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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桂英前腳剛走,林憶苦後腳就喊她們進屋,準備吃飯。
“媽呢?”
“回家想事情去了。她在家做了晚飯,我們自己吃。”關月荷起身去開水龍頭洗手,一邊甩手上的水珠一邊問對面門口坐著的金俊偉:“姐夫,街道辦說要徵求大家的意見,改造各個院子的水管,把水接到各家屋裡,這事怎麼沒下文了?”
“大半的人不同意。改造管道要各家湊錢,說浪費錢,現在各個院裡都有倆水龍頭夠用了。”
金俊偉道:“還有人提想要改造公廁的,每個院裡弄一個公廁,反對的人更多。”
關月荷噫了聲,她也要反對這個提議。
除非院子裡的鄰居都是能講理、愛衛生的,不然,等著吧,院子裡的公廁早晚也和外頭的公廁一樣髒。
汽車廠、街道辦隔三岔五地會做衛生健康宣傳,現在不大張旗鼓地搞除四害了,但個人衛生、公共衛生的宣傳沒少過,也沒見公廁多幹淨。
她還慶幸當初衚衕口的公廁被剷平了,換了個新地方,不然,她是打死都不會買現在的房子。
“是啊,咱管得了自己,管不住別人。”金俊偉開玩笑道:“要是各家一個廁所,那我是支援的。”
公家的東西,大部分人都不珍惜,但自家的東西就不一樣了。
這想法是好,就是太難實現。真要搞起來了,肯定會有人打院裡公共區域的主意,私搭亂建整個廁所出來。
剛說完,就聽到元寶在外面大喊著“我回來了”,一陣風似的衝回了家,“爸爸,我們家今晚吃什麼?”
周紅旗落後幾步,推著腳踏車回來,車頭上掛著的一網兜香蕉遞給了金俊偉。
“今天去機械廠幫忙,人家領導給的。”
金俊偉擦了擦手才接過去,掰了兩根,讓元寶給關月荷送過去。
“哎,月荷,你今天這麼早下班啊?”周紅旗才看到她,聞到她家的飯菜香,笑道:“不用說,憶苦今天休息吧?”
“今天工作不多。”關月荷接過倆香蕉,捏了捏元寶的臉頰肉,衝周紅旗道了聲謝,轉身回屋給林憶苦看。
“前天供銷社難得有香蕉賣,我都沒排上隊!今天還是吃到了!香吧?”
“香。”
關月荷輕哼了聲,聞她腦袋去了,能聞到香蕉味才怪!
“哎,你說,我們家自己能不能搭個廁所?”關月荷心裡想著金俊偉剛剛的話,“把家裡的雜物間給撤了,改成廁所,以後都不用大老遠跑外面去了。”
林憶苦正等著最後一道菜收汁,也順著她的想法認真琢磨了下,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有點難,管道不好接。我改天去問問街道辦。”
“行,能改咱就改,不能改也沒事。”關月荷笑了下,“反正我們跑得快。”
這自家的廁所要真建好了,可能還得給廁所門上鎖,不然,給其他鄰居過來用?那絕對有不少糟心事。
林憶苦的動作也快,過了兩天就帶回了訊息,街道辦說不成,除非他們一號院自己建個公廁,她家再接管道過去,要是接到現在的公廁,就不給透過。
關月荷想了想自己院裡的鄰居,還是別在院裡搞什麼公廁了。
但也有比較團結、相處得好的院子,人家一致透過“在院裡建個公廁”的決定。
例如九號院、八號院,還有隔壁的二號院。
常大爺組織二號院的住戶晚上開會時,關月荷跑過去 旁聽了。
常大爺根據街道辦給出的建議給做好了方案,廁所設在前院倒座房和西廂房中間的那塊空地,騰出來一個半平方,就能做個寬敞的公廁了,但地方有限,沒法分男女廁所。住在倒座房和西廂房的兩家不出錢,其他家平攤費用……
白大媽本來有些不樂意,畢竟廁所就在她家屋子外邊,那塊地空著,雖然不歸她家,但她平時還能放置些東西,現在沒了空地還挨著廁所,擱誰能樂意?
但常大爺提出來了,廁所旁邊還有大概一平半米的空地,那裡算是她家的,可以搭建屋子。
白大媽和家裡兒子兒媳商量後,覺得那一平半連著她家屋簷下的空地圍起來,也能湊出來個小房間,划算,也就沒意見了。
而給二大媽家的彌補,則是她家另一邊的那一平方空地劃給了她家。
比白大媽家分到的少了半平,但二大媽覺得自己和老伴是二大爺、二大媽,得做表率,也就認了這個彌補方案。
其他幾家都沒意見,一致在申請表上簽字按手印。
關月荷心裡感慨:還是二號院的鄰居好商量事兒。
除了她,還有其他院子的人也來湊熱鬧,見二號院這麼快就商量好,也有些不是滋味:怎麼自己院裡的就那麼難統一意見呢?
