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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時,她不偏不倚,給兄妹倆都夾了一筷子肉,想到方大媽之前說他倆,不見面的時候互相惦記,見面了就是貓和狗合不到一塊兒去。

她莫名其妙地笑了下,林憶苦和林思甜立刻看了過來,眼神詢問她笑什麼。

“李大爺家的貓和狗經常打架,忽然想起來,覺得好笑。”瞎話隨口就來。

但林憶苦和林思甜像是看穿了她的真實想法,眼裡全是:我不信!

晚上睡覺前,關月荷還和林憶苦嘆氣道:“真想給陳立中套麻袋!”

林憶苦沉默了幾秒,“我倆談物件的時候,林思甜也是這麼想的。”

關月荷笑得被子一抖一抖的。

她和思甜可是近三十年的好姐妹!

家裡新添的大件——洗衣機,關月荷很快覺得這洗衣機不太行。

沒有甩乾的功能,洗衣服的時候咣噹咣噹震天響,洗完衣服了還得自己動手擰乾。

市裡限電,也就晚上那幾個小時來電,只能下班回來才能用洗衣機。甚至還會有斷電罷工的可能。

每次她家和對面家一塊兒用洗衣機時,那聲音真是要吵死人。兩家還商量著隔天用洗衣機,減小噪音。

這是她第一次後悔買大件。

“要不咱把它賣了,換個能脫水的吧?”

關月荷自問自答:“好!明天就把它拋售出去!”

隔天,關月荷就在一號院門口弄了張“賣洗衣機”的告示,兩百塊買回來的洗衣機便宜二十塊賣出去,當天晚上就把洗衣機給搬去了別人家。

又過了一個星期,關月荷家裡換上了個雙缸洗衣機,雖然還是得自己中途動手,但這新洗衣機可以脫水!

關月荷笑道:“咱們家這算是提前完成新年添新大件的目標了吧?”

這個新大件要近七百塊,存摺上的數字一下子就少了五百!

想著這大件都要用個十年八年的,雖然貴,但平攤到每年,也就覺得好接受了。

林憶苦也很滿意新洗衣機。

第一次用洗衣機洗被子,他倆擠在衛生間裡擰水,擰出的水嘀嗒響,他倆一個比一個沉默。擰完一對視,都覺得自己是花小錢找麻煩。

新洗衣機的噪音小多了,金俊偉過來看了一次,他們家也悄悄地換了新的洗衣機。

元寶學著她爸嘆氣搖頭:“買了個二十塊錢的教訓。”

衚衕裡有人酸他們兩家大手大腳花錢,但又不敢到他們面前說風涼話。

張二嫂在家說了兩句酸話,就被張德勝給瞪了回去。

“你真是多餘操心別人家!周紅旗一個七級焊工,每個月工資加獎金上百塊,關月荷那兩口子只多不少的,人家買得起。”

“行,我不說別人家,你分配的單位確定下來了沒有?我看不如就回咱們汽車廠上班算了,廠裡現在效益好,你看謝振華,畢業回廠裡,工資比之前不知道漲了多少!”

“你別問了,我心裡有數,確定下來了再說。”至於回汽車廠?他又不是搞技術的,回廠裡可能會被分到子弟高中或者技校去,他還是想往教育局那兒使勁。

元旦過後,關月荷又多了兩個新同事,分別是從京市對外貿易學院畢業的朱華彩、外國語大學畢業的向曉東。

新同事都是恢復高考後的第一屆大學生,在校時學習成績都名列前茅,不然也不會給分到了外貿部來。

高知遠過來給關月荷送資料時,半感慨半羨慕道:“新同事真年輕。”

都是才二十三、四歲的年輕人,看著朝氣十足。

“年輕人好啊,年輕人幹活有勁兒。”

高知遠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的領導,心說:要論有勁兒,誰排第一還真不好說。

一下子來了兩個新同事,關月荷手頭的一些工作又給分出去了一部分,雖然前面還得指導他們怎麼做,但等他們上手了,她就能輕鬆多了!

