關月荷看了眼沙發上的倆老人,哦了一聲, 一轉頭,見身後是二哥,整張臉寫滿了“沒什麼好說的, 不想去”。
關衛國也聳聳肩,側了下身體, 幫她擋住此時不討長輩喜歡的表情。
她和二哥對姥姥姥爺一家的感情極淡,倆人小時候都是被拿來給其他兄弟姐妹做襯托的, 誰會喜歡老被人說“嘴笨”、“不聰明”、“長得沒姐姐/哥哥弟弟討喜”這種話?
反正她和二哥都不喜歡。
他倆不討喜,大哥大姐和關愛國卻是特別討姥姥姥爺喜歡。
一群人起身轉去隔壁院的家裡,她這兒就清淨下來了。
晚飯也是去隔壁吃, 關月荷在家磨蹭到準備開飯了才過去。
吃過飯,家裡長輩還有話聊,她和二哥在她家門前坐小板凳嗑瓜子,還給對面宋家的兩兄妹一人一把,他們也在坐小板凳嗑瓜子。
“二哥,我覺得,我們廠真的特別好!”
“這話你和你們領導說去,說不定今年能評個先進。”關衛國開了句玩笑,才問她怎麼突然冒出來這個感慨。
“以前覺得什麼都難,有了工作,有了單位,做什麼都有底氣了。”
要不人人都想當工人呢?有了單位,衣食住行就有了保障。有了這份保障,腰板直了,就更能理直氣壯地無視有些不合理的批評。
關衛國想起今晚吃飯時的情況。
姥爺唉聲嘆氣地可惜大哥大姐和兩個表哥運氣不好,沒趕上汽車廠分房的好時機,人聰明,就是運氣不好。
其他人沒當回事,只有月荷認真地問:“姥爺,您是看我這個不聰明的運氣好分到了房,其他人都聰明就是運氣不好,心裡難受吧?”
所有人都愣住,姥爺著急地找補,其他長輩也幫著說姥姥沒那意思。
“沒這個意思就行。”月荷直白道:“姥姥老爺以前就特別喜歡誇其他人順便貶低我,我不喜歡,我相信姥姥姥爺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以後不會在我面前說這種話了,對嗎?”
說完,她該吃菜吃菜,還悄悄地給自己倒了一小杯酒,碰了下老爹和大伯的海碗,“爹,大伯,今天高興,咱走一個。”
這不,在一片尷尬的沉默中吃完了飯,他和月荷就回這邊了。
關衛國忽然笑了下,掰了幾個瓜子仁遞給她,“獎勵給你。今晚你是關家的先進分子。”
“我不是。”關月荷借用她媽送她出門時說的評價,“我是翅膀硬了的強嘴巴。”
她媽雖然說她翅膀硬了,但在飯桌上時,她爹媽可半點沒給她拖後腿,沒為了“家和萬事興”而批評她不該這麼沒大沒小地和老人說話。
她大哥大姐更是眉頭都沒皺一下,還說:“月荷聰明呢,就是說得少做得多,單位領導都看著呢,不然哪能給她分房子?”
只有關愛國一會兒看這個,一會兒看那個,不明白怎麼就發展成了這麼個情況,捏著筷子愣是不敢往前伸,縮著腦袋不說話。
總之,她翅膀硬一回,有些要求就沒法開口說了。
關月荷哼哼了兩聲,道:“看上了我的房子想借去結婚,還想把我踩泥裡,別說他們是長輩,就是我們廠長來了都不好使。啊呸呸呸,我們廠長不可能是這種人!”
關衛國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今天突然撕破臉呢。
“你怎麼知道他們想借房子結婚?是江春生吧?二舅說國慶再辦酒。”
“大嫂說的。”雖然大嫂和她也沒多好,但她和姥姥姥爺那邊親戚,還是她更親一些。
“二舅媽找她問我房子怎麼安排,是不是真的就給我一個人住。問了大嫂,還去找媽訴苦,說房子不夠住,江春生結婚了借不到房子,人家女方不樂意。”
關月荷輕嗤了聲,“人家不樂意,不結不就行了?還耽誤人家女同志。”
說完又重重地嘆了聲氣,“沒出息,人家不搭理你。有點出息了,人家就想來佔便宜了。真難。”
不等關衛國開口安慰她,她舉起拳頭,“想佔便宜?也不看我拳頭答不答應!”
一隻腳踏進後院院子的孫大媽:“……”
“孫大媽,有事啊?”
孫大媽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關月荷一下就警惕起來。
當然,也是因為孫家從老到小,沒一個有好名聲,看見孫大媽過來,她第一反應就是防備。
孫大媽默不作聲地把拿著個空碗的手藏到背後,呵呵笑了笑,擺擺手,說聽到聲音才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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