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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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子王依然每天把彩電搬去衚衕口放,鄰居們也愛看彩電。這一到點,個個忙著去佔位置。
關月荷舒了一口氣,可算是都走了。
她外出一個月,都不知道家裡現在是啥情況。
“新房收拾得怎麼樣了?是不是要去領證了?都給親戚朋友發喜帖了吧?”
“老爹,你那理髮店怎麼樣了?開還是沒開啊?”
林思甜回:“都收拾好了,我媽和江大媽給做新被子。萬事俱備,就等著你回來了,現在都妥了。”
她這兒是妥了,但關滄海那兒就不太順。
“證倒是辦下來了,沒找到合適的店面。廠裡有空置的門面放出來,沒申請上。”關滄海嘆氣,“在外頭弄個理髮攤吧,巡察的人說要去固定的練攤點擺,不準在衚衕口擺。”
江桂英沒好氣道:“也不知道哪個缺德玩意兒去舉報的,現在衚衕口沒人擺攤了,想買早餐買滷菜,都得去到人家院子裡。”
其實也不一定是到院子裡,早晚的時候,大家會把攤子擺到自家大院門口,要是遇上有人來巡察,在衚衕口望風的小孩就會跑來通風報信。
但這麼一來,擺攤的生意比之前差了不少。
關月荷驚訝,“怪不得今天下午衚衕那麼安靜!”
原來的時候,全嬸還有其他幾個鄰居會在衚衕口賣吃的,有些雙職工家裡沒人做飯的,就會在衚衕口買些熟菜回家。
“那怎麼辦啊?白辦個證了?”
關滄海沉思,“再說。”
他本來想租個平房下來開理髮店,但能租到的房子,房主要求不少,這不成那不成的,一聽說他要開店,還獅子大開口。
現在想著,不如買個平房下來。但還沒找到合適的房子,開理髮店的事也就這麼擱淺了下來。
等大家說完話,關愛國終於找到機會開口了。
“老爹,媽,咱也開瓶汽水嚐嚐唄。”
江桂英有些捨不得,關月荷給兩邊家裡都是送了兩瓶,小小一瓶汽水要一美元!
晚飯前,瓜子王那家找上門,問她能不能賣一瓶給他們,人家出五塊錢。
五塊錢一瓶啊!
江桂英現在有點喝不下去。
第141章 黑汽水(二)
關愛國向關月荷投去“求幫忙”的眼神, 關月荷直接給略了過去,她只負責送,收到的人怎麼安排, 她才不管。
忽然聽到院子裡有陣熟悉的腳步聲,關月荷立刻站起來, 走到門邊往外一看,剛好和林憶苦對上了視線。
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們隔了九十秋!
林憶苦三步並兩步,一下子就走到了關月荷跟前,要不是長輩們還在……
“吃了沒有?”關月荷一聽他說吃過了,也不多待了, “我們先回去了啊。”
拉上林憶苦就要走。
林思甜哼了聲, “我還很多話想和你說呢。”
“等你休息了, 咱們再嘮個夠。”關月荷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桂英欲言又止, 算了,年輕人的事情還是不說了。現在天氣還沒熱起來, 脖子胳膊啥的都能遮起來。
關月荷可不知道自己親媽惦記這事兒,一回家,就去開了瓶可樂,倒進了倆搪瓷杯裡。
“就等著你回來一起喝了。”關月荷把自己手裡的杯子湊過去, 和他的碰了下, 趕緊喝了一口,再哈一聲。
“你快嚐嚐看, 好喝的!”
林憶苦心裡直嘆氣, 他壓根沒想到,她急吼吼地把他拉回來,就是為了喝這個黑汽水!
味道有點怪, 不過喝著喝著,是挺好喝的,跟北冰洋汽水不太一樣。
剛放下杯子,關月荷又急吼吼地催他去洗澡,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話也很直白,“你沒忘記領計生用品回來吧?”
別人家這會兒都不是在家看電視聽收音機就是在收拾屋子,反正還沒到熄燈上炕的時間。
而關月荷家裡已經破天荒地早早熄了燈,在抽屜裡待了半個月多的新計生 用品被拆了盒子。
等各家開始喊孩子回家睡覺了,關月荷家裡才亮了燈,倆人都懶得動彈,躺著說話。
“見到老朋友,你們沒掰手腕?”林憶苦開玩笑道。
許久沒聽到回話,他以為她睡著了,正想再喊一聲,她的手腳又貼了過來,悶聲悶氣道:“春梅的右手多了道疤,和我掰手腕,她掰不過我了。”
如果沒見面,春梅怕是一直都不會把這事寫在信裡。
當時見她低頭盯著手上的疤,春梅還開玩笑說:你在宿舍掰手腕比拼的排名要再往上一個名次了。
林憶苦收起了笑,和她腦袋挨著腦袋。
過了一會兒,關月荷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不過,春梅現在也不差,她畢業就要去省公安廳了。哎,我們宿舍好幾個舍友,專業分配不是進武裝部就是公安局、保衛科。春梅說我才最應該進公安系統,哈哈!”