剛入職沒幾天的朱華彩和向曉東算是摸透了關月荷的做事風格:有事說事,不準拖沓,能今天辦完的絕不拖到明天,幹完就下班……

來之前設想過領導不好處怎麼辦,來了之後發現自己真是想得多餘。

事兒多著呢,沒人有空搞些彎彎繞繞的破事。

他們處長還老提醒他們到點下樓吃飯,怪親切的。

但來單位久了,他們也就發現了,他們處長喊他們吃飯就是順路的事兒,主要是下樓得經過他們辦公室。

比他們早來的高知遠同志道:“吃飯不積極,幹活有問題。油水補夠了,腦子轉得開。”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咱關處說的。”

朱華彩和向曉東:“……有道理。”

關處可不知道他們怎想的,新同事來了半個月後,她下班的時間都變正常了。

李雪蓮一樣,她辦公室也來了個新同事,給她分擔了不少活。

倆人只要時間差不多,就約著一塊兒下班。

關月荷找她瞭解單位往年過年都發什麼東西,再修改列好的年貨清單,準備在年前的半個月時間裡陸續添置。

今年依然收到了東北和湘省寄來的特產,剩下些零碎的,關月荷則是把錢給了兩個媽幫忙買。

京市去年專門開了個春節市場,供應的物資種類全、數量也多,衚衕裡的大爺大媽都結伴一塊兒去市場買。

關月荷去過一次,照樣被擠得沒法動彈,力氣大都不好使。

春節還沒到,方大媽就要張羅著在家擺一個席面了。

一月中的某天晚飯後,林思甜剛把碗筷擱下,突然給家裡丟擲個炸彈:“爸媽,這個星期天你們在家不?陳立中說來咱們家吃飯。”

林大爺和方大媽對視一眼,心想著:傳說中的養豬能手陳立中同志終於要來他們家裡吃飯了!

都不用問陳立中是哪個單位的、家裡什麼情況,他們陸陸續續都從她那兒瞭解完了。這一兩年就等著她什麼時候說帶人回來看看。

這不,林大爺和方大媽這幾天就在準備這事兒。連江桂英也過來幫忙。

“他和丁老四在東北下鄉十年,他們之前還是同學,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月荷和憶苦也認識,要是人不好,他倆早勸思甜了,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方大媽去關月荷家裡翻找辦喜酒時拍的照片,當時陳立中也來了,留了照片。

“小夥子長得也好,看著順眼。”

說著說著,方大媽還是忍不住嘆氣,“思甜說陳立中在外面買了個小院子,留著結婚後住的。我以前想著,思甜結婚了住家裡多好……”

江桂英完全能理解她的想法,住得近,能常見到,有什麼事還能照應得到。

不過,林思甜就算搬出去住,也不算是多遠。

江桂英安慰她道:“不是說買的小院離汽車廠近嗎?老林下班騎車幾分鐘都能過去看。再說了,思甜就在廠裡的醫院上班,又不是嫁到外地去,想閨女了,也就坐個公交車的事兒。”

方大媽的傷感來得快去得也快,開玩笑道:“我前幾年還愁呢,想著她哥終於不用打光棍了,又輪到她了,怎就那麼讓人操心呢?嘿!人家都悄摸摸地自己找物件,壓根沒讓我們插手。”

從外面回來的林思甜聽到了她的話,一進屋就道:“您和江大媽不是說,棒槌的想法,讓人捉摸不透嗎?您還操心啥?”

這“棒槌”說的是林憶苦和關月荷,這倆棒槌剛結婚那會兒,方大媽和江桂英私底下沒少嘀咕,說搞不懂他們這些棒槌的想法。

方大媽笑罵道:“就你話多!你也是個棒槌!”

“還有誰也是棒槌啊?”關月荷拎了一袋子乾貨和臘肉過來,“媽,還有啥需要我乾的?”

“沒了,你坐著就行。”

“那我明天早點過來幫忙。”關月荷說著,湊過去看她們包的餃子,怪小巧的,正好一口一個。不像她和林憶苦,都愛包大餃子,他倆都覺得大餃子的餡更足。

隔天大早上,林大爺燒熱水殺雞,腳邊的盆裡防著已經處理好的魚。

星期天,不用去上班的工人都起得比平時晚,前院的鄰居聽說林大爺在家門口拔雞毛,覺得稀奇,跑到後院來看。

“林大爺,過年還有半個月呢,這就把雞鴨魚肉都給準備上了?”

也有人問是不是家裡要來親戚了。

方大媽端熱水出來,笑眯眯的,“思甜的物件待會來家裡吃飯。”

屋裡,關月荷正大聲問:“媽,家裡的糖沒了?”

沒一會兒,得到買糖任務的林思甜邊披外套邊往外走,“我去供銷社買糖。”

順便避開鄰居們的追問。

鄰居們一看,全家都出動了,可見對思甜的物件多重視。有了第一個人開口,其他人紛紛跟上,恨不得把林思甜的物件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打聽個遍。

“男同志在電視機廠上班?嚯!這怎認識的?朋友介紹的還是參加聯誼會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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