關月荷回到一號院,就看到院裡的鄰居都聚到了前院,也是在商量著要不要也學二號院搞個公廁。
剛提了出來,住在倒座房的胡大媽率先抗議。
“隔壁院有空地能修廁所,咱院子裡可沒有!要建,就建你家旁邊去,我家門口的那塊地,在分房的時候就在合同裡寫過了,是分給我家的!”
這話一出,其他鄰居才想起來,一號院不像二號院,因早年私搭亂建問題,現在根本找不出空地方來建廁所。
一時間,一號院裡的人誰也沒再提在院裡建個公廁。
但二號院的建公廁計劃也很難推進。
街道辦回復說,只有兩三個院子改造,費用太大,暫時不建議。這計劃就這麼被擱置了下來。
氣得關月荷晚上多吃了半碗飯,“我還想著,二號院的計劃能透過,我們可以去問問,能不能讓我們接個管道過去,我們自己出錢。”
林憶苦往她碗裡夾了塊排骨,“說不定會有轉機。”
“算了,我還是等著公廁翻新吧。”
謝冬雪家那邊的公廁換成了水衝式公廁,這屬於是鳥槍換炮了。
九月底,中秋的節禮在過節的前一天才發下來。
而高知遠提前找她請了假,他國慶要回老家接愛人和孩子到京市來,一家人以後就定居京市了。
關月荷利落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順便關心道:“分下來的房子都打掃好了吧?還有孩子上學的問題……”
“都處理好了。”高知遠此時一身輕鬆,得虧關月荷爽快,他剛來沒兩天,就問了他住宿的安排,得知他因為住的是宿舍,暫時沒接愛人孩子過來,就直接去找了領導給解決問題。
“那就行。”
關月荷也鬆了一口氣,後方穩固了,才能好好工作嘛。她看他剛來的那兩天都愁得眉頭打結,這狀態怎能好好工作呢?
處理完工作,關月荷就拎著兩大袋節禮下樓。
見她一手一袋沉甸甸的東西還健步如飛,高知遠到嘴邊的“我幫您拎下去”的話又給嚥了回去。
他的這位新領導,真不一般。
—
越是臨近國慶,銀杏衚衕裡的音樂聲越響,在家練習跳舞的人也越多。
而關月荷和林思甜這兩個報名參加聯誼舞會的人,正分吃前幾天中秋剩下來的月餅。討論的則是哪個單位分的月餅更好吃。
“卓越服裝廠的月餅更甜,是哪個廠做的?”林思甜要去翻包裝紙,邊看邊唸了出來:“廣式月餅?南邊的食品廠做的啊?真行,都賣到北邊來了。”
關月荷倒是知道點內情,據說是鄭廠長今年去參加秋交會,在展館門口被這個食品廠的銷售員攔著試吃,人家甚至帶到場館裡給各個展位的人都送了一份,拉到了不少訂單。
鄭廠長自掏腰包買了幾盒帶回來,給採購科送了一盒讓他們做對比,採購科最後選擇買了南邊來的廣式月餅。
“還是服裝廠會變通,汽車廠年年都是從京市食品廠採購月餅,多少年了都是一個味,學學服裝廠,偶爾換個口味多好!”
關月荷點頭,她也是這麼想的。
但谷滿年送月餅過來的時候還說了,鄭廠長借這個事情,在職工大會上說了,要向南邊的這個食品廠學習,調整銷售方式,主動出擊,光等著單子送上門,早晚要吃虧。
就比如今年的京市食品廠,可不就少了幾個國營廠的單子?
“我媽和你媽說想擺個小攤打發時間,你覺得她們乾點啥好?”
關月荷讓她別插手,“你讓她們自己慢慢琢磨去,咱們兩家沒有做生意的料,她們好歹還常出去買東西,賣啥合適,她們可能比我們知道得多。”
“行吧。”
林思甜笑了下,擋著嘴巴小聲道:“我想著叫她們去醫院附近賣雞蛋呢。”
醫院外面賣雞蛋、紅糖、鯽魚和老母雞的最多,有的還裝成是去看親戚,實則到各個病房裡推銷的。
“對了,咱參加完舞會了,要不去翠花衚衕新開的悅賓飯館吃飯?”林思甜提議。
翠花衚衕的悅賓飯館最近真是掀起討論浪潮來了。這飯館不是公家的,而是個體餐館,人家還辦到了個體餐飲營業執照,屬於合法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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