關月荷沒再繼續提不開心的事情,但說到春梅,她還是忍不住犯紅眼病。
“我一個正兒八經從卓越服裝廠出來的,都沒有和廠長的合照!她居然有!”
順便給林憶苦顯擺了下經她的談判簽下的大單,感慨道:“我現在特別能理解陳立中和丁學文了。”
“嗯?”林憶苦不理解,怎麼就忽然扯到了他倆?
“掙大錢真的會上癮。”關月荷忍不住激動道:“談到第三天,我竟然看不上幾萬的單子了!我真是墮落了!”
那可是幾萬!還是美元!
林憶苦悶笑。
其實關月荷還有很多覺得新鮮的事兒想說,但光靠嘴巴說,她又描述不出來,只能道:“等我把照片衝洗出來你就知道了。羊城,真的變化很大。”
剛說完,白熾燈突然暗了,關月荷也發出和鄰居們一樣的埋怨聲:“這麼早就沒電了?!”
林憶苦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這一片的大小廠子晚上也忙生產,供電局優先保障工業用電,居民區有時候九點就斷電,今晚算好的了。”
“……那我還得說我走運?回來第一天晚上沒早早斷了電。”
林憶苦細想了下,覺得今晚這個限電時間對他們並不重要,之前有電的時候,他們也沒開燈。
倒是放在書桌上的錄音機在開著,用來蓋別的聲音的,以免有鄰居沿著牆路過聽到不該聽的。
又說了一會兒話,林憶苦躺不下去了,要把床單給換掉。
關月荷也跟著爬起來,跟在他身後去廚房燒熱水,倆人還又分了塊桃酥吃。
下午睡得有點多,她現在特別精神。
林憶苦做好了陪她聊到凌晨的打算,結果,她才躺炕上沒幾分鐘,又睡沉了。
林憶苦挨著她躺下,側身朝向她那邊,在她的手腳揮舞過來前先給按了回去。
林憶苦心滿意足地抱著人,十分認同月荷之前說過的話:家裡的炕就是更適合兩個人一塊兒睡。
—
隔天,關月荷神清氣爽地出門上班,順便往包裡裝了兩瓶可樂。
給李雪蓮送了一瓶,還有一瓶給她辦公室的同事。東西不多,只能高知遠他們三個分一瓶了。
一回來,就是去找領導匯報過去一個月的工作成果,然後處理堆到她桌上的工作。
正好,她這兒收到了一份邀請函,可樂在京市已經建好了分廠,不日就要開始投產,邀請相關部門領導前去參加剪綵活動。估計也是想弄個新聞出來做宣傳。
高知遠笑道:“以後就不用大老遠從羊城帶可樂回來了。”
“就是不知道價格貴不貴。”
要是一美元一瓶,那肯定比不過北冰洋汽水划算。
“都在咱們地盤上建廠了,它要想賣給咱們的人,它就不可能把價定太高。”
不然,它又貴、味道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老百姓憑啥買它不買國產汽水?
例如,辦公室的兩位新同志就不喜歡可樂這個味兒,還覺得氣太沖,不如北冰洋汽水好喝。
不過,這可樂廠的建廠也挺波折的,之前原定是要在海市建廠,結果被扣了“賣國主義”的帽子,鬧了不小的動靜,最後把分廠落在了京市。
在去參加剪綵活動前,關月荷忙活了幾天,陸續把帶回來的可樂給朋友們一一送過去,沒空親自送到的,就找了其他人轉交。
也終於在星期天又見到了何霜霜。
何霜霜和莫知南婚後沒申請重新分房,還是住原來的兩個挨著的單間。一間做了兩間臥室,一間則是做了書房和客餐廳。
莫知南知道她們有悄悄話要說,喊上兒子出去買菜,不過關月荷特意提了,她待會兒要去許成才和秦子蘭家裡吃飯,不用專門買菜招待她。
“新單位工作還順利吧?”
“不是很順,但還能應付。”何霜霜進的政府辦,至今已經去了近三個月,她是被安排去給領導當秘書的,現在還在跟著學。
何霜霜道:“挑戰比以往的工作大,不過,我覺得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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